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枕明月》朵云

36、第 36 章

　　燕承带着林瑶一路步行，穿过朱雀大街往西走，又过了两条巷子，抬头就看到一个金字招牌，上写着“广文书局”，这便是燕承母亲的财产之一。

　　此刻已是下午，书局里除了伙计在走来走去，没见到什么其余的客人。

　　叶掌柜正在打着算盘，清点着各处分局送上来的账目明细，余光里看到一个高个的紫衣公子带着一个清俊少年踏了进来，他赶忙抬头。

　　“哟，世子！”叶掌柜有些惊讶，双手作揖，“您今日怎么想到过来书局了？”

　　长公主名下有不少铺子，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囊括百家，大大小小都有，遍布大渊。

　　广文书局是长公主最爱的铺子之一，这些年出售的故事话本质量也很高，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燕承和他的父亲燕侯爷一样，对于经营商道没什么兴趣，只会派出一些得力的人打理打理，除了知晓一下大约有什么铺子，每年的收成如何，几乎不怎么到铺子里巡视。

　　因此叶掌柜今日见到他出现，顿时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些事问问你。”

　　燕承打量了一下书局内部，抬了抬手，示意掌柜地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叶掌柜立马领着二人到厢房里，又叫丫鬟端茶送糕点，又笑眯眯地招呼二人坐下。

　　“世子有什么吩咐？”叶掌柜圆圆的脸蛋，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大熊。

　　燕承对林瑶道，“叶掌柜是老掌柜了，经验丰富，书局里的事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他。”

　　叶掌柜连连不敢当，此刻他才有机会打量起这个世子身边的少年。

　　皮肤白皙透亮，一双圆眼睛水汪汪的，像夏日清晨的露珠一般明亮，配上挺翘的鼻子，微粉的嘴唇，一副精灵剔透的聪明模样，叫人看着便生欢喜。

　　“这位是…？”叶掌柜看向燕承，这个小公子瞧着真俊，如今还跟着世子在一起，看世子的神情似乎对他很是亲密。

　　叶掌柜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

　　“在下姓林，是世子的朋友。”林瑶略低了低嗓子，双手作揖，装作少年的模样。毕竟她穿着一身男装，不好叫太多人知道女扮男装的事。

　　叶掌柜虚虚扶起，恭维了一番，便开口问道，“林小公子今日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叶某若能回答，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林瑶微微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斟酌着开口道，“在下听闻书局出售一些话本故事，可是真的？”

　　“的确如此，我们广文书局出售的话本小说很多，销量都非常优秀！”

　　叶掌柜闻言有些骄傲，想着世子难得来此，他必然要炫耀一下自己的业绩，

　　“不瞒你说，大渊近十年来销量前五的话本，我们书局可占了三个。”

　　叶掌柜笑眯眯的比了个手势。

　　“这么厉害。”林瑶闻言果然惊喜，眼里有些佩服地看向一旁的燕承。

　　燕承此刻也觉得脸上非常有光，捻了一块豆糕送进嘴里，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对叶掌柜挑了挑眉，那个意思大概就是，说得不错。

　　叶掌柜接收到信号，心里乐开了花，自知马屁拍到位了，更得意地介绍起来，“不知林小公子可知道如今大渊销量最火爆的话本，也是我家书局发售的。”

　　“哇，真的啊。”林瑶听到此处更是高兴极了，燕承见她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心里有些痒痒，只想叫她更高兴一些才好，便问叶掌柜，

　　“是哪本小说？”

　　“《玉京传奇》！”叶掌柜十分骄傲地回答道。

　　下一秒，燕承的脸色瞬间变黑，沉的好像要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就是有七个红颜知己的那本书？”

　　叶掌柜不明白世子怎么瞬间变了脸，但那股要杀人的眼神瞬间吓的他有些结巴，

　　“是…是的…”

　　“噗—”

　　林瑶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赶忙捂上嘴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燕承，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分明是在打趣燕承的七个红颜知己。

　　“那是谁写的！”燕承想到自己清白被污蔑，不由得气得攥紧拳头。

　　“是…是大小姐…”叶掌柜咽了咽口水，被燕承杀气弥漫的眼神盯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腿在发抖，真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阿姐！？”

　　燕承闻言先是震惊，又是无奈，眉头拧成了川，想到自家姐姐，会写出这些故事也着实符合她的行为。

　　燕承见作者是他姐姐，发行是他母亲，顿觉孤立无援，憋着一口气只哼了一声。

　　“喝口茶，消消火。”

　　林瑶见他吃瘪的模样，就知道他受委屈了，端起茶杯递给他，顺便给他一个台阶下。

　　燕承接过白瓷茶杯，只饮了一口便不再说话。

　　叶掌柜打量着他们二人之间的眼神和气氛，顿时觉得自家世子似乎很听这个少年的话，眉眼间更是对他极为温和，叶掌柜心里有些琢磨不定。

　　正巧这时，少年又开口问了，“我想了解一下，书局的故事都是从哪里来的？”

　　“有些是整理说书人的稿子，有些秀才偶尔也会写一两篇，有些是自发投稿的。”

　　叶掌柜更具体地解释道，“也有一些长期合作的写书人，来源还挺多的。”

　　“也就是有人会投稿？那采用的标准有吗？”叶掌柜听出来意思了，看来这个少年想投稿，“确实有人投稿，比如…比如《玉京传奇》就是投稿的。”

　　他结巴了一下，看了一眼燕承，继续说道，“标准倒也没有，就是收到了稿子之后书局里会组织一些人先阅览一下，看看符不符合朝廷的标准。”

　　“若是没有违规之处，写的又很生动有趣的，一般都会刊印发售。”

　　林瑶闻言点了点头，问了自己最最关心的问题，“那稿费这块是如何结算的呢？”

　　“确认采纳的话，视当月的销量，月末按比例结算给作者。”

　　“长期连载也是每月结算？”

　　“对，不过为了保证连载不断，作者不会中途转投别家书局，我们会买断。”

　　林瑶又问了些细节，一一和叶掌柜确定之后，她心里便有了打算。

　　燕承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道她的脑袋瓜里有主意。

　　叶掌柜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少主子对着一个少年的眼神与平时不同，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打鼓。

　　不会吧，不会吧，丰神俊朗的主子难道是个断袖？

　　叶掌柜头脑一片眩晕，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送走二人之后，叶掌柜飞速冲进自己的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远在燕北的长公主殿下。

　　苍天呐，大地呀，他的少主子如果是个断袖，那得在大渊掀起多大的风浪啊！

　　燕承自然不知道叶掌柜的心情，二人又逛了逛别的书局，大致看了看目前市面上流传的话本故事，见林瑶看得认真，燕承也就静静跟在她身后。

　　夜间林瑶沐浴完毕，散着头发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窗外夜色朦胧，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院子里的琼花树婆娑动人，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室内的烛光摇曳，春日的晚风也带着暖意和香气。榻上放着一张小几，上面铺着几张纸，搁着一支笔，却迟迟没动。

　　林瑶将脑袋磕在窗沿上，望着高空之上的月亮，想着白日里和叶掌柜的谈话，又想着自己的盘算，不由得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