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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金蝉脱壳布疑阵 置之死地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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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漩涡急速旋转,散发出恐怖吸力,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吞噬殆尽,正是影阁玄袍高手的杀招——“吞影噬空”!
此术不仅威力绝伦,更能迟滞空间,干扰遁法。林翊楠抱着苏婉,本已全力前冲的身形,被这股吸力一扯,速度骤然一缓,眼看就要被吸入漩涡,万劫不复。
身后,血河滔天,炼尸咆哮,阴影之刃破空,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电光火石之间,林翊楠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任何退缩,都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向前,向死而生。
“惊雷——燃血!”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惊雷剑上。同时,丹田中那颗紫金色金丹疯狂旋转,竟不顾一切地燃烧起一丝本源丹气,化作磅礴到几乎要撑裂经脉的狂暴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与惊雷剑中。
“给我——破!”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狭窄的矿道中炸响。林翊楠周身雷光骤然由紫转金,一股更加暴烈、更加煌煌、仿佛带有天罚气息的恐怖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他抱着苏婉,竟硬生生顶住了“吞影噬空”的恐怖吸力,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拖着金色尾焰的雷霆流星,悍然撞入了那条狭窄崎岖的矿道。
“轰!”
在他冲入矿道的刹那,黑色漩涡、滔天血浪、数具绿毛炼尸、以及无数阴影之刃,几乎同时轰击在他身后的矿道入口处!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将坚硬的岩壁都炸得粉碎,碎石如雨,烟尘冲天,整个矿洞都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要坍塌。
然而,林翊楠终究是快了一线!
他冲入了矿道,但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为了抵抗“吞影噬空”并强行提速,他燃烧了本源丹气,此刻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钻心,灵力更是紊乱不堪,几乎失控。更重要的是,那口精血与燃烧本源,让他本就未痊愈的伤势雪上加霜,气息瞬间萎靡,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强提着一口真气,死死抱住怀中已然昏迷的苏婉,沿着矿道发足狂奔。
“追!他燃烧了本源,跑不远!” 影阁玄袍高手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恼怒。他没想到,在自己与两名同阶高手、外加两名精锐杀手的合围下,对方竟还能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突围。这更坚定了他必杀此人的决心。
五人化作数道遁光,紧追入矿道。
但矿道狭窄崎岖,岔路极多,且被刚才的爆炸震得碎石簌簌下落,极大地影响了他们的速度与神识探查。林翊楠又精通匿踪潜行,借着地形与烟尘的掩护,一时竟未被立刻追上。
但林翊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对方修为高深,神识强大,一旦适应了环境,或施展大范围探查秘术,自己迟早会被发现。而且,自己伤势极重,苏婉也昏迷不醒,必须尽快摆脱追兵,找到安全之处疗伤。
“不能一味逃跑……” 林翊楠强忍着剧痛与眩晕,一边狂奔,一边飞速思索。他目光扫过矿道两侧,看到一些早已干涸、不知通向何处的废弃支脉矿洞,以及一些当年矿工遗留的、锈蚀的矿车、工具、甚至几具早已风化的白骨。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选定了一条看起来最深、最曲折、也最不起眼的废弃支脉矿洞,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这条矿洞显然早已被废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霉味,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矿渣。
深入了约莫百丈,矿洞到了尽头,是一处小小的、死胡同般的挖掘面。
林翊楠停下脚步,剧烈喘息。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张高阶“敛息匿形符”(玄玦真人所赐),以及一枚得自佛门遗迹、蕴含精纯佛力、有微弱庇护与隐匿之效的奇异舍利。
他将“敛息匿形符”贴在自己与昏迷的苏婉身上,并将那枚舍利塞入苏婉怀中,借助其佛力,进一步遮掩苏婉的气息,尤其是她身上可能残留的、被影阁锁链标记过的痕迹。
然后,他将苏婉轻轻放在角落一堆相对干燥的矿渣后面,并以最快的速度,布置了一个极其简陋、仅能隔绝气息与微弱灵力波动的隐匿小阵。
做完这些,他深深看了昏迷的苏婉一眼,眼神复杂。他将那枚“子母同心佩”的子佩,轻轻塞入苏婉手中,低声道:“苏姑娘,保重。若我能引开他们,你醒来后,速离此地,返回万宝城,或寻安全处隐匿。此佩……或许能让你父亲寻到你。”
他知道,将重伤昏迷的苏婉独自留在这危机四伏的矿洞深处,风险极大。但带着她,两人都必死无疑。
唯有兵行险着,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出这处死胡同。回到主矿道后,他并未立刻向出口方向逃跑,而是向着另一条看似通往更深处、且有明显人工开采痕迹的矿道冲去。
同时,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云匠令”,犹豫了一下,最终并未激发。玄玦真人曾言此物或可引动祖师后手,或在绝境时有一线生机,但此刻情况未明,且他怀疑赵乾的“匠脉”可能已被敌人渗透或关注,贸然使用,恐引来更大祸患。
他需要制造一个“诱饵”,一个足够真实、能吸引所有追兵注意力的“诱饵”。
他一边快速前行,一边从自己染血的衣襟上,撕下数块布条,沿途丢弃在显眼或岔路口。同时,他再次逼出数口带着自身精血气息的淤血,喷洒在矿道墙壁或地面上,并故意以灵力震散,让血腥气在矿道中弥漫。
他甚至刻意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岔路口,以惊雷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焦黑剑痕,并留下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雷霆灵力残余,指向其中一条矿道。
做完了这些“痕迹”,他已冲到了这条矿道的尽头——一个稍微开阔些、但同样被开采殆尽、堆满废矿石的小型矿厅。矿厅的一侧,有一条被巨大落石堵死、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缝隙,似乎是通往更下层矿道,但已被彻底封死。
就是这里了!
林翊楠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他迅速在矿厅入口处,布下了最后两枚“爆炎符”,并将其触发方式设置得极为敏感。然后,他来到那被落石堵死的缝隙前,并未尝试挖掘,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得自赵乾的、用于短距离土遁的“穿山符”。
这套“穿山符”品阶不高,最多只能在土石中穿行数十丈,且动静不小,极易被察觉。但此刻,他却要用它来制造一个假象。
他将其中一枚“穿山符”拍在自己身上,却并未激发,而是将其灵力波动调整到一种“即将激发、但被强行中断”的紊乱状态,然后将其丢弃在缝隙口的碎石堆旁。同时,他运起最后灵力,在缝隙口附近的岩壁上,以惊雷剑刻画下几个仓促、潦草、仿佛准备施展某种秘术或留下标记的残缺符文,这些符文隐约带有雷霆与空间的意味,但似是而非,难以辨认。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站立不稳。燃烧本源的反噬、强行催动灵力布置陷阱、加上重伤未愈,让他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布置的“现场”,确认足以迷惑追兵片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转身,沿着来路,向着那条他丢弃了布条、血迹、并留下剑痕指向的矿道,踉跄而坚定地,折返而去!
他并未选择从看似出口的方向逃离,也并未真的使用“穿山符”遁走。他要做的,是回到最危险的地方,最不可能被想到的地方。
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他离开这处矿厅不久,五道遁光几乎同时抵达。
“血迹和布条指向这边!” 血河宗红袍老者指着林翊楠刻意留下的痕迹方向。
“等等!” 影阁玄袍高手抬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矿厅。他首先看到了矿厅入口处那两枚“爆炎符”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灵力波动。“有埋伏,小心。”
他示意一名影阁杀手上前,以阴影之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爆炎符”引爆。轰隆两声闷响,除了炸开一些碎石,并无其他效果。
“雕虫小技,虚张声势。” 天尸门老妪不屑地哼道。
“这边!” 另一名影阁杀手发现了缝隙口那枚“被中断”的穿山符,以及岩壁上仓促刻画的残缺符文。“他想用土遁符从此处遁走,但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符箓激发失败,还试图留下讯号或破解禁制?”
影阁玄袍高手走到缝隙前,仔细感应着那枚穿山符紊乱的灵力波动,又看了看岩壁上似是而非的符文,眉头微皱。这现场,确实像是一个人仓皇逃窜至此,试图土遁离开,却因伤势过重、灵力不济或外部干扰导致失败,不得不留下标记或另寻他法的样子。
“哼,强弩之末,还想耍花样!” 血河宗老者冷笑道,“他定是沿着血迹和布条的方向跑了!追!”
“且慢。” 影阁玄袍高手目光闪烁,看向那条被林翊楠刻意留下剑痕指向的矿道,又看了看这处看似“失败”的土遁现场。他生性多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对方既然有能力布置“爆炎符”陷阱,为何不布置得更隐蔽、更具杀伤力?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血迹和布条指引?这穿山符和符文,是否太过刻意?
他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矿厅,最终,落在了矿厅角落,那堆看似平平无奇、与其他地方并无区别的废矿石堆上。他眼中幽光一闪,似乎想施展某种秘术探查。
然而,就在此时——
“啊——!”
矿道深处,那条被血迹和布条指向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隐约有雷光闪烁!
“在那里!”“他果然往那边跑了!”“追!”
血河宗老者和天尸门老妪闻声,不疑有他,立刻化作两道遁光,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急速追去。两名影阁杀手也看向玄袍高手,等待指令。
影阁玄袍高手眉头紧锁,他总觉得那打斗声来得太过“及时”。但同伴已追去,且那打斗波动中确实有雷霆气息,似乎不假。难道对方真的慌不择路,选择了那条路,并与其他潜伏的敌人(或许是接应者)发生了冲突?
“你们二人,去支援血河、天尸二位长老,务必生擒或击杀目标,搜魂夺魄!” 玄袍高手对两名杀手下令。
“是!” 两名杀手领命而去。
矿厅中,只剩下影阁玄袍高手一人。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堆废矿石,又看了看缝隙口的“现场”,眼中疑虑未消。他缓缓抬手,掌心黑气凝聚,准备施展一种大范围的、消耗颇大的阴影探查秘术,彻底扫过这处矿厅及周围矿道,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他秘术即将发动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黑风岭矿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得多。无数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矿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地龙翻身,要彻底坍塌一般!
“怎么回事?!” 影阁玄袍高手脸色一变,不得不中断施法,撑起护体罡气,抵挡落石。这震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绝非人力可为,倒像是……地脉变动,或者,某种强大的外力,正在攻击黑风岭山体根基?
是百晓楼、天机阁或多宝阁的援军到了?还是……有别的变故?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但矿道内已是一片狼藉,不少地方出现了坍塌堵塞。追兵的踪迹、打斗的声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掩盖、打断。
影阁玄袍高手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这次伏击,恐怕要出变故了。无论刚才的打斗是真是假,无论那“雷辰”是死是活,此刻这地动山摇,都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看了一眼那条血迹指向的矿道,又看了一眼矿厅,最终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阴影,并未去追同伴,也并未继续探查矿厅,而是向着来路,迅速退去。作为影阁高层,他深知“事不可为,当断则断”的道理,此地已生大变,不宜久留。至于苏婉和“源初之屑”,只能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极其偏僻、远离主矿道、且被林翊楠故意“忽略”的、堆满当年矿工生活垃圾与腐朽木材的废弃矿洞深处,林翊楠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卷《金刚伏魔经》。刚才那地动山摇,并非什么援军或外力攻击,而是他在折返回来的路上,于一处关键的、岩层脆弱的矿道节点,引爆了身上最后一枚、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枚“紫霄雷符”的余威。
这雷符乃玄玦真人所赐,蕴含元婴一击之力,他本用于保命,此刻却用来制造混乱,掩盖踪迹,并彻底震塌、堵塞那条血迹矿道与主矿道的连接。
引爆雷符的余波,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几乎昏死过去。但他强撑着,按照记忆,寻到了这处当年偶然发现的、几乎被遗忘的矿工垃圾堆。这里气味难闻,灵力匮乏,无人问津,反而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因坍塌而中断的惊呼与怒骂,感受着怀中心跳微弱、但呼吸渐趋平稳的苏婉(佛门舍利似乎在缓慢滋养她的伤势),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到极点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了。
追兵被引开、被震动惊退,苏婉暂时安全。但危机远未解除。这黑风岭如今是龙潭虎穴,必须尽快离开。
他挣扎着,从几乎空掉的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一半,将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喂入苏婉口中。然后,他背起依旧昏迷的苏婉,用布条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拄着惊雷剑,如同一个重伤的旅人,一步一步,向着矿洞更深、更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深处,蹒跚走去。
他记得,赵乾当年闲聊时提过,黑风岭的一些古老矿道,因常年开采与地质变动,有些可能无意中连通了某些地下暗河或天然溶洞,甚至可能通向山脉另一侧。他要赌一把,赌这条废弃矿洞的尽头,不是死路,而是一条生路。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惊雷剑尖偶尔划破岩石,迸溅出的零星火星,以及他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矿道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