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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但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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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还是穿了婚服。
香炉已经点燃,他盯梢着炉中不断冒出来的香烟盯得一时间有些呆愣,这只香炉是他带来的,其作用是借它留住怀罪,楚晚宁将虚实汤汤引做成了香引,只要香炉中的内容留住怀罪三个时辰不被其识破,那么他就会马上进入虚实境。
这一境是虚境,能够将人带入境中,然而虚实境当中的一切都不会产生任何实际的效果,但却足以方便楚晚宁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并且还能够将当年的场景重演一遍,让少年的他也能够亲身感受一遍即将发生的事。他现在用的小时候的自己的身体,身着大红色婚服,在洞里静静等候着怀罪的到来,而墨燃在外面引怀罪入洞,另一个自己则在柜子里躲着,他没有法力,与怀罪碰面恐生变故。
“楚晚宁!你给我出来!”
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楚晚宁点上了一根更大的香,他想:不过如此,原来再会面,他也是能挺冷静的,现在竟然还在这里处变不惊的点香,不过如此,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挫折,他的年岁没有白长,这点难度难不住堂堂玉衡长老!
可是不知道怎的,上一根香已经将近燃尽,可是尾巴尖的木头插依然是很长的,他去拔的时候去生生让泛着红光的香灰掉在了白净的手上,当即便烫出来一团红色。
一个恍惚,楚晚宁刚刚给自己打的气就此全部偃旗息鼓。
很不巧,就这个时候,身着沾了泥土和杂草的黄色袈裟,光头可照人的怀罪掀开了门帘,他怒气冲冲:“说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看来还真是气得不轻,连袈裟都没来得及换一件。
楚晚宁看向怀罪,看着那怒气的眉毛一扬一扬。
“路上看见个小孩就想要下去救世?街上随便见了个氓流就想要跟人成亲?想一出是一出?”
楚晚宁是怔神的,眼中是阔别数年的一张脸如此生动地在眼前,他没法不愣神。
他不说话,门口有人说话了。
“岳丈大人……小婿不是……”
突然话锋一转。
“好吧……我就是。”
楚晚宁这才回过神来。
“好啊,婚服都换上了看来是真的想跟这个流氓成亲?楚晚宁……”
老和尚一根长年练功布满老茧的食指伸出来正指着楚晚宁的鼻子。
“平时我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就是教你找个人成亲?且不说你生长在佛门,循规蹈矩,从未犯戒……”
说到此处,怀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捋了捋因为一连被气极而一再竖起来不及整理的胡子。
“……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蛊术?现在跟我回去,我给你解开。”
怀罪上前就要拉住楚晚宁的手,想要带他走。
楚晚宁挣开他的手,眼神复杂,光影浮动,他似乎正在按捺些什么。怀罪这才发现一丝异样,这样的楚晚宁熟悉又陌生,他带大的楚晚宁好像从来都没有流露过这样的表情,来不及细想,楚晚宁便开口了。
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字眼都没吐出来。
这一句师尊当着怀罪的面,还是没有那么好叫出来,他已经十余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然而僵着的姿势就这样也不算个事,他没开口怀罪就着怒气继续开口:
“怎么?马上跟我走!回去去藏书阁,戒书你是时候重新学一遍了!”
“我要留下来成亲。”
楚晚宁的眼神余光状似不经意地瞟过点燃的香炉,怀罪法力高强,这一炉香想要迷住他一时半刻是做不到的。
需要再继续拖上半刻。
“他没有给我下蛊。”
“我就是……”
喜欢他?
楚晚宁说不出来,墨燃就在门口,他憋闷极了,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抽了主动担下了拖住怀罪的任务,玉衡长老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撒谎了。
楚晚宁直视着那双被怒气染红了的眼睛,十来岁的楚晚宁会躲避,现在的楚晚宁眼珠子却晃都没晃一下,他看上去极其淡漠,极其冷静。
这是楚晚宁的假面,是他自这个年纪之后不久便习惯了的表情,却惹得怀罪更加愤怒。
可惜怀罪没有头发,不然楚晚宁觉得他要是有,那么现在头发已经炸了,素以修心闻名的怀罪大师当即就能表演一个什么叫做怒发冲冠。
“你就是什么?”
楚晚宁仍然是神色不改:“我要留下来和他成亲。”
他努力回想着年少时候面对怀罪的那些时候,他想要模仿,所以就极力扯了扯嘴角,嘴巴却是僵硬了,最后只得到了一张奇怪的表情,笑比哭更落寞。
“师……尊……”
“徒儿成亲的话,您老人家会祝福我吗?他……”
楚晚宁眼光扫了扫门口站着的墨燃:“他就是徒儿这一辈子……”
楚晚宁咬牙,到底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最爱的人。”
怀罪一瞬间有些愣神,随即他笃定道:
“你定是被人下了蛊,走,跟我回无悲寺。”
“我有没有被下蛊你一探便知!”
怀罪听到这句话终于放弃了用手去拽楚晚宁,自见到这个楚晚宁,那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自听到这句话便越发放大。
怪到他都有些诧异,这一句“你”同样是极其不敬的,那代表平起平坐,楚晚宁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叫他师尊,他应该愤怒,可怪异感更甚,诧异到鬼使神差真的施法去探楚晚宁身体当中有没有蛊虫穿梭的痕迹。
金光缓缓流入楚晚宁的胸膛,畅通无阻,不仅能够探到其气血的蓬勃,还有只属于万木之灵那一股子灵气。
这是只有楚晚宁才会有的灵流,这就是楚晚宁,这个楚晚宁没有被迷惑,刚才说的就是他实实在在的想法!
反应过来的怀罪一巴掌打到了楚晚宁脸上!
霎时间一道粉色手掌印便在楚晚宁脸上颜色逐步加深——
“老匹夫!”
声如雷贯!
“你干什么!?别以为我叫了你一声老丈人就真能容许你欺负我的人!”
墨燃应声而出,他召唤出骨血中陌刀,以怀罪都没料想的速度迅速架在了怀罪脖子上,有鲜血从他的脖颈流下来,墨燃是真想了断了怀罪,巫山殿的那些年他看都不让别人看一眼楚晚宁,碰也碰不得,即便是八苦长恨花生根最严重的时候,他也认定了一件事:楚晚宁是他的人,只能由他来欺负!更不要提现在,楚晚宁是他朝思暮想用命交换才再度见到的人!
怀罪是个什么东西!他这一刀是真的想把他了结了!
怀罪被刀子架着,一时间没有再动作,他张嘴:“你就让他这样架着我?”
楚晚宁冷冷看着怀罪,仿佛所有被时光模糊了的痛苦,被美化了的过往都一瞬间涌上了脑海,可是眼神依旧是淡漠地,面无表情,唯有嘴角有鲜血流了下来。
墨燃冷静不下了。他挥动手凝红色法诀出来,迅速一根绑绳就死死绑住了怀罪,将他整个人都固定在了地上,就连嘴巴也被封上,怀罪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这样的声音。
“这张嘴巴不会说话那就不要说话,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待上三个时辰自然有东西给你看。”
墨燃放完狠话,手中的法决灵力颜色却变了,变作了温柔的白光,那是一个治愈法决,缓缓地渡入了楚晚宁脸上伤口上。
这个法决本来就是为了楚晚宁而学,后来楚晚宁死后他有时候自残就用来疗愈自己的伤口,到了现在它又用到了楚晚宁的身上。
楚晚宁脸上的红印子迅速消退,墨燃一边治疗着他的脸一边哄着他;“师尊,不疼了不疼了,弟子等会儿给你买糖吃。”
楚晚宁的眼睛本来还停留在怀罪身上,一时间挣开不出来,听到墨燃的这一句却是移开回神了。
“谁吃糖。”
“师尊最喜欢吃甜的东西呀!徒儿想着,吃一点甜的总是能开心些许的。”
楚晚宁将目光移向墨燃:“把我当女孩子哄?”
“师尊哄过女孩子?”
当然没有,楚晚宁不仅不会哄女孩,就连哄徒儿也不会,偶尔尝试哄过五岁以下的儿童,每每都能将人吓哭。
其实巫山殿的那些年他和踏仙君也不是没有关系和缓的时候,但大概是八苦长恨花的作用在,楚晚宁每每觉得自己找到了踏仙君情绪起伏的关键打算哄哄他,每每都开不了口,每每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