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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岚诘难初雷现 按捺不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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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静室外围的灵气光径上,林翊楠盘膝端坐,双目微阖。刚刚协助两位长老化解影煞袭击,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心神消耗不小。他正试图重新沉入那种与洞天共鸣的静谧状态,同时保持着对外界最高级别的警觉。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能持续多久。
就在静室玉门紧闭、内里光华流转、谢汋云(青云祖师)正与体内寂灭道则碎片艰难抗衡之际,静室之外,那片被更强大阵法守护、由赤阳、铁冠两位元婴长老亲自坐镇的洞天外围区域,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喧哗之声。
那声音穿透了层层阵法灵光的阻隔,虽然经过削弱,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愤怒、质疑,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那并非普通营地弟子间的争论,而是混杂了数股筑基期、乃至隐隐有金丹气息的灵力波动,目标明确地朝着清虚静室所在的方位而来!显然,外界的某些势力,在短暂的试探和酝酿之后,终于按捺不住,选择了正面发难。
林翊楠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眼。他的伤势在丹药和静修下已恢复了五六成,灵力也恢复了七八分,虽然尚未达到巅峰状态,但应付寻常局面已足够。更重要的是,经过先前与寂灭魔念的对抗、对“无为”道韵的惊鸿一瞥,以及刚刚成功干扰影煞的经历,他的道心在重压与生死磨砺之下,不仅未曾动摇,反而被打磨得更加坚韧、通透。
此刻虽感知到外界异动,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片沉冷的平静。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宗主让他守在此处,不仅是守护静室,某种程度上,也是让他直面这场因他们归来而必然引发的风波。
他站起身,并未立刻惊动正在更深层区域警戒、应对可能后续变化的赤阳与铁冠两位长老,而是沿着灵气光径,走到了洞天外层与内部区域的交界处——一座由阵法构成的、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幕之前。透过光幕,可以隐约看到外面人影幢幢,气息驳杂而凌厉。
“林翊楠!出来说话!”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穿透光幕传来,正是青岚宗此次带队的长老之一,筑基后期的赵昆。他身边还站着数位青岚宗筑基期的执事和弟子,个个面色不善。更外围,还隐约有其他宗门的人影在观望,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而来。
林翊楠目光沉静,并未因对方的无礼呼喝而动怒。他心念微动,面前的淡青色光幕如水波般荡漾,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他迈步而出,站在了营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直面青岚宗众人。
此刻的他,已换上了宗主新赐的内门首席弟子服制,月白为底,云雷暗纹,衣袂在营地微风中轻轻拂动,虽面色仍显几分苍白,身形却挺直如松,自有一股卓然气度。惊雷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历经血火淬炼、雷霆涤荡后的沉凝剑意,已隐隐透体而出,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意味。
看到林翊楠独自走出,且气度从容,不似传言中那般重伤垂危或身染邪祟,赵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更深的怀疑所取代。他上下打量了林翊楠一番,尤其目光在林翊楠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周身那尚未完全平复的、带着一丝隐晦雷灵波动的气息上停留片刻,厉声质问道:
“林翊楠!尔等青云宗弟子,此番秘境试炼,到底在云雾沼中遭遇了什么?!为何我青岚宗内门精锐弟子赵干等人,与你二人一同进入沼泽较深区域后,便音讯全无,最终只寻回他们几人重伤垂死、神魂受损的躯体!而你二人却能‘安然’归来?!”
他特意加重了“安然”二字,目光如刀,仿佛要将林翊楠剖开来看个究竟。他身后的青岚宗弟子也个个怒目而视,显然已将赵干等人的重伤,归咎于林翊楠和谢汐云。
林翊楠神色不变,面对赵昆的质问,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赵长老,秘境试炼,本就凶险难测,各凭机缘与实力。云雾沼深处发生剧变,出现前所未有、能侵蚀生灵神智、污染地脉灵气的诡异‘魔源’与异变怪物。赵干师兄等人修为精湛,心系同门,为探查异变根源,深入险地,不慎遭遇强大魔物围攻,力战而竭,身受重创。晚辈与同门师弟谢汐云侥幸寻得他们时,已是在惨烈战局之后,晚辈二人亦拼尽全力,方才击退魔物,将赵干师兄等人救出,并火速送回营地救治。奈何赵干师兄等人所受之伤,诡异凶险,非寻常丹药法术所能及,晚辈亦深感痛心。”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明了青岚宗弟子遭遇魔物袭击的事实(部分),又隐去了谢汐云(青云祖师)出手摧毁魔源核心、以及赵干等人曾被魔念控制的关键信息,将他们的重伤归咎于“遭遇强大魔物围攻”,并将“救回”的功劳揽下,逻辑上倒也说得通。
然而,赵昆显然并未轻易相信。他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林翊楠,投向后方那氤氲着浓郁清虚之气的洞天入口,语气更加咄咄逼人:“遭遇魔物围攻?哼!那为何你二人在同样区域,却能‘安然无恙’?据先行撤出的厚土宗弟子所言,你们最后出现的方向,正是魔气最浓、异变最剧的‘腐骨溪’深处!且有人曾感应到,那深处曾爆发过远超炼气、甚至筑基层次的恐怖能量波动!随后,便是你们二人带着我宗重伤弟子归来!而你那个叫谢汐云的师弟,更是浑身气息诡异,疑似身染魔念,被玄玦宗主急急带入你们青云宗的‘清虚静室’,至今未曾露面,连我等求见都遭拒!这又如何解释?!”
他步步紧逼,显然已经从厚土宗弟子(石磊等人)那里得到了一些零散信息,并结合谢汐云归来时的“异常状态”与青云宗高层的神秘反应,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莫非……”赵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恶意与诛心之论,“是你二人与那魔物有所勾结,或是在争夺什么魔道机缘时,与我宗弟子发生冲突,才导致他们重伤?!而那谢汋云,根本就是修炼了某种邪异魔功,此刻正在静室内压制反噬,不敢见人?!林翊楠!你身为青云宗首席,若真与魔道有染,残害同道,今日必须给我青岚宗、给在场各宗同道一个交代!”
这指控,可谓极其严重,直接指向林翊楠和谢汋云的人品、道途,乃至青云宗的声誉!
周围观望的其他宗门修士,闻言也是低声议论,看向林翊楠的目光中,怀疑与审视之色更浓。毕竟,谢汋云归来时那诡异虚弱、气息不纯的状态,以及青云宗高层过于紧张、甚至不惜拒人于门外的反应,确实容易引人遐想。
面对如此诛心之论,以及周围各色目光,林翊楠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古井之水。他知道,此刻任何愤怒、辩解,若没有确凿证据支撑,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圈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赵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一丝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沉凝煞气:“赵长老,无端揣测,污人清白,非正道长者所为。晚辈与谢师弟在云雾沼中所为,坦荡无愧,可对天地,可质鬼神。谢师弟为摧毁魔源核心,不惜以身犯险,引魔念入体,行逆转乾坤之术,以致身受诡异道伤,此乃为公义、为苍生之举!其伤势奇特,非寻常法门可治,宗主请其入清虚静室疗伤,正是出于慎重,亦是宗门对有功弟子的爱护与责任!此等大义,岂容宵小污蔑?!”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尤其是提到谢汋云“为摧毁魔源核心”而受伤时,那份斩钉截铁与隐隐的痛惜,不似作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至于晚辈为何能在此处……乃是奉宗主之命,守护静室,以防有不轨之徒,趁谢师弟疗伤、宗门应对魔灾之际,再生事端,惊扰伤者,破坏营地安宁!赵长老若对我青云宗处置有疑,大可依照宗门往来规矩,正式递帖求见宗主或值守长老,陈明缘由。若仅凭猜测,便在此聚众喧哗,质疑我宗宗主决策,甚至污蔑我宗弟子清白……这恐怕,才是有违正道联盟之谊,扰乱营地秩序之举!”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有理有据,既点明了谢汋云的“功劳”与伤势的特殊性,解释了宗主的安排,更反将一军,指责赵昆等人行为失当,扰乱了营地秩序。同时,也含蓄地暗示了“影煞”袭击之事,表明确有不轨之徒在暗中窥伺。
赵昆被林翊楠这一番绵里藏针、又占据道理与气势高地的回应,噎得一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更多是基于疑点和宗门弟子重伤的愤怒。而且,林翊楠抬出宗主命令和“正道联盟之谊”的大帽子,也让他不敢太过放肆。
然而,他身后的青岚宗弟子却按捺不住了。一名筑基初期的年轻执事,见林翊楠只有炼气九层,却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毫不示弱,心中本就因同门重伤而憋着火,此刻更是怒气上涌,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林翊楠喝道:
“林翊楠!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事实如何,让那谢汐云出来当面对质,一看便知!若他心中无鬼,何故避而不见?!还是说……他此刻根本已经入魔,不敢见光了?!”
这执事说话时,周身灵力激荡,有意无意地朝着林翊楠压迫过来,显然是想用修为压人。
林翊楠眼神微冷,面对这筑基修士的威压,他身形丝毫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半分。他体内的《九天引雷诀》悄然运转,一丝极其凝练、纯粹、隐含毁灭气息的雷霆真意自丹田升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势”,将那筑基初期的灵压不动声色地抵住、化开。
他并未直接与对方比拼灵力,而是将自身对雷霆之道的感悟,尤其是那种“静中生动”、“引而不发”的圆融意境,融入到这股“势”中,使其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流水遇石,自然而然地分流转折。这是他从谢汐云(青云祖师)身上,以及这几日的守护静修中,新近领悟到的一种运用方式。
那青岚宗执事感觉自己的灵压如同泥牛入海,竟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心中更是惊怒,同时又有一丝难以置信——一个炼气九层,怎能如此轻易化解筑基期的灵压?除非……他隐藏了实力,或者修炼了某种奇功异法!
“怎么?无言以对了?!”那执事恼羞成怒,见灵压无用,竟直接拔出了腰间佩剑,剑锋指向林翊楠,厉声道:“林翊楠!你若不给出合理解释,交出谢汐云,休怪我按‘庇护魔道、残害同道’之嫌疑,将你拿下,交由各宗长老会审!”
他身后数名青岚宗弟子见状,也纷纷拔出兵刃,气息锁定了林翊楠。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周围观望的修士们屏住了呼吸,没想到冲突竟然升级到了要动手的地步。青云宗这边,其他弟子也察觉到了此处的动静,纷纷赶来,见青岚宗的人竟对自家首席拔剑相向,也是怒目而视,气氛更加紧张。
面对这近乎挑衅与威胁的举动,林翊楠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惊雷剑的剑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牵引周围空气流动的力量感。
“锵——!”
一声清越激昂、隐带风雷之音的剑鸣,响彻营地!
惊雷剑,终于出鞘!
并非完全出鞘,只是出鞘三寸。
但就在这三寸剑锋露出寒光的刹那,一股凝练、纯粹、充满毁灭与新生交织意境的雷霆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睁开眼眸,轰然降临。
不是狂暴扩散的灵压,不是炫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危险、直指道心与规则的“意”!
整个营地周围数百丈内,所有游离的、微弱的雷灵气,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发出难以察觉的共鸣与颤栗。离得近的一些修士,尤其是修炼与水、木、土等属性功法,对雷霆天然敏感或相克之人,更是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细小的电弧从皮肤上掠过。
那几名拔剑指向林翊楠的青岚宗弟子,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又仿佛带着煌煌天威的“意”瞬间穿透了他们布下的灵压与护体灵气,直接作用在他们的心神与持剑的手臂上!
“呃!”那名筑基初期的执事脸色一白,他感觉自己手中原本熟悉的佩剑,此刻竟微微颤抖,发出一声低微的悲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剑身上流转的灵力几乎要溃散。而他的手臂,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雷电击中,传来一阵酸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他身后的几名炼气期弟子更是不堪,修为稍弱者,直接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手中兵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望向林翊楠的眼神充满了恐惧——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压制,更是一种源自“道”与“规则”层面的、令人本能颤栗的威严!
仅仅出鞘三寸,剑意微露,便已震慑全场!
林翊楠手握剑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名脸色变幻、进退两难的青岚宗弟子,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眼中惊疑不定的赵昆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长老,贵宗门下弟子若想在此动武……林某身为青云宗弟子,守护宗门要地、维护营地秩序之责在身,不敢怠慢。”
他微微一顿,目光掠过对方手中的兵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然:
“只是,刀剑无眼。若因此惊扰了正在疗伤的同门,或是损了各宗和气……这后果,怕是需要有人承担。”
话音落下,营地空地上,一片寂静。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雷霆余韵,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