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锂夏

2、逆光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钦将任清紧紧搂在怀里，少年的脊背单薄得让他心惊。任清始终没有出声，只有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苏钦的病号服，在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苏钦一个字都没问，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这个失而复得的人就会像十年前一样，再次消散于眼前。
　　“阿钦哥哥……”任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在他胸口，细弱得像快要断掉的弦，“不要走了……好吗？”
　　“好。”苏钦的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笃定，“我不走了。哪儿都不去，就留着陪你。”
　　夜色渐深，医院沉入死寂。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窗帘将最后一丝月光也隔绝在外。不知过了多久，苏钦在睡梦中猛地惊醒——一股熟悉的、铁锈般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压抑着的啜泣。
　　是血的味道。
　　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源于本能，苏钦猛地翻身下床，踉跄着扑向邻床。床头灯被按亮，昏黄的光线像一把温柔的刀，劈开了黑暗。
　　光线刺得任清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他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正慌乱地想将什么东西藏起来，另一只手徒劳地遮掩着白皙手腕和小臂上——那里，一道道鲜红的刀口正汩汩地渗着血，在灯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被苏钦撞见，他仰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最终只形成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他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就那样怯生生地望着苏钦，像一只做错了事又无处可逃的小兽。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苏钦才从发紧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疼吗？”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击溃了任清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扑进苏钦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仿佛这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压抑的哭声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了苏钦肩头的布料，带来一片灼人的湿意。
　　苏钦一动不动地承受着他的重量和悲伤，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一遍又一遍，稳定而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别哭。”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是破碎后的重塑，“我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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