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寂静 ...
-
遗迹内部异常空旷，脚步声在巨大的石砌通道中回荡，传出很远。
阿德里安掌心的幽蓝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勉强驱散着前方厚重的黑暗，也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刻满古老符文的墙壁上。
奈特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个发光的罗盘，指针稳定地指向深处。他偶尔会停下，用手指触摸墙壁上某些特殊的刻痕，嘴里低声念叨着一些关于精灵建筑风格的零碎知识，像是在给自己做笔记，又像是在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闷的气氛。
阿德里安对此充耳不闻，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前方和身侧的爱林身上。
他能听到爱林比平时稍显急促的呼吸声——刚才的战斗和投出碎片的决断，显然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还能坚持吗？”阿德里安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低沉。
爱林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
他按了按还有些隐痛的手臂——那是之前被阿德里安情急之下攥出的红痕所在。
“可以。体力消耗在预估范围内。”
爱林平静地回答。
他的回答依旧像个任务报告，但阿德里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脚步微微放缓了一点，好让爱林能更轻松地跟上。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愈发潮湿阴冷，爱林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牧师袍。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深蓝色的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是阿德里安深色旅行装束外面罩着防风的斗篷。
爱林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肩上的布料，又抬眼看向前方阿德里安仿佛无事发生的背影。
斗篷上还残留着属于阿德里安的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火焰特有的暖意，将他与周围的阴冷隔绝开来。
很好闻。
“……谢谢。”
爱林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阿德里安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跟在后面的奈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但这次很识趣地没有出声调侃，只是低头摆弄着他的罗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进入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大厅。
中央是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底刻着复杂的法阵。四周立着破损的精灵族石像。
奈特的注意力立刻被大厅尽头墙壁上的巨大壁画吸引了。
“看这个！”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考古学家发现珍宝时的纯粹热情。
壁画描绘着精灵与一个苍白色发光体交互的场景。
爱林走上前，仔细审视着壁画，冷静地分析：“能量引导……或者封印。看来‘噬痕’与精灵的渊源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阿德里安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壁画，最终落在爱林专注的侧脸上。幽蓝的火光映照下，爱林的脸庞显得愈发白皙，冷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古老的图案，专注而纯粹。
阿德里安一时有些出神。
直到奈特在干涸的池边有所发现。
“灰烬，很新。”奈特捏起一点闪烁着磷光的苍白色粉末。
爱林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灰烬，眉头微蹙：“‘噬痕’近期活跃过。”
就在这时，大厅突然轻微一震！
墙壁壁画上的那个发光图案，骤然亮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虽然短暂，却让三人都绷紧了神经。
阿德里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半步，再次将爱林挡在更安全的位置，佩剑已然半出鞘，幽蓝的火苗在剑刃上跳跃。
他的动作迅捷而自然，仿佛早已成为一种本能。
爱林看着他紧绷的背脊，感受到那再次将他笼罩的气息，之前因冰冷压迫感而引起的不适悄然平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奈特也警惕地环顾四周，但那股波动很快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遗迹一次短暂的“呼吸”。
“看来这里并不平静。”奈特收起罗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但眼神里多了份谨慎，“我们最好快点找到想要的东西。”
阿德里安缓缓收剑入鞘，但戒备并未解除。他看了一眼爱林，确认他无碍，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大厅深处更黑暗的甬道。
“走。”他言简意赅，再次率先迈开了脚步。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更稳，也更刻意地控制着速度，确保爱林能毫不费力地跟在身侧。
爱林拉紧了肩上那件过大的斗篷。
——
灰岩镇的夜色渐浓，煤油灯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镇外通往北境荒原的小径上，一队披着深灰色斗篷的人马正沉默地不知道疾行了多久。他们的坐骑蹄包裹着厚布，落地无声，斗篷的阴影下，偶尔露出精钢肩甲上刻印的、仿佛随时会燃起的火焰徽记。
为首之人勒紧缰绳，抬手示意停止。
他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泛着不似人类的微光——那是尊贵的驱魔人血统与火焰魔力交融的特征。
他深深吸了一口北境冰冷的空气，指尖在空中虚划，几点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火星在他指尖闪烁、飘散，如同在捕捉无形的痕迹。
“方向没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星陨之湖’……还有，那叛徒留下的、令人作呕的火焰余烬。”
他身后的副手低声询问：“家主，老家主的命令是带回阿德里安少爷，还是……”
为首者眼中寒光一闪，指尖的蓝色火星骤然熄灭。
“家族的血脉不容流落在外，更不容玷污。至于他身边那个教廷的小牧师……”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丝探究，“……既然卷入了我族事务，自然也要‘请’回去问个明白。留意‘垂泪之眼’的老鼠，他们像秃鹫一样，总能在腐肉落地前嗅到味道。”
队伍再次无声地没入黑暗，如同滴入墨水的火焰，迅速而安静，只留下风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与此同时，远在中心城教廷深处。
一间没有窗户的秘室内，只有一座小型的水晶仪在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年迈的大主教并未在场，只有那个模糊的黑影立于仪前。水晶仪内部，并非映照出星辰或圣像，而是模糊地呈现出北境的地形轮廓，几个微弱的光点正在其上缓慢移动，其中一个，正位于标注着古老精灵符文的星陨之湖区域附近。
一个穿着普通修士袍、面容毫无特点的男人垂手立在黑影身后，低声汇报：
“……弗拉曼的‘灰烬骑士’已经出动，预计明晨抵达湖域外围。另外，‘垂泪之眼’在灰岩镇的联络点，傍晚时收到了一个加密指令，来源无法追踪，但指令内容涉及‘引导’与‘观察’。”
黑影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晶仪上那些光点，仿佛在欣赏一幅寻常的画卷。
他轻轻拨动了仪盘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代表弗拉曼家族队伍的那个光点周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仿佛被无形之手稍微“擦亮”了痕迹。
“狼群已入林，秃鹫亦在盘旋。”
心腹牧师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自然现象。
“狩猎开始了。我们只需确保，猎物能走到预设的陷阱中心。”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年轻的牧师……他是一切的关键。他的‘特殊’，是打开一切锁孔的‘□□’。在钥匙发挥作用前，别让狼或者秃鹫真的伤到他。”
“明白。”普通修士躬身，“我们会保持距离，只在必要时进行……微调。”
“去吧。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命运自然的流转。”
黑影挥了挥手。
修士悄无声息地退下，秘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水晶仪上的光点还在按照各自的目的移动着。
——
三人穿过圆形大厅，进入了一条更为狭窄低矮的甬道。
这里的墙壁不再是规整的石块，更像是天然岩层被粗糙地开凿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植物的腥气。
奈特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规律的摆动，不再是稳定的指向。
“能量场在这里很紊乱，”他压低声音，带着考古学家的敏锐，“像是很多种力量在这里冲撞、残留过。”
阿德里安脚步放缓，将火焰举高，照亮前方。
甬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热风从那边吹来，与他自身火焰的温度截然不同，是一种干燥、令人焦躁的热。
爱林微微蹙眉，这股气息让他感到不适，并非生理上的，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他下意识地向阿德里安靠近了半步，肩上的斗篷将他更严实地笼罩在那片令人安心的、属于阿德里安的火焰气息之中。
阿德里安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虽然没有回头，但持剑的手微不可查地调整了角度，将爱林更好地护在自己的防御范围内。
他白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暗中的出口，低声道：“有东西。不是遗迹本身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从前方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