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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混乱的印象 屋子,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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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间很安静,也很简洁。房间的一面墙上镶嵌着一面镜子。
镜子如此巨大,占据了几乎整面墙壁。
她,站在巨大的镜子前。将整个房间的模样尽收眼底,包括她自己。
这个城市难得一见的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落在她金棕色的发上,美丽耀眼。
她很认真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一翕一合。
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叫唤,
妈妈。
她未曾出过这栋屋子,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她没有亲人。
从她记事起,陪伴她的只有满屋子的沉寂。
她记得她的爸爸,那是一个十分暴躁的人。
上午时分,总是她缩头缩尾的时间。
那个时候,她的爸爸在家。
她记得她的妈妈,那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
她喜欢晚上。那个时候,妈妈会在那个有着巨大镜子的房间跳着舞,温柔地对她笑。
于是,她喜欢上了夜晚,喜欢上了那间房间。
她喜欢妈妈。
她害怕爸爸。
起初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当某一天的早晨她看到爸爸举着厨房中几乎从没用过的刀具从她眼前划过时,她突然明白了。
那种,某个胸腔器官被狠狠揪住,惶然惊惧的被肆意蹂躏的感觉,叫做害怕。
或者,恐惧。
她恐惧着她的爸爸。
她曾经怀疑她不是爸爸的孩子。与温柔的妈妈相比,爸爸令她颤抖。
毫无疑问地,他们有着血缘关系。
他们是如此地相像。
除了头发。
她的发色,承袭自她的妈妈。
那是如妈妈一般温暖的金棕色。
她知道她的爸爸不喜欢她去到那间镶嵌巨大镜子的房间,唯一的那一次,她被爸爸的刀逼到阁楼一整天。
此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在她爸爸在家时。
爸爸每天都会出去,然后深夜无人察觉时回来。
因为她每天每天重复地看到爸爸出门工作。
她整天整天呆在家,待在那个爸爸不允许她在的房间。
直到傍晚,她会离开那间屋子。
她不知道她的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不想害怕。
人对于恐惧的根源总是下意识地敬而远之。
家里总有很多吃的,生的,熟的。
家里没有佣人,她的三餐都是自己解决的。
家里没有玩具,她的童年没有相称的乐趣。
家里只有书房里铺天盖地的书,她的消遣只有看书。
她会提着厚厚的书坐在面对镜子的窗户下。
那一刻,是她感觉最安定的时候。
她很晚很晚才会睡。
每晚,妈妈都在房间里跳舞。
每天的每天,她到达房间的时候,妈妈都已经在跳舞。
纵使没有阳光,金棕色的发仍如魔魅般吸引她的视线。
妈妈很美,略施薄粉更是风姿绰约。
月光下的妈妈裙摆飞扬,
镜中的妈妈嘴角温柔地勾起,
眼中的妈妈旋转出一个永无止境的圆。
她总是努力睁大眼抵抗睡意,她想看她美丽的妈妈的舞蹈。
多么地美好,那是枯燥人生中仅此唯一的祈愿。
但她总是困顿。每次醒来都是在她自己的房间。
然后,被爸爸叫醒起床。
她已经这样过了她的好几年。
她不知道还会这样过几个好几年。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习惯了爸爸的暴躁冷漠,
习惯了诺大屋子的静寂,
习惯了妈妈日复一日地舞蹈。
然后,在她早已熟悉的好几年中的某一天,
她没有在夜晚看到她仍旧美丽的妈妈。
一整夜,她坐在那里,静静地。
一整夜,她的妈妈没有出现。
此后,她没有再见她的妈妈,在晚上。
但是爸爸仍旧存在,在早上。
心内的某一角落分崩离析,平衡了很久的天秤失却了衡量。
她开始了怀疑。
怀疑着她的爸爸,杀了,她的妈妈。
她没有证据,证明爸爸杀了妈妈。
她要她的妈妈,
她为了她的妈妈,去寻找爸爸的证据。
她打开爸爸的房门,之前她从未进去。
她从不知道她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她的爸爸令她恐惧。
打开门的那一刻,
她看到妈妈背对着她,在微风中漂浮,
在她爸爸的房间里。
她平静地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里有一把钝锈很厉害的斧子。
她安静地坐在斧子前,直直地看着。
从日上中天,到日落西山。
她发现她毫无睡意,半点也无。
锁舌发出微滞的声响,不轻不响的开门声敲击她的耳膜。
她打开房门,一条小小的缝隙。
她看到爸爸走进那间镜子的房间,房门半掩。
她打开房门,步履从容。
她走到那间房间的门前,斧子在手中。
他背对着她,毫无防备。
一下,两下,三下…
她看着鲜红的微稠液体在地板上流淌出诡异却美丽的曲线,
好像妈妈曼妙无双的舞姿。
十七下,十八下,十九下…
她看着爸爸痉挛的肢体渐渐平静,
失却温度,慢慢僵硬。
三十七下,三十八下,三十九下…
她看着爸爸的脸,感觉无比熟悉,
那是镜子中和她一般无二的映象。
四十下,她记起在这间房间里跳舞的妈妈从未停下的瞬间,和她在镜子中有恍惚的重叠。
四十一下,她停下举起的斧子,未干的血液顺着斧刃滑下,
斧柄,手,衣服。
她看着地上死去的爸爸,透过一瞬间镜中的浮华,
她看到了妈妈。
她看到了她的妈妈,躺在她的面前,
死去了。
在她第四十一下之后。
本就不是安稳的年代,一桩再怎样残忍的谋杀案都不会引起太长时间民众的热情关注。在热潮过后,只有路过的妇人在聚首的闲暇谈及这栋屋子的相关的一切。
“这栋房子,对,就是对面这栋。”
“哎哎,这么残忍的事情,到底是谁干的啊?”
“这么多年也只有洛普先生住在里面了吧?”
“没人知道呢。”
“真是可惜啊,多好看的一个人啊。”
“是啊,二十年了,还是像个年轻人一样呢。”
“真是不显老呀!”
“是啊是啊。”
其中一个左右看看,忽然压低声音:“听我当警察的侄子说,其实洛普先生还有一个登记在户的女儿哎!好像叫。。。丽兹玻顿?”
“哎?真的?”
“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呢。”
“嗳,那,那个女孩子去哪里了?”
“不知道了,都搜遍了,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子。”
“哎呀!不会被抓走了吧?!”
“哎?有可能啊!”
“……”
“.…..”
路旁,刚从报童手中接过报纸的青年稍稍停顿了一下,借着翻阅报纸的空档,仔细听着几个主妇的谈话。
在主妇们道别后,他若无其事地收拾报纸,抚平被风吹得有点乱的金棕色短发,抬眼看向对面的屋子。
在晨曦中,屋子一片宁静。
嘴唇微微翕动。
再见了,爸爸。
同样,也是我的,
亲爱的,妈妈。
“哎?”娃娃看着青年,“好了?”
“好了。”青年微笑,理了理床上小女娃的黑发
娃娃满足地小小吁了口气:“真有意思。”
“小叔你其实很会讲故事嘛~”
青年捏捏娃娃柔嫩的脸颊:“满足了吧?睡了?”
娃娃揉揉眼睛:“有点,我睡了哦~”
“嗯。”帮娃娃掖好被角。
“明天…明天继续哦…”
青年已经走到门边的身子回转,娃娃已然睡着。
“好,继续。”
门关,留下一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