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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属性 周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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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汇金新城30楼的这间灰色调公寓里,窗帘把阳光过滤成一层薄薄的金色,落在主卧灰色床单的边缘。空调运转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在远处打呼噜的猫。
孙师懿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她睁开眼的瞬间,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王冰仪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耳朵下面,银色眼镜框被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孙师懿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另一个枕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看什么?”
王冰仪没有移开目光。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线勾勒得柔软而清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看你好看。”
孙师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从被子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带着起床气和羞耻感混合物的字:“滚。”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拍在了王冰仪的手臂上。“啪”的一声,不重,但很脆。
王冰仪没有躲。她的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她伸手环住了被子里那个球,把人和被子一起抱了过来。孙师懿在被子里面挣扎了一下——被子太滑了,她往下出溜了半截,脸从被子的上缘露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眯着,嘴唇抿着,整张脸红扑扑的——不是因为害羞,是被子里太闷了。
“下午又得回学校。”孙师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不想回去”的赖床情绪。
“嗯。”王冰仪的手还环在她腰上,没有松开。
“你放开,我要去洗漱。”
王冰仪松开手。孙师懿从被子里钻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主卧的卫生间。门关上了,流水声从里面传出来。王冰仪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了音乐播放软件。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了一首歌,音量调成中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扩散。前奏是轻柔的钢琴,像春天的风吹过一片花田。
孙师懿的手机亮了。她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弹出了一个通知——她收藏的歌曲里,有一首正在播放。同样的歌名,同样的歌手,同样的旋律。两个人隔着一道卫生间的门,听着同一首歌,在不同的手机上。
“爱情有紫色,红色,蓝色,白色四种颜色,绘画出恋爱中的绚烂世界。开始的时候,牵你的手都会颤抖,我把这种感觉叫做紫色。终于慢慢的熟悉了,世界只剩你和我。”
卫生间的门开了。孙师懿走出来,头发已经扎好了,高马尾利利落落,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王冰仪。王冰仪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音乐播放器的界面。
孙师懿没有问“你为什么放这首歌”。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坐在床边,打开了另一个APP。KFC的界面在她指尖下滑动——她点了一个四人套餐,一个三人套餐,一只秘汁全鸡,一个双人套餐,加起来一共花了二百六十六块一毛。她的手指在“提交订单”上点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王冰仪,让她看了一眼订单详情。
“你看什么?”孙师懿问。
“看你点的。”王冰仪说。
孙师懿把手机收回去,锁了屏。“我是说,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你让我看的。”
“我没有。”
“你把屏幕转过来的。”
“那是我在确认订单信息。”
“哦。”
孙师懿深吸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对话中正处在一种“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的被动位置。她选择闭嘴,站起来,走向客厅去把窗帘全部拉开。
金色的阳光涌进来,填满了整个客厅。气球还在天花板上飘着,彩带还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昨天的生日派对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撤掉,餐桌上还摆着昨天吃了一半的零食和那束已经有点蔫了的气球花。茶几上散落着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片,有人把“你喜欢的人是谁”这张卡片翻了个面,背面朝上,白色的卡纸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次卧的门一扇一扇地开了。孙淼英和林心如先出来,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林心如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邓依依和孙梓璇跟在后面,邓依依揉着眼睛,孙梓璇打着哈欠。王思仪和孙宜走在最后面,孙宜的头发还没扎,散在肩膀上,王思仪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皮筋等她,陈依诺和佘梓涵十指相扣走出来,林子煊和陈梓涵在后面争谁先洗漱,孙思曼和林芷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昨天没看完的漫画。
孙满婷和林嘉瑶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林嘉瑶整个人靠在孙满婷身上,眼睛还没睁开。黄依曼和孙烨韩走在后面,黄依曼在给孙烨韩讲一个冷笑话,孙烨韩听完之后没笑,黄依曼自己笑了。孙灏维从主卧最后一个走出来,头发已经扎好了,衣服已经换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所有人洗漱完毕,在餐桌前坐好的时候,门铃刚好响了。
孙师懿去开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几个大袋子。肯德基的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混着炸鸡和薯条特有的油脂香味,在灰色调的客厅里弥漫开来。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盒一盒地打开——汉堡、鸡翅、鸡腿、薯条、蛋挞、鸡米花、秘汁全鸡,还有几杯可乐和热红茶。
二十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有人抢鸡翅,有人抢薯条,有人默默地把蛋挞留给自己旁边的人。王冰仪拿起一个蛋挞,放到孙师懿面前。孙师懿看了一眼蛋挞,又看了一眼王冰仪。“你自己吃。”“给你的。”王冰仪的语气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孙师懿没有再推。她拿起蛋挞,咬了一口,蛋挞皮酥脆得掉渣,内馅嫩滑,甜度刚好。
吃完肯德基,桌上只剩下一堆纸盒、纸袋、骨头和沾着番茄酱的纸巾。没人想收拾——二十个人的饭后惰性加在一起,足以让这张餐桌上的垃圾原地停留到天荒地老。
孙梓璇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根薯条——最后一根,被她攥在手里很久了,一直没有吃。她用薯条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如果咱们都变成动物的话,你们觉得自己会变成什么动物啊?”
邓依依第一个接话。她歪着头看了看孙梓璇,又看了看王冰仪和孙师懿,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多选题。“冰仪是北极狼,师懿是银狐,我是哈士奇。”
孙梓璇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科学事实:“依依,这个说得没错。我觉得我是金毛寻回犬。”
“为什么是金毛?”陈梓涵问。
“因为金毛温顺、忠诚、喜欢主人、对谁都好。”孙梓璇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邓依依,邓依依看着孙梓璇,两个人对视了零点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邓依依的耳尖红了,孙梓璇的嘴角弯了。
孙满婷靠进椅背里,一只手臂搭在林嘉瑶的椅背上。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我觉得我是西伯利亚东北虎,而瑶瑶是布偶猫。”林嘉瑶在她旁边打了她一下,力道不重,打在手臂上,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别瞎说。”林嘉瑶的脸红了,从颧骨到耳根,一片薄薄的粉色。
黄依曼把手里的可乐杯放下,看了一眼孙烨韩。“我应该是德国牧羊犬,而韩韩是缅因猫。”孙烨韩没有说话,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被说中了心事又不想承认的、微微的翘。
王思仪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用一种“我想好了”的语气说:“我应该是花豹,小宜是雪鞋猫。”孙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红茶,没有接话,但她喝红茶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孙淼英和林心如坐在一起。孙淼英的手放在林心如的手背上,林心如的手指间夹着那颗银色戒指。“我应该是雪豹,”孙淼英说,“心如应该是波斯猫。”林心如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一下,很轻很轻,但孙淼英看到了。
陈依诺和佘梓涵坐在一起。陈依诺的手搭在佘梓涵的肩膀上,佘梓涵的头靠着陈依诺的手臂。陈依诺想了想,说:“我应该是比利时马林诺斯,涵涵应该是喜马拉雅猫。”佘梓涵没有反对,她只是把脸往陈依诺的手臂里埋了埋,埋得更深了。
林子煊和陈梓涵坐在一起。林子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应该是孟加拉虎,而涵宝应该是拉布拉多。”陈梓涵看了林子煊一眼,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笑。
孙思曼和林芷欣坐在一起。孙思曼手里还拿着那本漫画,但她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那我应该是垂耳兔,”她看着林芷欣,“而芷欣应该是美国卷耳猫。”林芷欣没有接话,但她把漫画从孙思曼手里抽走了——漫画的某一页被孙思曼看了太久,久到林芷欣都替那页纸觉得累了。
孙湘坐在孙灏维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那我应该是伯曼猫。”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两个人身上。王冰仪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孙师懿。孙师懿正在喝可乐,吸管在杯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王冰仪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了。“其实我觉得你更像是一只小猫咪。”
吸管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
孙师懿把可乐杯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平静得像一碗没有任何调料的白粥。然后她说了一个字:“滚。”
客厅里响起了一阵笑声。孙湘笑得最大声,孙思曼捂着嘴笑,陈梓涵笑得趴在了桌子上,邓依依笑得靠在了孙梓璇身上。孙师懿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拿起可乐杯,继续喝。
但王冰仪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
傍晚的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把灰色调的客厅染成了橘灰色。气球还在天花板上飘着,彩带还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茶几上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片还散着,那个被翻过来的“你喜欢的人是谁”还背朝上躺在那里,白色卡纸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孙师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回学校了。”
二十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收拾垃圾,有人收衣服,有人把剩下的零食塞进包里,有人去卫生间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客厅里忙碌起来,但那种忙碌是有序的、安静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忙碌。
十几分钟后,二十个人走出汇金新城的大门,拦了几辆网约车,驶向揭阳一中。车窗外的景色从商业区变成马路,从马路变成学校围墙,从学校围墙变成榕树的树冠。孙师懿坐在后座,旁边是王冰仪,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路灯亮着,把坤德路照得明晃晃的。二十个人走进校门,经过芬芳园,经过乾健路,回到宿舍楼。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四十个人整整齐齐地坐着,有人在做题,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打瞌睡。教室里的灯全开着,日光灯的白光照在每一张脸上,照着那些专注的、疲惫的、困倦的、兴奋的表情。前排的李明霖在抄作业,抄得飞快;中间的陈思思在背英语单词,嘴唇一张一合;后排的张伟在偷偷看手机,手机藏在课本下面,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第一组第七排的两个位置是空的。
孙师懿的座位上摆着一本合上的物理练习册,笔还放在翻开的那一页,像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儿。王冰仪的座位上什么都没有——她的书包在宿舍,课本在书包里,人不在座位上。
第一组第三排,孙灏维在做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她的旁边坐着孙湘——孙湘今晚请假了,座位是空的。孙灏维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没有说什么。
宿舍楼701。
孙师懿已经洗好澡了。她穿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散在肩膀上。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拉到腰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在看孙氏00后群聊的消息——孙家娴发了一张和王冰维的合照,配文是“今天北京天气很好”;孙家瑶发了一张和王冰婷的合照,配文是“在想你”;孙家蓉发了一张和孙涵婷的合照,配文是“高三好累但你在就好”。孙师懿看着这些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702的门开了。孙湘走进来,换好睡衣,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702,敲了701的门。
门开了。王思仪探出头来,看到是孙湘,侧身让她进去。
孙湘走进701,径直走到孙师懿的床上。孙师懿正躺在床上,手里又拿起了手机——还是孙氏00后的群聊,还是那些合照,还是那些“在想你”。她转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孙湘。
“你怎么来了?”
“702没人陪我聊天。”孙湘爬上孙师懿的床坐下来。
孙师懿看着她。“你不是请假了吗?不去睡觉?”
“睡不着。”孙湘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
两个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宿舍的灯已经熄了,空调的蓝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熟悉的光晕。孙满婷和林嘉瑶睡在一张床上,黄依曼和孙烨韩睡在一张床上,王思仪和孙宜在说悄悄话,邓依依和孙梓璇已经睡着了。王冰仪躺在下铺,还没有睡。她听到了孙湘进来的声音,但没有探出头来看。
孙师懿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侧过身,面朝孙湘。“聊什么?”
孙湘想了想。“不知道。”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榕树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坤德路上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师。”孙湘开口了。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孙师懿没有回答。下铺没有声音。空调的蓝光在天花板上微微闪动。
孙师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知道。”她说。
孙湘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那几缕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看着被子下面微微蜷缩的身体轮廓。她没有追问。她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了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天拍的——林心如戴着戒指,孙淼英在亲她,背景是满屋子的气球和彩带。照片里有很多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起哄,有人捂脸,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餐桌旁边喝可乐。
孙师懿站在画面的最右边,手里拿着可乐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看画面的左边——画面的左边是王冰仪。
孙湘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她睡着了。
孙师懿没有睡着。她面朝墙壁,睁着眼睛。她在想孙湘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但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王冰仪看着她,说“看你好看”。她想起了昨天的事——王冰仪说“有”,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她想起了上周的事——王冰仪翻墙去买烧烤,被她说“你不要命啊”,王冰仪说“不吃我自己吃了”,她说了三遍“吃吃吃”才把烧烤留下来。她想起了更早的事——王冰仪喂她吃薯片,帮她开饮料,在她发烧的时候抱着她,在她无理取闹的时候哄着她,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掖好被角,在每一个清晨把面端到她面前、把药递到她嘴边。
王冰仪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回答孙湘问的那个问题。
只是孙师懿还没有意识到。
她翻了个身,面朝上铺的床板。王冰仪在上面。她能闻到薄荷的味道,从上面飘下来,淡淡的,凉凉的,和每一个夜晚一样。
下铺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还没睡?”
孙师懿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嗯。”
“孙湘呢?”
“睡着了。”
下铺沉默了片刻。“你不睡?”
“睡不着。”
又是沉默。孙师懿以为王冰仪不会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准备在黑暗中慢慢等待睡意的降临。然后上铺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动作。被子掀开的声音,床板轻微的吱呀声,赤脚踩在梯子上的声音。
王冰仪上来了。
她坐在孙师懿的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没有戴眼镜,头发散在肩膀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睡衣——还是上次孙师懿给她的那套。
王冰仪弯下腰,把被子掀开一角,躺了进去。床铺窄小,三个人肩并肩躺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王冰仪侧过身,面朝孙师懿的方向。薄荷的味道扑面而来。
孙师懿没有躲,没有说“你干嘛”,没有说“滚”。她就那样躺着,面朝天花板,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王冰仪伸出手,握住了孙师懿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只是握住——手掌贴着手背,手指包着手指。她的手比孙师懿的大一点点,刚好可以包住。
孙师懿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的手在王冰仪的手心里慢慢放松了。她没有挣开,没有缩回去,没有说“放开”。她的手指在王冰仪的手指之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王冰仪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黑暗中,孙师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但王冰仪知道。
因为她握着的那只手,在那一瞬间,轻轻地回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