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58、落鹰涧险探虚实 爆发的狂烈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林翊楠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黯淡雷光，贴着地面低空飞掠，直奔万宝城西方向。他心中疑云密布，既有对那神秘求救讯息的警惕，也有对赵乾异常举动的疑惑，更有对“落鹰涧”这个地名的隐隐不安。
　　落鹰涧，位于万宝城西三百里外一片荒芜的乱石山脉深处。此地地形复杂，多深涧绝壁，罡风凛冽，常有凶禽盘踞，灵气稀薄且紊乱，人迹罕至，是杀人越货、处理隐秘之事的天然场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林翊楠已接近那片乱石山脉。远远望去，夜色下的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嶙峋怪石在暗淡星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山风穿过石隙，发出如同鬼哭的呜咽。
　　他不敢大意，在距离落鹰涧尚有十数里时便降下遁光，将惊雷剑握于手中（离开客栈时已换回本命法剑），施展匿形之术，如同鬼魅般在乱石阴影中潜行。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紊乱的灵气与隐隐的血腥气便越发清晰。林翊楠的心神绷紧，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探查着任何一丝异常。
　　终于，他来到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天刀劈开的峡谷边缘。
　　这便是落鹰涧。
　　涧深不见底，下方罡风呼啸，卷起碎石。对岸崖壁陡峭，怪石嶙峋。此刻，在靠近涧底的一片相对平坦的乱石滩上，景象让林翊楠瞳孔骤然收缩。
　　滩涂之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余具尸体。看服饰，既有黑衣蒙面、气息阴冷的刺客，也有身着各色劲装、手持不同兵器的修士，其中赫然有两人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鲜血浸透了沙石，尚未完全凝固，显然战斗结束不久。
　　而在尸骸环绕的中心，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黑色岩石上，一道身影背靠着岩石，瘫坐在地。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染血的月白劲装，款式简约，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料子与裁剪。其容颜被散乱沾染血迹的青丝与脸上覆盖的、已经破损大半的银色流纹面具所遮掩，看不清全貌，唯有一双露出的眼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至极，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仍有血沫溢出。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通体如秋水、剑身细长、此刻却光芒黯淡、布满了细密裂痕的银色短剑。短剑样式古朴，非比寻常，虽已残损，依旧散发着一丝微弱却精纯凌厉、与林翊楠识海中那缕青云剑道道韵隐隐共鸣的剑气。
　　更让林翊楠心头剧震的是，这女子身上，正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与那求救讯息中完全一致的、属于“霄云道尊”的冰冷无情道韵。只是这道韵此刻散乱不稳，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其主人已濒临油尽灯枯。
　　是她发出的求救讯息？她是谁？为何会有霄云道尊的道韵？又为何会与青云宗弟子一同遇袭，且敌人明显是两拨甚至更多不同势力？
　　林翊楠没有立刻现身。他伏在崖顶一块巨石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神识更是谨慎地探查着每一寸空间，寻找可能隐藏的陷阱或伏兵。同时，他也在仔细感知那女子的状态。
　　确实重伤濒死，并非伪装。体内经脉寸断，丹田破碎，元婴（若她有元婴）也必然遭受重创，生机正飞速流逝。若非其体内那股精纯的无情道韵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恐怕早已陨落。而那柄银色短剑散发的剑气，与青云祖师的剑道共鸣绝非错觉，证明此女与青云祖师，甚至与霄云道尊，都有极深的关联。
　　现场没有其他活人气息。袭击者似乎已经得手或认为目标必死无疑，已然退去。但林翊楠不敢掉以轻心，修真界诡诈之术太多。
　　他沉吟片刻，决定现身。无论如何，此女与青云祖师、霄云道尊有关，且现场有青云宗弟子尸体，他不能坐视不理。再者，或许能从其口中得知重要信息。
　　他身形一晃，自崖顶飘然而下，落在乱石滩边缘，距离那女子尚有十余丈。惊雷剑横于身前，雷霆灵力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阁下何人？”林翊楠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女子耳中。
　　似乎被声音惊动，那女子紧闭的眼眸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眸，瞳孔竟是罕见的银灰色，此刻却黯淡无光，充满了痛苦与深深的疲惫。
　　她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到林翊楠身上，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随即，当她的目光扫过林翊楠手中的惊雷剑，感受到其身上隐约流露的、与自身短剑隐隐共鸣的雷霆气息以及那缕来自青云的剑道道韵时，银灰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惊人的光芒。
　　“剑……青云……道韵……你……是青云……传人？”她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
　　林翊楠心中一震。
　　她果然认得青云祖师的剑道道韵！而且对雷霆气息（惊雷剑）也有反应。
　　“不错，在下青云宗林翊楠。”林翊楠不再隐瞒身份，上前几步，但依旧保持警惕，“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在此遇袭？与我青云宗有何关联？方才的求救讯息，可是你所发？”
　　听到“青云宗林翊楠”几个字，那女子眼中光芒更亮了一丝，似乎确认了什么。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未持剑的手，似乎想指向自己脸上的面具，或是怀中的某物，但手臂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垂下。
　　“我……是……‘影’……霄云道尊座下……‘断尘’……”她喘息着，声音越来越低，“奉道尊之命……暗中护持……青云因果线……探寻……祖师神魂碎片线索……在此……与‘谛听’交接……遭遇‘幽冥之眼’残党……与……‘影阁’顶级杀手……伏击……”
　　幽冥之眼残党！影阁顶级杀手！
　　林翊楠目光一凝。
　　果然，敌人并未完全消失，仍在暗中活动，且目标直指与青云祖师相关之人事物！
　　这个自称“断尘”的女子，竟是霄云道尊暗中派下、护持青云因果、探寻神魂碎片之人！难怪她会有道尊的道韵，难怪她的短剑与青云剑道共鸣！那些青云宗弟子，莫非是铁冠长老暗中派来与她接头的“谛听”？
　　“交接何物？线索何在？”林翊楠急声问道。这或许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谛听……已死……线索……在……”断尘的目光，艰难地移向自己怀中。
　　林翊楠不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来到断尘身边。他先以灵力护住其心脉，暂时稳住其生机流逝，然后小心地从她染血的怀中，摸出一个以特殊禁制封印的、仅有拇指大小的墨玉小瓶。小瓶触手冰凉，非金非玉，瓶身刻有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的云纹。
　　“此乃……‘溯源灵引’……”断尘气若游丝，用尽最后力气说道，“以道尊神通……结合谛听所获……一丝祖师佩剑残屑……炼制……可于百里内……感应……同源剑气或神魂波动……多宝阁……黑色残片……或为……关键……小心……内奸……”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漆黑鲜血，眼中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握住银色短剑的手也无力地松开。那股微弱的无情道韵，如同燃尽的烛火，悄然熄灭。
　　“断尘姑娘！”林翊楠低呼一声，伸手探其鼻息与脉搏，已然全无。
　　一位可能是霄云道尊亲信、修为至少是元婴期（否则难以驱使蕴含道尊道韵的法宝、并遭遇围攻而不立刻身死）的存在，就这样陨落于此。
　　林翊楠心中沉重，但此刻无暇哀悼。他迅速收起那墨玉小瓶和那柄已经灵性大损的银色短剑（此剑或许还有他用）。然后，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现场的尸体，尤其是那两名青云宗弟子和几名看似头目的袭击者。
　　青云宗弟子身上有执法堂“谛听”的隐秘标记，确认是铁冠道人麾下无疑，均已气绝。袭击者身上除了兵器和一些常规丹药灵石，并无明显标识，但其功法残留的气息阴冷诡谲，与之前交手的影阁杀手和幽冥涧魔修确有几分相似，但又似乎有些许不同，更加杂乱。
　　“内奸……”林翊楠想起断尘最后的警告。是指青云宗内部？还是指“谛听”或“断尘”这条线上的其他人？交接如此隐秘，却遭遇精准伏击，必有内鬼泄露消息。
　　此地不宜久留。林翊楠挥手打出几道雷火，将现场所有尸体（包括断尘和青云宗弟子）尽数化为灰烬，抹去可能被追踪的痕迹。并非不敬，而是防止敌人利用尸体施展邪术追踪，或暴露更多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为雷光，急速离开了落鹰涧，朝着万宝城方向返回。他需要立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仔细查看那“溯源灵引”和银色短剑，并消化断尘临死前透露的信息。
　　然而，就在他刚刚飞出乱石山脉范围，距离万宝城尚有百余里时，前方夜空中，三道凌厉的遁光，成品字形，骤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遁光散去，露出三名修士。
　　居中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眼眶深陷，手持一杆漆黑的招魂幡，赫然是黑煞老祖。虽然气息似乎比在北疆时稍弱，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依旧浓烈。
　　左侧一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无面面具，气息虚无缥缈，正是影阁的顶尖杀手，其气息比之前遭遇的影魔将更加深沉危险。
　　右侧一人，则是一名身着青岚宗长老服饰、面容陌生的枯瘦老者，眼神阴冷，手中托着一方不断滴落黑色污水的砚台，散发着强烈的幽冥魔气。
　　“嘿嘿，林翊楠，果然是你！”黑煞老祖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贪婪，“没想到钓一条小鱼，却引来了你这条大鱼！在落鹰涧得了什么好处？乖乖交出来，老祖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影阁杀手沉默不语，但其气机已死死锁定了林翊楠，仿佛毒蛇盯上了猎物。那青岚宗枯瘦老者则是阴恻恻地道：“青云宗的小辈，竟敢屡次坏我圣教大事，今日便用你的神魂，来祭炼老祖的‘幽冥砚’！”
　　三名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敌人！而且显然是早有预谋，在此守株待兔！是丁，落鹰涧的伏击或许本就是诱饵，或者他们并未远离，一直在暗中监视，等待可能出现的“援兵”或“收尸者”！自己离开时的动静，恐怕已被他们察觉！
　　林翊楠心中一沉，知道今日绝难善了。但他脸上却无半分惧色，惊雷剑发出清越的嗡鸣，雷光在剑身流淌。
　　“就凭你们这些藏头露尾、苟延残喘的魑魅魍魉？”林翊楠冷笑，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出，“北疆没能留下你们，今日便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抢先出手！体内《九天引雷诀》全力运转，暗紫色金丹狂震，磅礴的雷霆灵力喷薄而出！
　　“雷狱，开！”
　　一声低喝，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内，空气骤然凝固，无数紫色电蛇凭空诞生，疯狂窜动交织，瞬间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雷霆炼狱，将他自己连同三名敌人一同笼罩进去！他要以攻代守，打乱对方合围之势！
　　“雕虫小技！”黑煞老祖厉喝，手中招魂幡摇动，滚滚血煞之气化作无数狰狞鬼脸，扑向雷蛇。影阁杀手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雷霆领域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但凌厉的杀机从四面八方袭来。那枯瘦老者则将手中“幽冥砚”一抛，砚中污水倾泻，化作一条腥臭污浊的黑色水龙，咆哮着冲向林翊楠，所过之处，连雷光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大战，瞬间爆发！
　　雷霆、血煞、阴影、幽冥，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凶险的力量，在这荒野上空猛烈碰撞，照亮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