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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命轨是你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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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殿一片漆黑，噼里啪答的雨拍得木质的的窗棂不住作响，瓦檐间敲击的声音更是不容忽视，其雨的激烈程度像千万只厉鬼索命，楚晚宁冷冷的想，现在的自己大概也算得上其中的一只。
只不过，他不索命，他来寻人。
大概是因为没人，巫山殿九十九盏宫灯没有一盏亮起，踏仙君不在这里，楚晚宁转身欲走。
忽然一道惊雷劈落，电光火石之间照亮了整个巫山殿，那瞬间的光照亮的事物让楚晚宁转了一半的身子再也转不动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疾步走向殿内。
他看到了什么？
近了，眼前的人一步步随着楚晚宁的走近变得清晰，漆黑中终于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倚在帝座边的人影。
这是谁？谁在这里？
又有一道闪电劈得巫山殿透亮。
在又一瞬间看清并确定了眼前人是谁后，楚晚宁浑身觳觫。
踏仙君。
光照下来的那一瞬间楚晚宁看见踏仙君白袍凌乱，眼神猩红，就那么跌坐在帝座旁边——
楚晚宁一瞬间也支撑不住差点站也站不住，他一个魂魄晃了几晃。
为什么，墨燃身上换了白衣？
为什么，白袍上面都是鲜血？
为什么，墨燃右手露出来大半个手臂的肌肤，那上面纵横交错……都是伤口都是血？
为什么那几个口子伤可见白骨，却无人给他包扎？没有人给他疗伤？
为什么，楚晚宁凤目剧烈颤动，一颗心瞬间好像被人捅了千把刀子，而这千把刀子的引线，是墨燃左手握着的那一把银色小刀。
他下手干脆利落，本来还在不住滴落鲜血的，纵横交错着数不清大口子小口子的手臂上随着银色短刀的刺入又有新的血肉被划开，新的骨头再一次与本不应该会见的空气见面。
万蚁噬心什么滋味？
楚晚宁原本以为是曾经被这辈子唯一心动过的人羞辱折磨，他的动作粗暴狠厉毫不怜惜，他的言语尖酸刻薄，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却原来，那些都还远远不够。
原来更疼的从来不是那个人带给自己伤害，而是亲见那个自己割舍不掉的人被反噬，亲见那个人将毁人的刀扎在自己身上，一个一个见了白骨的血窟窿。
痛感这种东西需要对比，如果心脏疼到没有办法受得了了，□□的疼痛会化做解药，化作一时间的兴奋剂，化作一个瞬间的解脱，伤口里死神的心跳便是镇痛剂。
和心口的疼痛比起来，好像就算能触及到白骨的伤带来的疼痛也算不得什么，反而能减轻这种痛感。
所以一个血口子接着一个血口子，没等回过神来伤口已经堆得可怖。
踏仙君在知道八苦长恨花的存在之后全力与之做对抗，不再想要做那个帝位上被捆缚着的傀儡，得到那些纯净美好的记忆后不愿意再一次被仇恨裹挟入深渊。
可是八苦长恨花到底没拔出来，他一样会滋生最阴狠的尖刺，能扎得了外界腥风血雨也能扎得宿主鲜血淋漓，既然他不愿意将那些恨火发泄出来，那便全部的刺都刺向自己。
楚晚宁现时不过一具魂魄，却有五感，可这一瞬间，他听不到窗外狂风的呼啸之声，听不到疾雨的拍打之声，他的眼珠子早就不会转，闪电一次一次劈落人间，剧烈的响声比不上眼前的血珠子啪嗒掉到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是……
十五岁那一年与五岁的孩童初见，当时的楚晚宁并不知道眼前那个可怜孤苦的孩子会成为他一生解不开的羁绊。
二十五岁那一年被热情温柔的小太阳围着转，收他为徒之后那人一点点化开了楚晚宁的冰，让他尝到了心动什么滋味。
三十二岁这一年墨燃登基为帝，在折辱中做了他宫中之妃，此后发现八苦长恨花，楚晚宁所有的恨火就此熄灭。
他叫他哥哥，他叫他师尊，他叫他晚宁。
那是个本心纯善的孩子，记得母亲的谆谆教诲，念着所有对他有过毫厘之恩的人。
那是个心有烈阳的少年，他一出现，整个场景都像点起来光，温度温暖着身周之人。
那是个天赋异禀，本该前途无限的青年，惊人的修炼天赋和本来抱的仁心应当让他问鼎修真界最出色的宗师。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苛待如此……
为什么命运竟苛待如此！
楚晚宁肝胆俱裂，他早在无意识间走到了墨燃的身边，蹲了下来，魂魄间所存的，之前墨燃渡给他的灵力强劲浑厚化作光流流入墨燃手上的血口。
灵流滚滚，鲜血不见颜色却刺目十分，纵然是再多的灵力灌入，血没有少流淌一点一滴。
楚晚宁这才想起来，这个地界不过是个幻境，不是真实。
幻境……幻境……
不对，这是记忆凝成的幻境，这是另一个墨燃的过去，更是他所处地界的未来。
想到这里楚晚宁一瞬间蹲不住，腿一个发软直接跌下——眼看要砸中墨燃，楚晚宁瞬间转换了方向，任由头砸中地面。
不疼！
对！不该躲的，他现在是魂魄，他碰不到人，这里是幻境，就算碰到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楚晚宁又堪堪爬起来，他本来是个耐力极好的人，现在却没办法安抚好颤抖着的魂灵，就着这颤抖，楚晚宁再一次半蹲在了墨燃跟前。
血水打在地面的声音啪嗒啪嗒，墨燃割完了刚刚那一刀之后忽然放声大笑。
呕哑嘲哳，沙哑难听。
忽地他举起那把短刀，又一下扎入了大腿。
“不要！”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间刀入血肉，楚晚宁徒劳地扑向墨燃的腿，却是直接穿过了他。
他碰不到他，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只能看着他自毁。
墨燃在捅完这一刀之后又狠狠将刀拔了出来，一下子将银刀摔在地面，刀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噼啪一声。
楚晚宁几近脱力，见到他这个动作才终于找到了身体。
他想去捂住那个喷溅着鲜血的大口子，想要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师傅在这里不要怕”，想要轻轻抚摸他的发，像从前一样一路顺毛……
是有用的，是有用的……从前踏仙君从腥风血雨当中归来，最爱的便是要他一遍遍这样安抚他。
都做不到，楚晚宁只能蹲坐在墨燃面前，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去看那大开着地血口子，而是全神贯注在墨燃的表情上。
忽然见到什么，在浓密的眼睫毛底下落下一滴。
“……疼，好疼。”
“阿娘，荀姐姐，好疼。”
他忽然间将自己抱做一团，不住哭泣。
楚晚宁以灵魂的虚拟态抱住了他，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楚晚宁能听得见窗外拍打着的雨声。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并非什么都不可以做，就在刚刚，却仿佛离他很远的刚才他们进入蛾灯的另外一个虚实境，墨燃进入过他的身体。
能够察觉到他的想法，能感受到他当时所能感受到的疼痛。
楚晚宁当即进入了墨燃的躯壳当中，霎时间手臂和大腿上的疼痛清晰可辨。
可明明有更疼的，胸口就像被千万斤重的巨石压着，稍微一动弹便立刻喘不过气来。
楚晚宁是极能够忍受疼痛的人，可在这样的疼痛面前依然被击得溃不成军。
这溃不成军之间楚晚宁依旧是极快地稳定着心神，他必须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魂魄对接上墨燃此时的所想所感。
越想要感其所感，越是纵容无边无际的疼痛漫过自己的魂魄，楚晚宁却一步都不曾退缩，他坚定地想要窥见踏仙君此时的每一个念头——
第一次与他契合住魂魄，楚晚宁看见此时墨燃脑中——那是一个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完全不足以遮挡风雨的衣裳，将自己包住，就像现在这样！
楚晚宁一眼认出来那是年仅五岁的墨燃。
一瞬间又断开感应，楚晚宁再一次集中注意力屏息凝神。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小墨燃身处的地方一片破烂，这里满是稻草根，旁边立着一蹲只有半截的石头佛像，同样也沾着打湿了的稻草，有雨珠子不断窜进来，冰冷蚀骨，阴森诡异，这里像是一座废弃了的破庙。
小墨燃紧紧抱住自己，嘴里不停地念叨：“阿娘……”
“阿娘……”
“阿燃好冷……你为什么不愿意陪在阿燃身边了”
泪珠子如同断了的线。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真的好冷……”
所有强撑着凝结好的意念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楚晚宁再也稳不住自己，一瞬间从墨燃的身体里面弹了出来。
双腿失去支撑的力量，他扶着地面转头看向跌在帝座边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踏仙君。
生平中第一次有了想要不管不顾直接逃走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