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突突

1、风起

　　“练剑之要领不是招式，而在于对内力的应用。”师父看着眼前的一群徒弟，正要接着往下说，却发现角落里哪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小宛，你身子若受不住就在一旁休息吧。”“是。”瘦弱的少女抬起苍白的小脸，柔顺地回答，眼中却闪着调皮的光芒。面带着笑容，她走向那片她期待已久的荫凉，故意忽略掉身后那一道略带不屑的目光
　　。她悠闲的坐在树阴下，嘴里叼着一片叶子，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发呆。天气真好呢，天空澄净辽阔，看得人的心境也远了起来。虽然日头很猛晒得人直发昏，心里头却还是只不住的快活，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最喜欢在这种天气下玩耍，耍得满身是汗，母亲却从不责骂，只是微笑着温柔的帮自己擦汗。仿佛又看到母亲娴静的容颜，小宛嘴边带上了淡淡的笑，眼神却也更加迷离。
　　“青宛师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不悦的呼声，她一惊，这才注意到眼前这张熟悉的带着冷淡神情的脸，他的表情似乎没有一天柔软过，她不由的想，可惜了这张俊俏的脸啊。“师父让你快去用午膳。”见她又晃神，他神情愈加阴郁，也不管她听见没，转身就走。“咦，大师兄，慢些，等等我啊，你身姿挺拔，自然箭步如飞，师妹我病弱体虚，如何赶得上呢。”她连忙起身，笑着叫道。他听到，眉头紧紧皱起，加快脚步，而她，嘴边的笑更深了。
　　他最厌恶的就是做事不认真的人。决定去做就一定要尽全力去做好，这一直是他行事的态度。武艺高深却又心地忠厚的师父从小也就是这么教导他的。他明白，做事认真，不仅仅是对别人负责，更是对自己负责，所以，他能原谅拒绝，不能接受敷衍。而这个新来的师妹，恰巧是一个凡事极敷衍之人，一副什么事情都不在心上的样子，师父教她习武，她却常摆出一副病弱的样子，记得前几天帮她把过脉，除身体瘦弱了些，其他并无大碍，她这样，就是要逃避练习。还有她最招人厌的是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她说话语气轻浮，总是像在调笑，没一刻正经，脸上还总是带着刺眼的笑。不明白自己为何又想起她，少年厌恶地皱起眉头，拿出剑，收敛心神，决定继续钻研剑术。

　　时光流逝，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多了几分女人的媚态，而少年也早已长得高大英挺，俊俏的面容不知使多少少女失落芳心。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她依旧懒散，他依旧一丝不苟，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他看她的目光，依旧带着不赞同。
　　“大师兄，又有位姑娘来了。”二师弟带着调侃的语气来通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他眉头紧紧皱起，不明白这些只有一面之缘的，有些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姑娘为何这么执着。“大师兄相貌俊美又武艺高强，有姑娘倾心是很正常的事啊。”柔柔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听到这个声音，他心中更不快了。
　　“是啊是啊，只是不明白这年头的姑娘怎么都这么主动。”“出来闯荡江湖的女子，大多性格豪爽，行事大方，没什么奇怪的。”她不以为意的回答，觉得二师兄大惊小怪了，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不禁打了个冷颤，不明白这么漂亮的一双眼，怎么老是能射出这么冰冷阴沉的光芒，难不成师父有教他什么怪功，心里嘀咕着，她扭头看着天空，却感觉到那目光一直没有移走。
　　“绍儿，这次来的是师父一位故人的女儿，你还是当面和她谈谈比较妥当。”师父和蔼的说，眼神却心虚的飘来飘去。在场的师兄弟都在偷笑，他脸色一沉，却还是乖顺的答应了，快步走向前厅。
　　场面一片混乱，倔强的姑娘万没想到心仪的对象此般无情，在心里想过，梦里见过的这张俊美的脸此刻却冷若冰霜，吐出的话也带着疏离。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急火攻心的她做出了求死的举动。虽被他及时救下，却仍泪流不止，一心求死。师父和师兄弟都赶到大厅了，师父急得团团转，催促徒弟说几句上心的话劝解，他却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师父，不妨让我来照顾这位姑娘吧。”她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带着寒意。“唉，宛儿，好好劝劝她。”她笑着答应。

　　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却失去神采的脸，青宛懒懒的靠在床上，眼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你知道为什么师兄不喜欢你吗。”她问，眼睛一眨一眨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刚才的事情没发生似的。那个姑娘抬起了头，满是泪痕的眼中满是急切不解与不甘。“因为你太蠢。” 青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脸上还是带着笑，像是没看到眼前这张突然迸出怒气的脸。
　　“我打赌如果你今天死成了，到了奈何桥上一定哭得更惨，吵着要回去。不过是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值得让你为他死吗，为什么？你活着的理由就这么少吗。”她依然笑着，只是笑容已经失去了温度。“你活着的理由就这么少吗？”又重复了一遍，看着那个已经停止哭泣，满脸震惊的姑娘，青宛眼中多了一份少有的认真。
　　姑娘低下了头，突然看到地上出现了一滴血渍，啪，又是一滴，然后越来越多，抬起头，她惊愕地发现，原先懒懒地倚在床上看起来文静的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站到她的面前，她左手拿着一把小刀，而血正从她的右手臂上流出。清宛脸上还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脸色却愈加苍白，
　　“你知道死亡是什么吗，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死了吗。”她轻轻举起左手，然后飞快地在右手一划，冰凉的感觉马上蔓延开去，然后就是阵阵的刺痛感，右手又多了一道鲜红的口子。“看到死亡的影子了没，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突然敛了笑，她很严肃的问着眼前这个已经震惊到无法动弹的姑娘。“啊”一瞬间，尖叫声响彻云霄。
　　气氛有点诡异，那个姑娘已经不想求死，却受了刺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师父叫几个徒弟护送她回去，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但大家都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青宛满手是血，脸上带笑的场景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风绍看着吃了药在沉睡的小宛，脑中又回忆起当他第一个冲进房去，看到的正好是小宛拿着刀，向着满是血的手臂狠狠的划去。他马上冲上去阻止，她身子软软的倒下，脸上还是带着笑，而他，听到了她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该活着的人不知为什么要死，该死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坏人和好人，很多人之所以会成为坏人可能是因为很多不可避免的无奈的原因，而很多人之所以会是好人可能是因为没有遇上让他变坏的机会。佛说，一切皆是缘。有的缘短暂，开始于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结束于擦肩而过的那刹那。有的缘却意味深远，不知何时开始，只知一生也摆脱不了。缘起缘灭，每一刻都在发生，只需接受，无需感怀。
　　她躺在水塘边，看着蓝天，想着前次师父的故友，一位得道高人说的话，嘴边浮起笑。她知道那时师父是特意让她来听的，只是似乎没有效果，她心中的结，应该是个死结吧。闭起眼睛，眼前又闪过母亲看着玉佩流泪的眼，
　　处理完几个新来的师弟的事情，风绍经过后院走向自己的房间，突然看到水塘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表情却有点落寞，那无数次见到的轻浮的笑此时却也好象带着丝丝忧伤，他不由停住了脚步，她很瘦，脸色苍白，而脸上飘渺的表情竟让他感觉她随时都会消失，她笑得似乎更开心了，但他似乎又看到了不久前她狠狠割自己手腕时的表情------悲伤，却又似乎又期待着什么。
　　一只蝴蝶轻巧的从她鼻尖上方飞过，目光不禁跟随着它，却不料看到了大师兄，他正沉思着，目光阴晴不定地落在自己身上，笑了一下，她从容起身，走向他，“大师兄。”她非常有礼貌的问候，“你。。。。。”他表情还是阴沉，语气有点迟疑，她挑眉，疑惑地看着他，一阵风吹过，几片绿叶星星落落地飘下，他眉头紧缩，似乎有点烦恼，她则静静地等待着，“别做傻事。”丢下这句话，他匆匆离去，独留她一人沉思。
　　夜晚，她在床上，回忆起白天的这一幕，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大师兄在担心她，他是在关心她。这个人，虽然性格孤僻，脾气耿直，却又心地善良。她送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了，不像其他师兄弟一样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她天生懒散，他又事事要求认真，所以两人并不亲近，甚至有点不对盘，但是就算对看不惯也并不亲近的她，他还是关心着担忧着的。真是。。。。。。她嘴边带着甜甜的笑，安然入睡。
　　而他，却迟迟不能入睡，一种微妙的情绪已经悄悄进驻他的心，而他隐隐感到了烦躁。
　　天上，繁星点点，月色如水，一样的宁静，却有着两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