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十七章 就这么吻上 ...
-
第二天是周末,江离没有课。
原本周末雷打不动去图书馆看书的她,因为玄和的到来,把书籍和学习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江离第二天醒来回想前一天晚上的事,尽管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啊啊啊”的崩溃尴尬尖叫,但还是庆幸自己没皮没脸的恳求下,终于让玄和同意带上她。
下午的时候,玄和带着江离去了商场,买了几套价格不菲的衣服。
江离本不打算要,奈何玄和说去的吃饭的地点很是高档,还是需要打扮一番,江离这才没有拒绝。
天刚一黑,玄和就带着江离出了门。
京都的十一月,夜里还带着些料峭的寒意,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路边已经黄了的树叶四处飘零。
江离裹了裹外套,跟在玄和身后,心跳得比平时快。
她还是第一次和玄和一起去应酬。
京都大饭店的招牌亮着金红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江离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这地方她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因为她想都不敢想象能进去吃一顿饭。
玄和倒是一脸淡然。
门童弯腰问好,她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常来这种场所。
于是,江离也学着玄和的模样,绷着表情走了进去。
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玄和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两个男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模样,穿西装,打领带,面前的烟灰缸里搁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他们见玄和进来,两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顾老板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说话的是靠窗的那个,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看了看玄和,目光落在江离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旁边那位瘦高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模样斯斯文文的。
他嘴角也挂着笑,却比圆脸老板礼貌性微笑更加真实一下。
他的目光从玄和身上移到江离身上,打量了一眼,又笑着看向玄和。
玄和拉了把椅子让江离坐下,自己挨着她坐了,这才开口,“这是我妹妹,在京都上大学,正好我来这里是为了看她的,就带她一起来认认人,以后要是在京都上遇到了,希望两位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忙照应着点。”
“哎呀,顾老板的妹妹,那就是自己人嘛,客气什么。”瘦高的老板大方的摆摆手。
圆脸老板眼中微微有些失落,这才把不同的想法彻底收敛了起来,拿起了菜单推给玄和,“点菜点菜,顾老板看看喜欢吃什么。”
玄和也不推辞,接过菜单翻了翻,直接对着服务员报了几个特色菜。
服务员先上了几碟凉菜,摆盘精致,量都不大。
玄和夹了一筷子盐水大虾放到江离面前的小碟里,又夹了两片酱牛肉,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
江离低头看着碟子里的大虾,巴掌大的虾个头大得不像真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虾呢。
她先夹起牛肉咬了一口,肉质软嫩,酱香浓郁,确实是好东西。
可牛肉再香,她嚼在嘴里,总觉得没滋没味的。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张老板身上。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老板,姓张。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看玄和,眼里带着笑。
那种笑不是客套,也不是讨好,而是带着几分真实。
江离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每次张老板开口虽带着客气,但他的眼睛总是先落在玄和身上,带着亮光。
“上一次还得多谢顾老板帮我们牵头搭线,要不然我们挣不了这么多钱呢!”张老板端起酒杯,隔空朝玄和举了举。
玄和笑了笑,也端起杯子晃了晃,“张老板客气。”
三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几乎没怎么动菜。
江离呆在这个场景,浑身不适,却醋意翻涌。
她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特别多余,像个摆设。
玄和和那两个老板说话的内容,隐晦的含义,她压根听不懂,这让她觉得自己永远也插不进去。
而且张老板长得不差,斯斯文文的,年纪看着跟玄和差不多,穿的用的都是好东西,一看就是有钱有能力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的。
这个年代,一个女孩子,再优秀也不能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而且,先不说这些,万一玄和喜欢的是男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今天看到张老板那眼神,那根刺又往深里扎了几分。
心里又酸又涩,像灌了一整瓶老陈醋。
她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已经凉了的牛肉,突然觉得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热毛巾仔细擦了手,然后从盘子里拿起虾。
虾壳红亮,虾肉饱满,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剥了起来。
仔仔细细地把虾线挑出来,把完整的虾肉放进玄和碗里。
玄和正在跟两个老板说话,低头看见碗里多出来的虾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夹起来吃了,没有多说什么。
对面两个老板都看见了这一幕,圆脸老板笑着打趣,“哎呀,顾老板这妹妹可真贴心,还给你剥虾呢,真是让人羡慕啊!”
张老板也笑了,“有个好妹妹真是福气。”
玄和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骄傲,“那可不,我这妹妹可是高材生,考上的京都大学,整个省都没几个能考上的。”
两个老板立刻又夸了几句,什么“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话。
玄和的夸赞让江离瞬间又有了自信心。
后面的饭局江离听不懂在场三位聊的生意经,就只能边夹菜吃,边给玄和夹一些菜,以防玄和光喝酒不吃菜醉的太快。
面对两位老板的话语,玄和应对自如,不卑不亢,酒精熏得她面色微红,却丝毫不乱,思路清晰得很。
江离以前没怎么见过玄和在这种场合的样子,今天算是开了眼。
可越是这样,江离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这样好的玄和,怎么可能是她能留得住的?
一顿饭吃到将近十点,服务员撤了残席,上了果盘。
两个老板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圆脸的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张老板还算清醒,但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
助理从外面进来,一边一个扶着出去,张老板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玄和一眼,含糊地说了句“改天再约”,然后被助理搀着离开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
玄和站起来,她倒是没多少醉意。
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江离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离笑着点了点头。
玄和转身出了门,门帘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江离脸上的笑容就垮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残羹冷炙发呆。
她没法不去想那个张老板。
那个男人什么都有,有钱,有能力,长得也不差,跟玄和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的。
而她呢?一个小姑娘,还在上大学,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个年代,她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能和玄和…
她越想越觉得灰心,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那种恐惧和阴霾一点一点地吞没她,她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江离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跑了出去。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堵在洗手间门口,满脸通红,浑身酒气,正伸手指着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玄和咧嘴笑。
“哎,别走啊美女!”那男人舌头都捋不直了,晃晃悠悠地往玄和面前凑,“陪老子喝一杯,就一杯怎么样,老子给你钱…”
玄和侧身避开,声音不大,但很冷,“让开。”
“哎呀,还挺有脾气,”花衬衫男人不但没让,反而恼怒的伸手去拽玄和的胳膊,“我就喜欢有脾气的,来来来,老子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离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眼睛一扫,看见走廊拐角处摆着一盆绿植,花盆是粗陶的,沉甸甸的。
她两步冲过去,双手抱起花盆,使出全身力气,朝那个男人的后背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花盆碎了,土撒了一地。
那男人哀嚎一声,踉跄了两步,还没等看清是谁砸的,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江离愣住了。
动静太大,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右手就被一只有些发凉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玄和握得很紧,拉着她就往外跑。
两个人穿过走廊,跑过大厅,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过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烟酒气。
她们跑过马路,跑进了一条窄巷子。
说不出因为事情太过刺激,还是因为不停的快速奔跑,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不知跑了多久,看距离差不多了,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江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玄和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向从容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狼狈的表情,面颊红润,呼吸又急又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身后那条空旷的街道。
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地面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应该没有人追上来。
江离和玄和收回目光,正好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玄和才直起身,故意板起脸来,严肃地看着江离,“以后不许这样了。”
还好这个年代摄像头不普及,那个饭店走廊里也没有安装摄像头。
江离还在笑,没当回事。
玄和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说真的,万一哪个有权有势找到你,找你报复,你怎么办?”
江离收了些笑容,但还是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如果还有谁敢欺负玄和,她还是会这么做的,哪怕再来一百次,她也照砸不误。
玄和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江离的手,带她往路边走,去找个地方打车回学校。
可是没拉动。
玄和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江离站在原地,没有动。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灯光朦胧,模糊了人的轮廓,也模糊了人与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来远处秋色的气息,还有彼此加速的心跳声。
她的面颊还带着刚才奔跑后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她就那么看着玄和,目光里有一些平日里藏得很深很深的东西,此刻全跑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玄和还没反应过来,江离已经踮起了脚尖。
很轻,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江离就这么吻上了玄和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