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唯见月

41、给你一个机会

　　虞家的家事外界知道到少之又少。自虞老爷子退政事件后，虽然谈不上虞家多辉煌，但在荆州的地位仍旧无可撼动。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呢？陆峋川躺在床上，久久沉思。虞家内部族系复杂，旁枝繁多，他在虞老爷子寿诞上见过一次，顾以安的叔伯，旁系的兄弟姊妹。无疑那个时候他们还趋于虞老爷子的羽翼之下，但人总有老的时候。
　　陆峋川打开手机，已经凌晨时分。
　　【L：师姐，想请你帮个忙。】

　　那天之后，陈斌再也没来。原本陆峋川已经投递了辞职信，但却一直被苏燃压着，一周过去，事情也没得解决。
　　陆峋川做事不喜拖泥带水，自然也没想过再与之纠缠。他来去自如，何况还只是实习。
　　罗晚看着陆峋川收拾起桌上的办公用品，从工位站起走到他的面前：“陆老师，您真辞职了？”
　　自从那天之后，罗晚就改了称呼，之前和陈斌一样都叫他小陆，陆峋川并不在意这些称呼。
　　“嗯，倒也不算辞职。本来就不是正式员工。”陆峋川把笔记本放入箱子，完成了最后收尾。
　　罗晚看着神情平淡的陆峋川，追问道：“您后续去哪里工作呢？”
　　陆峋川看了她一眼，两人并不熟。他知道罗晚也是替别人打工，还是动了动嘴巴：“算是回家继承家业。”
　　“啊？”罗晚愣了一秒，合着还是个富家公子体验生活来了？
　　陆峋川这话倒也不是欺骗罗晚，昨晚他收到了栾泽韫的消息。
　　栾泽韫和君钎珞要回京城待一年，正好他在荆州，就想拜托他去看着那边的项目。陆峋川这次倒不再拒绝，他正愁摸不到城东的那块地，他哥阴差阳错的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

　　出国前陆峋川经常去栾泽韫的公司，公司的员工对于他都并不陌生。第一天，办公楼内几乎都是熟人，这一年多的时间，依旧是之前和栾泽韫干事的老员工。
　　毕竟栾泽韫这人最重义气，出手大方，对待员工也从不抠搜，自然也有很多人跟着他干。
　　“小陆总，这是君哥让给你的。”说话的人是栾泽韫的秘书穆霖，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办事却圆滑，滴水不漏。
　　陆峋川看着穆霖手里的加密文档，君钎珞给他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陆峋川还是接过，点了点头：“知道了。”
　　穆霖朝他礼貌一笑，正欲转身离开，陆峋川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穆霖不解，等着陆峋川说完。
　　“哥离开前，城东的项目还有谁经手？”
　　穆霖了然一笑，“君哥猜到你要问，说你看了文档的内容就会知道。”
　　陆峋川朝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又听到穆霖说道：“不过君哥说，您最好别插手这件事情。”

　　“哥有说去京城办什么事情吗？”陆峋川问过栾泽韫，但栾泽韫回答含糊，没能问出什么来。
　　穆霖佯装回忆，片刻后摇头：“到没听栾总提过，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穆霖笑着，“说起来那日倒是听到了君哥和栾总提到了虞老爷子，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小陆总可别说我说的，只是碰巧罢了。”
　　陆峋川没在追问，只在穆霖走后，打来了君钎珞指名道姓要给他的文档。
　　内容不多，但信息量却大。陆峋川盯着最后的落款，是荆州前财务部副主任的签名。
　　陆峋川太阳穴发紧，越是看下去，心里越是发毛，荆州前财务部长君释明经手审批的城东城市基建项目，其中虞家负责地建，顾家联合承办。
　　陆峋川将文档封好，整个下午，他看着窗外，办公室挂钟转动的指针滴答作响，时刻提醒着他，虞家完了。

　　栾泽韫的电话打来时，陆峋川看着前几日拜托师姐发来的虞家财务的内部数据。从虞老爷子退政后到今年年初，将近十年的报表，陆峋川从头到尾仔细地过了一遍。
　　“喂，哥。”陆峋川按下接听键，但眼睛并为从电脑屏幕移开，手里的鼠标框选住八年前的数据一栏，标了处红。
　　“是我。”君钎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带着疲惫。
　　陆峋川看了眼手机屏幕，又放在耳边：“内容我看了。”
　　“嗯，什么想法。”
　　“君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君钎珞反问：“你的想法？”
　　“你早就知道是吗？为什么告诉我他联姻？”
　　“我真的你喜欢他。讲真的，我挺感谢他的，不过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当年君钎珞的父亲君释明因财务作假被诬陷枪毙至死，母亲从二十层高楼一跃而下，那年荆州谁人不知荆州财务问题，后面君钎珞被祖父接回京城君家。第二年君释明被上面平反，即便清白回来，但人不在了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我明白，君家打算怎么做？”陆峋川只想知道那边想要的结果。
　　君钎珞沉默了，没有回答陆峋川。
　　陆峋川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
　　“虞老爷子是祖父的学生。”

　　电话被挂断，陆峋川看着满屏数据，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最后君钎珞说的“给你一个机会”。

　　凌晨两点，办公楼内人都已经走完，陆峋川办公桌上灯光依旧。在昏暗的环境下，那抹暖光无比耀眼，起初他面色如常，随后又会紧皱眉头，下一秒在看到另外一页报告后又会窃喜，如此反复一晚，直到穆霖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维。
　　“小陆总，你没回去啊？”穆霖手里拿着咖啡，嘴里还叼着面包片，惊讶要从眼底溢出来了。
　　陆峋川这才靠在办公椅，揉揉眼睛，眼睛的酸涩感和熬夜带来的疲劳后知后觉。
　　“嗯，今天去城东。”陆峋川声音像是从鼓里传出，声音嗡嗡。
　　穆霖急忙将手里的咖啡放在他面前：“这是新的，还没喝。不过今天去城东？”他看了眼陆峋川，眼里满是担忧。
　　陆峋川的确有些累，拿起咖啡猛喝了两口，想起国外那段时间自己的工作强度，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熬不得夜了。
　　“去，得把事情解决了，时间并不充裕呢。”
　　穆霖听得云里雾里，陆峋川的思维总是快一步，他在刚来的时候就体会到了。那个时候公司正面临政策调整，荆州不少房地产公司都因为土地变动和债权纠纷受到牵连，陆峋川早早的在半年前就停止了竞拍，后面各大地产公司因为资金问题，承包的土地建设一半就跑路，钱没赚到，公司也搞没了。
　　“那我去准备，小陆总您先休息下吧。”
　　陆峋川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八点。从公司到城东大概一个小时，“先走吧。”

　　车内，陆峋川眯着眼，手耷拉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
　　穆霖朝着车后座望了望，确认他是清醒的，半响才开口：“那块地，虞家和苏家似乎都盯着呢。”
　　“还有南边的公司。”陆峋川没有睁眼，将穆霖未说全的补充。“上面拨了几十个，是块肥肉，能够得着的自然都想上。”
　　“不过，上面倒像是已经有了主意。”穆霖从镜子里观察着陆峋川的表情。
　　陆峋川没有否认，手上的敲击动作越发快起来。
　　他知道这本身就是个局。
　　“什么主意？”
　　“下周的竞标，但苏家和虞家那边似乎一个月前就在造势，两个家族的联姻，估计就是为了这块肉？”穆霖耸肩，下一秒表示他只是推测。
　　“毕竟现在的市长也是姓苏。”穆霖说完又朝着镜子看了眼，陆峋川此刻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也已经睁开，一双眸子深邃仿佛漩涡，将人拖入不得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