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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慕恋何止两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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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爱?他说爱?
楚晚宁深爱墨燃,得知八苦长恨花的存在后,愧疚让他无颜面对墨燃,这份爱生的心疼一步一步将他拉入爱的深渊,他在他深陷爱的沼泽里看见他一次一次眉目怨怼,目含恶毒。
他说恨。
他不止一遍对他说恨,无论在做的是多么入骨缠绵的事,身体贴得无法再近,心却犹如隔了火海刀山。
火烧得猛烈壮观,刀磨得锋利亮眼,即便有心去越,也几乎焚尽了全身气力,流尽了鲜血也难越一二。
疼,真的很疼,疼胜过长鞭,痛胜过当年天裂。
楚晚宁觉得大概就算身入黄泉也不会比这样疼,几次生了想要结束一切的念头,只是这个念头很淡很淡,每每见到那双疯魔的眼便立刻偃旗息鼓。
从前不知道八苦长恨花的存在,觉得是自己的错教出了这样一个毁天灭地的徒儿,活该如此受其折磨;后来知道了这朵花的存在,便没有一日能逃得过内心的谴责,他恨极了当年死要面子什么都不肯明说的自己。
可同时,心头还有一颗石头终于落定,那一方名叫爱的顽石,几次被他生生打碎而后将五脏六腑磨得鲜血淋漓,却从来不肯就此罢休,又一次次重新拼合,接着又打碎,再拼合……这样的循环让楚晚宁心力交瘁,这样的爱磨得楚晚宁精疲力竭。
原来爱是那么痛苦的事,或许也不是,只是因为老天觉得像他这样古板无趣的人不配爱,躲在角落里偷偷爱一个人不告知,不让那个人察觉也不配。
所以要他深爱的那个人亲手将他这一颗痴慕之心砸碎。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与他说爱。
说他爱他,说八苦长恨花将八苦中最阴暗的那部分放大,说……
墨燃拥紧了他。
"我总觉得你是假的。"
他突然抽泣,接着一声近乎自嘲的轻笑:“总觉得只要我的心神稍微一个晃荡,你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下一刻,我就会醒来在寂寥无人的巫山殿,在没有你……没有火的地狱”
“我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晚宁,不要这样惩罚我。”
墨燃手上缠着楚晚宁的头发,他往前挪了一点,在船中红色床帐上与楚晚宁鼻尖相触,一瞬间竟然像极了巫山殿那些风雨交加的夜。
“不要一个人去赴死,不要选择将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不要走得那么干脆决绝……”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一滴窜上眼睛的晶莹剔透的泪滑落。
“别留我一个人。”
楚晚宁心头大恸,他其实确实在得知八苦长恨花的存在之后就存了必死之心,他几个计划里面,没有一个最后的结果能通向自己的活,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找到了幕后之人,而自己通过死用魂魄对墨燃的蛊花产生了干扰,让他不再为恶。
而现在看来,其实他的魂魄是有一定作用的,至少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确实不那么踏仙君了,疯魔转成了痛苦,噬血变成了自嗜。
看上去就是最好的结果,可楚晚宁却觉得全身的鲜血都凉透了,那些缠绵的夜里不止踏仙君,楚晚宁也想过要永远躲在这样的极乐里逃避现实世界的剧痛,他们交缠的时候有时候会出现一些类似于喜欢的句子,一些类似于怜惜的动作,一种与爱欲有关的索求。
楚晚宁从来不敢想那些缠绵下面被压着什么,已经是死路了,八苦长恨花不管是把什么感情放大都已经不重要,他们早已无路可走。
可是教自己不去想难道就能真的不去想?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那个人与他无休无尽的纠缠,在那样好像无边无际的疯狂中总是有一声哀鸣有时候幻作踏仙君的喘息,有时候幻作自己的痴心妄想:
八苦长恨花是能将阴暗之欲望放大的蛊花,压在你身上这个人,流连在你体内的人,对你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慕恋?
像是蛊惑。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用明明确确,实实在在的语言告诉他,那些从来不是痴心妄想,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他没法不动容,于是终于积攒好勇气,做了自从墨燃在他眼前掉下第一滴泪就想做的事。
他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踏仙君,自己给不了他任何保证,一到时机,自己必须回去,他也会重新回到属于他的巫山殿,可想是这么想,拥住他的双手却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飞船的灵力是靠墨燃供给,这样一个拥抱,船身竟然摇晃了两下,被墨燃迅速稳住。
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缠绵悱恻的眼睛早就已经红透了,为这个本来就风华绝代的人更加了几分艳绝之意,楚晚宁见这一幅人间美画,想替他搽掉眼角的泪珠,眼前这个人从来都是他的软肋,如果他疼,那么楚晚宁只会比他更疼。
可是这么做的却不是楚晚宁,而是墨燃,他们本来就靠得极其近,墨燃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便将唇贴在了楚晚宁的眼角边。
他替他吻掉眼角泪痕。
楚晚宁感觉到温热的柔软就这样贴在自己的眼角边,才终于发现自己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雨不住倾泻而下。
他原来也在哭。
经历过巫山殿这几年,楚晚宁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有任何情绪都藏着憋着不肯说的玉衡长老了,他为那些年自己的死要面子什么话都不肯言明悔恨了太久太多。
所以在这样安抚的举动当中,楚晚宁也将手抚在了对方的脸上:“……别哭。”
这一声哑得厉害。
踏仙君几乎从来不在他面前掉泪,所以突然见这泪珠子自从见到他就没断过的墨燃,楚晚宁其实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他尤其不擅长哄人,他只会把最好的都捧到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喜欢和爱,可如今对于这个他爱极了的人,他什么都给不了。
无法给他保证,无法给他承诺,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经历的像是一场梦,像是最好的梦成真。
这一声爱,他好像在很久之前的一场梦中见过,梦里红烛帐暖,最爱的人与他结发,拥着他吻着他,同他喝交杯的酒,同他讲世上最肉麻的情话,同他……
那些都是假的。
就算眼前的墨燃是真的,就算他说的爱是真的,就算自他死后眼前的人会痛苦,那又怎么样,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等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们依旧只能刀兵相向,他不该动摇他不能动摇,如果他的死能换回眼前人的本真,那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是北斗仙尊,这一切的恶果都是因为他没有护好自己的徒儿,他甘愿用一切去赎罪。
而能够在他死之前听到这样一番话,楚晚宁觉得这已经是上苍的仁慈了。
于是终于稳下心神的北斗仙尊终于攒好了力气将枕边人推开,他不能再这样与他相拥,他怕自己再这样沉沦下去,会什么都做不了。
墨燃眼角的泪痕没干,眼眶依旧是红得过分,楚晚宁一见他这模样,便觉得刚刚硬起来的心就又软了下去。
不行。
他绝不能退缩,他若是被眼前的人再蛊惑,便再也狠不下心回到原来的世界,会想要永远陪着他,想要留在这里。
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于是他闪躲开那双专注望着他的眼:“具体该怎么洗魂?你还没说。”
这句话一说完,楚晚宁听见一声笑。
爽朗又嘶哑,愉悦又无奈。
“你总是这样。”
楚晚宁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墨燃脸上,刚好看见那人嘴唇又张开。
“将你拐到这里,是想要营造再暧昧一点的氛围,也许会舍不得我,也许一时半会儿会忘了自己的正事,也许……会自愿与我共赴……”
楚晚宁掐了他一把。
“这里确实不合适攀谈。”
楚晚宁坐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袍,他想要去桌子上,于是做完这一切他便想要回头唤身后人也起来。
可还没回头,墨燃便从后方抱住了他。
“骗你的。”他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成年之后,总是带着能要了人命的雄性的炽烈,现在却那么深情温柔,带出来的热气喷在楚晚宁的耳根。
他的手缠在楚晚宁的腰上,胸膛贴在楚晚宁的背上,嘴中接着他刚才的话:
“你现在太虚弱了。”
即便是巫山殿的那些年,他的确是对楚晚宁欲念滔天,但在楚晚宁因着踏仙君的放纵生了好几次大病小病之后,他竟然也学会了克制。
其实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他在潜意识里也极其畏惧楚晚宁的离去,竟会担心这孱弱的身子骨会被一场风寒轻易带走了性命。
他那个时候想不明白,上天不怜他,没给他机会想明白,直接用了楚晚宁的离开给了他答案。
“可我想碰你想抱你,不要去桌子上。”
“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以师尊的聪明程度,我简单讲讲一定很快能明白。”
墨燃蹭了蹭楚晚宁的耳根脖颈那一带:“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