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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面子往我这里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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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灯中的内容已经让他兵荒马乱,蝇灯中的内容更是让他几近崩溃。
八苦长恨花到了现今的阶段已经太容易将美好的记忆抹杀,那蝇灯里的内容却见了就忘不掉了,或许也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记忆,那幻境中的记忆越美好,倒越衬托得现实有多悲剧。
想到这里墨燃不愿意再想下去,他接着刚才的话说于楚晚宁:“找到蛾灯,每一个月将三个魂魄轮流放进去洗一遍就是。”
墨燃知道,楚晚宁是何等聪明的人,大概在他提到三魂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办法,但是却一直不肯问他。
他舍不得,他不敢信。
他知道那有多疼不愿意确信,从前是顽石,从来读不懂楚晚宁,如今越明白他,便觉得越发心疼。
他们就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很久,亲昵的环抱着,后面的人不住蹭前面之人的脖颈,空中云雾缥缈,偶有风贯入船内,将床边挂的铃铛刮得发出清脆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燃才听见楚晚宁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醉玉楼,在你十五岁那一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这是第二件事了。”
“我想知道。”
“可是现在的你不适合知道。”
楚晚宁本就已经没了灵核,又借着血肉之力与九歌做了交换,即便踏仙君渡了再多的灵力到他的身体里,该损伤的也已经损伤了,因着一年前发生的事,他其实当时见到楚晚宁就很悔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见到他。
让他又透支了如此多的灵力,他没问他要做什么,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阻止不了他,只能想办法去帮他,让他有余地,不要再一次祭上自己的命做代价。
像是在全当年的执念。
“那什么时候合适?”
“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
“你需要。”
“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告诉你。”
楚晚宁愣了片刻,什么都没答,半响后却还是没忍住,想证明自己真的不需要休息。
“我现在很清醒。”
言下之意是他可以接受任何的消息,墨燃告诉他什么都可以接得住。
“我不信。”
墨燃边说着这一句话,边在手上凝了极其温柔的白光灵力,将其送到了楚晚宁的身体里面。
接着楚晚宁便意识模糊,眼皮沉沉坠了下去。
安眠术,这是踏仙君在巫山殿这些年自己研的术法,作为巫山殿的帝君,他其实本来就睡不了太沉,总有人想要找寻机会杀了他,但是自楚晚宁长眠之后他的长夜几再难合眼,精疲力竭,便自创了这样一个法术,法术里面加了好梦絮,这样楚晚宁总能得一个好觉了。
踏仙君接住已入梦乡身体无法控制倒向他怀中的楚晚宁,替他合了衣衫而后认认真真将他放在床上,掖好了被子,而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他取了楚晚宁一缕墨发在摆弄,目光却死死落在了那沉睡的面容上,那张脸现在很和缓,看上去确实是在做一个好梦。
墨燃蓦然一笑,而后凑近在那平整干净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晚宁从美梦中醒来,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俊脸,一瞬间分不清梦还是现实。
梦里这个人,好像是自己的道侣?
用极其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手上还缠着自己的头发,没错了,这就是他的人。
道侣清晨醒来应该做什么呢?楚晚宁想起来了梦中墨燃对他做过的内容。
他不躲闪那烫人的目光反是迎了上去,而后与他额头贴额头,鼻尖撞鼻尖。
“什么时辰……”
就在这一瞬间猛地清醒,楚晚宁刚刚因为沉醉闭上的眼睛又蓦然睁开。
顿时脸色又尴尬又难看,天啊!他都做了些什么?娴熟的贴过去,极其亲昵地与他肌肤相贴?
他都在做些什么?他为什么会睡了一觉?已经过了多长时间?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嘴唇上面喷薄的鼻息,热气沾着雾气:
“回师尊,辰时了”
霎时间如同蛇的信子在眼前吐露,楚晚宁被激得后退,要与墨燃离得越远越好,这个男人看起来太危险,他本能地就想要逃。
可是墨燃没让他逃。
他将楚晚宁的头往回按,而后一个吻接踵而至,柔软的嘴唇攻城略池,肆意妄为,楚晚宁睁大凤目,心中一个念头不可抑制。
他好像把墨燃惯得无法无天了。
那现在重振师威推开他?
楚晚宁伸出手想要这么做,可是墨燃却好像听到了他这么个想法,一只手迅速捉住了他想要推开这逆徒的手,而后翻了个身,将手,将楚晚宁倒扣在了床上。
一个吻在无可奈何之中又结束,楚晚宁怒怼眼前的徒儿,那徒儿却丝毫不知悔改:
“可是是师尊先引诱我的。”
楚晚宁听这话更气了,什么引诱?他引诱他?笑话!他不过是做了个梦然后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罢了!
不对!
他为什么会做这么羞耻的梦!
问他?肯定是眼前的人搞得鬼,正要开口,楚晚宁却只是张了张嘴。
墨燃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像是很期待他后面说什么话。
他不问。万一不是对方做的,那他玉衡长老的面子往哪里搁?
对了,刚刚他说什么,辰时……辰时了?一个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现在在辰时,而昨天他睡过去的时间,最多不过酉时,意思是他一觉直接睡过去了一大个整天?
楚晚宁想到这里脸色更差了,于是他稍微一用力推,对方就真的被推到旁边,还撞到了床头,起了点红,可那人却只是揉了揉头,也没喊疼,还是一脸讨好的看着他。
楚晚宁语气非常差:“目的地还没到?”
“到了。”
听到这话楚晚宁更生气了:“到了多久了?”
“没多久,约莫三个时辰。”
楚晚宁额头上的青筋在听到这个三个时辰的时候直接爆了起来。
“三个时辰?”
“我的衣裳呢?”楚晚宁终于发现自己的外衣竟然已经被墨燃除去了,现在只余有一件白色的里衣。
在穿好衣裳之后,楚晚宁与墨燃终于准备出发。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想要去哪里?”
“湘潭醉玉楼。”
楚晚宁听到这个答案却是一怔,他知道墨燃是要去做什么了,他要去找小时候的自己和荀风弱。
“他们现在已经不在醉玉楼了,要想找到他们,跟我走。”
楚晚宁引着墨燃来到了记忆当中的小院。
石子做的小路走起来会让脚心感受到微微的酥麻与疼痛,路尽在一方栅栏。
栅栏围了木门,楚晚宁和墨燃就在木门前停下,正欲敲门,忽听见一句童声清脆悦耳:“荀姐姐!你看!我会写名字啦!”
门前的两个人便都停住,大概一个是因着心中的欣慰和期待,一个是因着惊讶。
惊讶这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带上来不属于它的雀跃,竟像那小巷子里见到的小姑娘一样活泼。
是谁呢?
那声让两人都停步的雀跃之后,紧接着是一声温柔好听的女声:
“真的呀!让荀姐姐看看,写得不错!我们小燃儿真棒!”
透过栅栏其实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情况,于是门口的两个人一同侧目。
树丫的遮挡之中,好像是有一个刚过楚晚宁膝盖那么高的小孩子正坐在石头桌子上,手中一支毛笔,而宣纸被铺在石头桌子上,小孩子手中正举着一张宣纸,拿于一旁浅笑着的女子看。
楚晚宁顿觉一股暖流流入心尖。
他知道这个画面或许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很大的冲击,于是他拉起墨燃的手,竟是要他来敲门:
“这门,应当你来叩。”
墨燃目显复杂的望了楚晚宁一眼,什么都没说,叩响了木门。
沉沉的叩门声打碎了小院的欢乐气氛,
“谁呀?”
脚步声渐行渐近,在门前停了,却没有立刻打开门扉。
楚晚宁知道,一个孤女携着一个小儿,自然是要多作许多防备,而旁边的人自然是最与她熟悉的人,可是一开始就这么说,恐怕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恐怕还会让人觉得精神出了什么问题的人来了家门口。
于是楚晚宁开口:“临沂楚晚宁。”
大概是楚晚宁的声音确实很有辨识度,这刚刚开口没多久,还没做确认,荀风弱便火急火燎地打开了门。
“楚公子?”
绝色动人的脸上流出无措的神情。
“您今天怎来了?”
她忽地用手在衣袍上擦了擦,楚晚宁这才注意到荀风弱一贯华艳极了的装束,如今竟换做了粗布裙钗,却难掩风华绝代。
“看我,都没什么准备。”
她笑笑又忽地转头:
“小燃儿,你看是谁?谁来了。”
那石桌子上的小孩不知道何时下了石头桌子,竟然已经奔到了楚晚宁跟前,而后一下扑到了楚晚宁的怀里:
“恩公哥哥~”
这一声竟然像是在撒娇。
楚晚宁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有人修长结实的手想将那黏在楚晚宁的小孩子扒开,那小孩子却黏在了楚晚宁身上,轻易扒不开。
那小孩回头望扒拉自己的人,目带不满:“你是谁!”
好一副大墨燃见小墨燃,五岁的墨燃如今见到了三十一岁的自己,任谁也没料到竟然是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