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35、万宝城中风波起 真假自有人

　　数日后，青云宗山门处，两道并不起眼的流光悄然离去，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正是改换了容貌、收敛了气息的林翊楠与谢汋云。
　　林翊楠施展秘法，化作一名面容普通、肤色微黑的青年修士，气息稳稳压在筑基初期。惊雷剑亦以特殊剑鞘封藏，敛去锋芒。而谢汋云则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只是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气息压制在炼气中期，怀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朱红酒葫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乎还没睡醒。
　　两人乘坐着宗门提供的一艘速度颇快、但外观极为寻常的“穿云舟”，一路向北，朝着万宝城的方向疾驰。
　　此行目的，对外宣称是为即将召开的“天工盛会”采购宗门所需特殊灵材，并让新晋真传林翊楠外出历练。实则为暗中探查“幽冥涧”与“万载雷晶”的确切线索，并观察外界对青云宗、尤其对谢汋云的关注动向。
　　临行前，玄玦真人特意叮嘱，万宝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务必谨慎行事，以保全自身、获取信息为要。
　　穿云舟上，林翊楠负责驾驭，同时分心巩固筑基初期的修为，揣摩新近领悟的雷霆剑诀。谢汋云则大部分时间都在船舱里睡觉，或者靠在船边，对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云海发呆，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醒来，瞥见林翊楠运功或练剑的细微滞涩之处，便会含糊地指点一两句关于灵力运转圆融之道，或是对雷霆“势”与“意”的领悟关窍，每每都让林翊楠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对这位祖师的深不可测，认识又深一层。
　　越是接近万宝城，遇到的修士遁光便越多。形形色色的修士，驾驭着各式各样、或华丽、或古朴、或诡异、或迅捷的法器、飞舟、甚至驯服的庞大灵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空中不时划过绚烂的流光，传来阵阵破空之声与隐约的谈笑，显然都是冲着即将到来的、十年一度的“天工盛会”而来。
　　这场由万宝城主办、汇聚天下奇珍异宝与炼器、阵法大师的盛会，是北域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一大盛事，吸引了无数寻求机缘、交易宝物、乃至扬名立万的修士。
　　半月之后，一座巍峨雄伟、宛如太古巨兽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的巨型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达百丈，连绵不见尽头，通体由一种名为“墨沉铁”的漆黑金属混合多种灵材铸就，在北方特有的清冷天光下泛着冷硬、厚重、坚不可摧的光泽。城墙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隐隐构成一座庞大无比的防御与警戒复合大阵，散发出的隐晦波动，令靠近的修士无不心生敬畏。城门处，十数道巨大的城门洞开，人流、车马、乃至体型各异的灵兽坐骑，如织如梭，喧闹鼎沸的人声即使隔着十数里也能隐约听到，一股混杂着财富、欲望、机遇与危险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这便是万宝城，北域散修联盟、各大商会、乃至许多隐世家族共同掌控的、不受单一宗门管辖的自由之城，是冒险者的天堂，也是罪恶与机遇并存的混乱之地。
　　两人在城外二十里处便降下穿云舟，收入储物袋，改为步行。这是万宝城的规矩，以示对城主府与各方势力的尊重，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随着人流走近，更能感受到这座巨城的磅礴气势与那无处不在的商业气息。缴纳了每人十块下品灵石的不菲入城费后，两人便如同两滴水汇入大海，融入了那摩肩接踵、气息驳杂的庞大人流之中。
　　城内景象，比城外所见更加繁华喧嚣，令人目眩神迷。宽阔的主街足以容纳数十辆马车并行，地面以平整的青罡石铺就，坚固异常。
　　街道两旁，楼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招牌林立。售卖丹药的“百草阁”、专营法器的“神兵楼”、出售符箓阵盘的“天符轩”、收购灵材奇物的“奇珍坊”……各种店铺令人眼花缭乱。更有许多修士直接就在街边摆开地摊，上面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真假难辨的“古物”、“秘典”、“神兵残片”，高声吆喝，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丹药的馥郁香气，炼器炉火的特有焦味，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强弱不一、属性各异的灵力波动，以及汗味、尘土味、食物香气等等混合而成的、独特而充满活力的市井气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低声的密谈声、甚至偶尔因争执而起的呵斥声……各种声音如同煮沸的开水，嘈杂而富有生机。
　　谢汋云似乎对这一切颇为熟悉，脸上并无多少新奇之色，只是那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隔了许久重新踏足故地的感慨。他带着林翊楠，在拥挤的人流中灵活地穿行，目标明确地朝着城西区域走去。
　　“城西是自由坊市和消息汇聚之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谢汋云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传音给林翊楠，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入耳，“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最容易打听到一些台面下、或是被大宗门刻意掩盖的隐秘消息。我们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住下，然后去‘百晓楼’和‘天机阁’转转。”
　　百晓楼，天机阁，是万宝城内规模最大、信誉也相对最好的两家消息贩子组织，背后据说都有神秘的势力支持，号称只要付得起足够的代价，天下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当然，真假虚实，就需要买家自行判断了。
　　两人在城西一条相对僻静、但依旧人来人往的巷子里，找到一家名为“客似云来”的中等客栈。客栈门脸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掌柜是个面容精干、眼神灵活的中年人，筑基初期修为，感受到林翊楠刻意显露的筑基初期气息，又扫了一眼他腰间那枚看似普通、实则内蕴不凡的“紫霆令”（已稍作伪装），态度立刻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并未多问。
　　“要两间上房，清净些的。”林翊楠沉声道，声音也略作改变，显得低沉沙哑。
　　“好嘞！两位仙师楼上请！甲字三号、四号房，绝对清净！”掌柜连忙亲自引路。
　　房间陈设简单，但床铺干净，设有基础的隔音与防护禁制，对于暂时落脚来说，已算不错。安顿好后，两人略作休整，便离开了客栈。
　　百晓楼位于城西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是一座高九层的朱红木制阁楼，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气派不凡。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气息强弱不一，衣着各异，显然来自天南地北。
　　进入百晓楼一层大厅，立刻有一名身着青色绸衫、面容清秀、修为在炼气后期的年轻侍者迎了上来，笑容可掬，态度热情却不显谄媚。
　　“二位客官，是第一次来百晓楼？是想打听消息，还是出售情报？”侍者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尤其是在谢汋云怀里的酒葫芦上略作停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打听消息。”林翊楠维持着改变的声线，言简意赅。
　　“请二位随我上三楼雅间详谈。”侍者躬身做出请的手势，转身在前引路。
　　三楼与一楼的喧闹截然不同，走廊幽静，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门上刻有简单的隔音与防护符文。侍者将两人引入一间布置雅致、燃着淡淡宁神香的房间，奉上灵茶后，便悄然退下。
　　片刻，一名留着三缕山羊胡、面容清瘦、眼神精明透亮的老者推门而入。老者修为在筑基后期，气息沉凝，显然是此处分楼的主事之一。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林翊楠和谢汋云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谢汋云那看似平凡、却莫名让他感觉有些捉摸不透的气度，以及那酒葫芦上多停留了一瞬。
　　“老夫姓胡，是此处分楼的管事。不知二位贵客想打听哪方面的消息？尽管开口，只要价钱合适，我百晓楼定当尽力。”胡管事笑眯眯地说道，语气圆滑。
　　林翊楠按照事先与谢汋云商量好的说辞，不动声色地开口，声音平稳：“我们想打听两件事。其一，关于极北‘永冻冰原’深处，近期是否出现过大规模、或不同寻常的空间灵气紊乱迹象，尤其是‘冰风谷’以北的‘葬神雪原’一带。其二……”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是关于一个上古地名——‘幽冥涧’的任何线索，无论传闻、记载、抑或疑似地点。”
　　胡管事闻言，眼中那抹精光再次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仿佛听到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询问：“极北之地环境向来恶劣，空间灵气本就不甚稳定，偶有异常波动，实属平常。至于具体到‘葬神雪原’一带……近一年来，那边的空间扰动的确比往年要频繁剧烈一些，据我们一些在那边活动的探子回报，大概在这个范围。”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勾勒出一幅简略的极北地图，并在“冰风谷”以北一片广阔区域做了标记。
　　“不过，客官也知，那里是生命禁区，环境复杂，信息难免有所滞后与偏差。至于‘幽冥涧’嘛……” 胡管事捋了捋山羊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可是上古传说中的地名了，与一些……不太好的古老传闻有关。相关的消息，年代久远，真伪难辨，其价值嘛……自然也就不菲了。而且，本楼收录的相关信息也极为零散，不成体系。”
　　“价钱不是问题。”林翊楠神色不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灵石袋，轻轻放在桌上，袋口微开，露出里面数十块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上品灵石。“我们要尽可能详细、并且是最新的消息，哪怕只是未经证实的传闻或线索。”
　　胡管事的神识扫过灵石袋，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显然对这笔生意颇为满意。他收起灵石袋，沉吟片刻，方道：“既然客官如此爽快，那老夫便交个底。关于‘幽冥涧’，本楼确有一些古老的、未经证实的零星记载碎片。综合来看，此地位于极北至阴至寒之地，与一处上古封印大阵有关，似乎镇压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具体位置、封印详情、乃至如何进入，早已失传于岁月长河。据说……万宝城‘天机阁’的古老秘库之中，收藏有部分年代更早、涉及上古秘辛的残缺卷宗，里面或许有更进一步的记载？当然，天机阁的规矩客官想必也知晓，他们的要价，可比本楼还要高上不少，而且……”
　　他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显然是在暗示天机阁背景更深，门槛更高，消息也更难获取。
　　林翊楠心中微动。百晓楼提供的信息，与宗门暗堂之前调查的方向（冰风谷以北异常）基本吻合，算是一个初步的验证。而将“幽冥涧”更深线索指向天机阁，也在意料之中。天机阁向来以神秘古老、背景深厚著称，收藏有上古卷宗的说法，可信度不低。
　　付清灵石，接过那枚标注了极北异常区域与关于“幽冥涧”零星传闻的玉简，两人不再停留，离开了百晓楼。
　　“去天机阁看看。”谢汋云出了百晓楼，仰头看了看天色，懒洋洋地说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中的朦胧倦意似乎消散了几分，眼神变得清明而深邃。
　　天机阁位于城东区域，与城西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这里街道更宽阔，建筑也更加高大、肃穆，多以白色的玉石或深色的石材建造，透着一股神秘、古老、不容侵犯的气息。来往的修士数量明显减少，但个个气息沉凝，步履沉稳，显然身份地位或修为都非同一般。
　　天机阁本身，是一座通体由洁白无瑕的“天罡白玉”砌成的九层塔楼，造型古朴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塔身表面刻画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银色符文。塔楼静静矗立，自有一股引而不发的威严，让人望之而生畏，不敢喧哗。
　　然而，就在两人刚走到天机阁那高达三丈、紧闭着的、雕刻着日月星辰图案的厚重白玉大门前，正准备上前叩门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明显讥诮与恶意的、略显尖利的年轻男子声音：
　　“哟？我当是谁呢，鬼鬼祟祟的。这不是咱们青云宗大名鼎鼎、以炼气之身逆伐金丹的‘林大首席’吗？怎么，不在宗门好好当你的未来之星，跑到这万宝城来，还打扮成这副藏头露尾的模样？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怕被人认出来吗？”
　　这声音并不算大，但在天机阁前这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却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修士的目光。
　　林翊楠心中骤然一凛，但面色丝毫不改，缓缓转过身，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家装饰奢华、名为“醉仙居”的酒楼二楼，一扇临街的雕花木窗被推开，探出几个脑袋。为首之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略显阴柔，嘴唇很薄，眼神倨傲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身着青岚宗核心弟子才能穿戴的、绣有青色云纹与风痕的锦袍。
　　此人林翊楠认得，正是在雷狱秘境外围观望、对青云宗众人露出过明显敌意、后来在秘境出口对峙时也站在青岚宗队伍中的一名弟子，名为孙淼，修为在筑基中期。他身旁几人，也都穿着青岚宗内门弟子服饰，此刻都面带讥讽、看好戏般的笑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翊楠和谢汋云。
　　没想到，刚到万宝城，还没开始正式探查，便在如此敏感的“天机阁”门前，与青岚宗的人狭路相逢！而且对方竟一口道破了他的伪装身份！
　　是巧合，还是……对方早有准备，在此守株待兔？
　　林翊楠眼神微冷，心中警铃大作。谢汋云则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抬手揉了揉耳朵，嘟囔了一句：“哪来的野狗，吵死了。” 目光却依旧落在天机阁的大门上，似乎对眼前的冲突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