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祟之母》五十味子

5、月光永不坠落（5） 背书包去上

　　夏柚木回到家时，钟表的时针刚好转过数字九。沾有一堆不明物质的衣服脱下，喂给洗衣机，她钻进浴室里。

　　大厦周边警戒严密，却并非找不到空子，她真想逃的话，很简单。那群后来骑士团的人，慢慢找去吧。

　　双手往肩膀上撩着水，夏柚木嘲讽地笑了声。顺手拿起奔波一整夜获得的晶核，放到灯光下，给她泛白的瞳孔里，染上几分颜色。

　　真好看。

　　浴巾擦着发梢滴落的水，走出浴室的夏柚木才注意到，桌上摆着新做好的早饭。她找了一圈，夏柯没在房间，又在地下室？他自己能随便出来，还装模作样地锁着自己做什么。

　　夏柚木表示不理解。算了，看不见更好。

　　“傅哥，现场的火势太大，三具尸体烧得就剩堆骨头了。秦卓通知家属过来辨认尸体，但我觉得用处不大。我们挨家询问了八楼的住户，他们说一听就是骑士团的在闹事，谁敢出去看。”

　　倪清雨汗颜，骑士团的名声，确实让某些人搞臭了。至于傅云绍花大力气搜查的那名女子……他们一直搜到天亮，前前后后搜了两遍，毫无所获后才知，人肯定是跑了。不过那么严密的搜查，还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人看起来是个人类，但林孟延与梁玄死得蹊跷，现场也没发现晶核的踪迹，要不要发布通缉令。”

　　傅云绍略显烦躁地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他揉揉眉心：“尖顶议会禁止通缉人类。”

　　傅云绍放在桌面的终端亮起。倪清雨瞥去，又是昨天的照片，她都怀疑傅云绍是不是做成了屏保。虽说构图与场景都是一绝。

　　“议会的那些老头子最能添乱。清早秦卓被叫走，回来的脸色不太好，肯定是被痛批了一顿。”倪清雨压低声音，骂道：“谁让他明里暗里支持大皇子呢，活该。”

　　指腹无意地擦过终端上的照片，屏幕熄灭。傅云绍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打了杯黑咖。他抿了口，黑褐色的液体苦涩：“盯住黑市，等晶核出手。我要找到她。”

　　两天后。

　　距离系统关闭的前一分钟，夏柚木成功缴纳学费。项江的晶核是她亲自去圣恩酒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除了委托完成她该得的40万，华叔还将晶核卖出的分成给了她些。

　　林孟延与梁玄的她没急着出手。她又不是傻子。怕是刚把骑士团的晶核挂上黑市，下一秒她家就被碾为平地。

　　窗边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夏柚木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这个世界的设定她大概了解了。

　　夏柯是和项江一样的混血种。

　　提起夏柯。在家躲风头的近几日，她与夏柯最多的交流就是。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姐姐。”

　　“随便做就行。”

　　夏柚木没怎么看过夏柯吃饭，即使吃，吃的也很少。不过夏柯做饭的手艺不错，色香味俱全，比起她什么菜都放进锅里，一锅炖强多了。

　　薄绒的毯子拉紧，五指拢起碎发，她的思绪无端地发散。以夏柯的状态，他不去上学，呆在家里是最好的。但她找不到能够脱离世界的任务，夏柯是世界的主要角色，只能放出去以他作饵，让任务主动来找她。

　　夏柚木起身，未穿袜子踩在冰凉的地面，脚趾不由得瑟缩。推开地下室的门，手电筒的光亮下，夏柯委屈地蜷在墙角，宽大的白衬衫下，瘦削的脊骨凸出。

　　“夏柯，明天上学了。”

　　铁链在地上拖动，夏柯背对着夏柚木，声如蚊蚋：“姐姐放心，我会忍住，不会暴露的。”

　　夏柚木就是这个意思。死可以，别连累她。“我该相信你吗？”
　　在家要用链子拴着的东西，出外面能是什么好货色。

　　“我，我会尽力，绝对不会影响姐姐。”

　　“要我的血？”夏柚木想起项江提过的条件。

　　话落，铁链碰撞出声。夏柯的肩膀微微颤抖，牙齿咬住嘴唇，似是在忍耐什么。“我不要，我和那些东西不一样，我不会做让姐姐受伤的事。”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夏柯好像自始自终都很讨厌混血种。
　　夏柚木意识到件重要的事，她从未想过夏柯变成混血种的原因。难道有什么隐情？

　　“晶核对你有用吗？”

　　“有点用。”夏柯似是小小惊讶了一下，从环抱的臂间抬起头，眸底闪过丝红色：“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姐姐有晶核吗。”

　　德莲贵族学校位于内城第三街区，按照她与夏柯如今的处境，是绝对没有上学资格的。但谁让他们两个的爹生前是教会的神父呢，替他们搞到了名额。

　　分隔内外两城的墙壁高耸，看不到尽头。进入内城的闸口处，排起长队，每一个进内城的人都要接受检查与盘问。骑士团安排的这些人，其实不是在查混血种。夜族，顾名思义，只能在夜晚行动，根本见不得阳光。

　　这时恰好轮到夏柚木。

　　“C级？B级以下的公民禁入。”闸卫连看都没看，直接强硬地拒绝。

　　“禁入？但我和弟弟要去德莲上学啊。”夏柚木没想到这还有道坎。

　　“德莲？少在这胡言乱语。”开什么玩笑，德莲那些人，最低都是A级。闸卫讥讽地笑出声，想要将人赶走。

　　他刚抬起手，余光却瞥到面前人的容貌。
　　德莲？
　　一个想法突兀地闯进闸卫的脑袋里：怪不得，她就该去德莲。

　　她和夏柯是C级，还不是全赖她那死爹，做了神父都会做的事。“你可以看一下系统里的身份，我们是未报道的学生。”

　　经查，结果真的是。
　　闸卫犯了难，德莲怎么会招C级的劣等公民？又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遭到贵族迫害？

　　闸卫的左右脑开始互博。
　　正当某个想法占据上风时，他的终端响起：“是我，审判官大人？”

　　他看了夏柚木姐弟一眼，摘下帽子，走到无人处：“对的……”

　　夏柚木眯起眼睛望去，斟酌着他的唇语。不一会儿，闸卫挂掉终端的同时，夏柚木收回目光。

　　“你们可以走了。”

　　闸卫对夏柚木没有丝毫怀疑，就算她的瞳色比身份照片上要浅一点，依旧没问题，闸卫自然地将其归结为阳光太足的缘故。但躲她身后的少年，戴着鸭舌帽，帽檐下的眼圈青黑，一脸的阴郁不善。

　　“你是夏柯？”

　　夏柯瞥向他，没有应声。

　　“背包打开。”

　　夏柚木压低眉梢，暗道事情不妙。

　　人可以放，流程总是要走的。双肩包翻来翻去，都是些衣服。

　　“没事了，你们走吧。”

　　夏柚木笑道：“多谢。”

　　“等等。”

　　被人叫住，夏柚木一怔，不解地回眸，他又有什么事？

　　闸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加个通讯吧，下次你再来直接找我就行，不用排队了。”

　　为避免麻烦。如他所愿，两人互换了通讯。

　　闸卫望向两人离去的背影，却不小心对上少年回看的眼神，黑漆漆的双眸阴冷晦暗。
　　他无意间想到，两人的信息上写的是：纯人类。

　　终于进到内城，夏柚木觉得阳光都比城外亮上几度。

　　“含着，别吐出来。”

　　她知道闸卫在翻什么，林孟延的那颗晶核被夏柯在家里吸收，属于梁玄的那个，被夏柯含在嘴里，躲避检查。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建筑内，倪清雨急促地敲响房门。

　　“傅哥，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