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16、风波乍起于清萍 无数隐秘关

　　当林翊楠搀扶着几乎虚脱、眉心血纹隐现的谢汐云，踉跄着踏出云雾沼边缘那标志性的、弥漫着淡薄瘴气的界限时，外界那相对清新（尽管依旧带着山林土腥气）的空气涌入肺中，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虽然已近黄昏，依旧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远处，青云宗临时设立的接应营地轮廓依稀可见，几面代表着宗门的青色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
　　营地外松内紧，巡逻弟子目光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他们刚靠近营地外围的警戒线，便被一队早已等候在此、神色异常严肃的执法堂弟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修士，身着深青色执法长老服饰，气息沉凝，赫然有着筑基期的修为。正是执法堂中以铁面无私、执法严苛著称的严锋长老。
　　“林翊楠？”严锋长老目光如电，先是在浑身是伤、灵力枯竭、法衣破碎染血的林翊楠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林翊楠身为内门首席，实力他是清楚的，竟狼狈至此。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被林翊楠搀扶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谢汐云身上。
　　当看到谢汋云眉心那若隐若现、色泽暗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浅灰色痕印，以及感应到他周身那难以完全收敛、时而逸散出的一丝冰冷、死寂、与云雾沼深处残留的污秽气息同源，却又似乎更加精纯、更加令人心悸的诡异波动时，严锋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镇岳”法剑剑柄之上。
　　“此人是谁？身上为何残留如此精纯阴寒的邪异气息？！”严锋长老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他身后的执法弟子们也瞬间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林翊楠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谢汋云的状态根本无法彻底掩饰，那源自寂灭魔尊道则碎片的残留气息，以及体内脆弱的平衡波动，对于感知敏锐的正统修士而言，如同雪地墨痕，极其扎眼。
　　他连忙上前半步，将意识似乎又开始模糊、身体微微发冷的谢汋云更稳地护在身侧，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对着严锋长老躬身行礼，语速清晰却难掩虚弱：“弟子林翊楠，见过严锋长老！这位是与我同入秘境试炼的外门弟子，谢汋云。我等在云雾沼深处遭遇剧变，发现污染源头，并与一尊沉眠万载的上古邪魔残存意志激战。谢师弟为摧毁邪魔核心，被其本源魔念侵蚀，身受道伤！此事关乎整个云雾沼乃至周边地域安危，污染源头虽暂被摧毁，但其中隐秘非同小可，弟子请求立刻面见宗主或掌门师伯，详陈一切！”
　　他刻意隐去了“噬灵魔尊”的名号，只以“上古邪魔”代指，避免刺激过甚，也暂未提及谢汐云一路的运气，只强调其“为摧毁核心受伤”。
　　“上古邪魔？本源魔念侵蚀？道伤？”严锋长老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怀疑与审视如同实质。他再次仔细感应谢汋云——那斑驳不堪、微弱得可怜的炼气初期灵力底子做不得假，但这身诡异的状态和残留气息，却又绝非炼气期能拥有，更不似寻常魔功侵体。
　　“就凭你们？一个炼气九层，一个……”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根基浅薄的外门弟子，能对付上古邪魔？还能摧毁其核心？林师侄，你可知谎报秘境异变、勾结不明邪异是何等重罪？！”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筑基期的灵压不再掩饰，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林翊楠压迫而来，重点更是锁定了状态诡异的谢汋云，试图逼迫其露出破绽。
　　林翊楠本就伤势沉重，灵力几近干涸，在这针对性的灵压之下顿时闷哼一声，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咬牙挺直脊梁，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严锋长老：“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厚土宗石磊、李石、王岩三位师兄可作证，他们遭遇污染异兽袭击，先行撤离，应当早已将沼泽异变之事上报！污染源头乃是一座由邪魔意志操控的诡谲祭坛，已被我与谢师弟拼死击破！谢师弟身负道伤，情况特殊，绝非寻常魔气侵体，寻常祛魔手段恐适得其反，需宗门长辈以大法力仔细探查、慎重处置！请长老明鉴，速带我二人面见宗主！”
　　他强调“大法力”和“慎重处置”，希望引起重视。
　　“哼！即便真有异变，此子状态诡异，身染邪异，按宗门律例，也需立刻隔离审查，以辨真伪，以绝后患！岂能容你一面之词，便直接面见宗主？”严锋长老并非完全不信林翊楠，林翊楠往日品行与此时情状不似作伪，厚土宗也确已上报遭遇恐怖怪物袭击、有弟子重伤之事。但谢汋云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那眉心痕印与残留气息让他这位筑基长老都隐隐感到不安，这是原则问题。
　　“来人，先将谢汐云带往营地西侧的‘静察室’，布下‘清心镇魔符阵’，严加看管，未有宗主或本长老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林翊楠，你随我去见值守长老，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两名神色冷峻的执法弟子上前，手中拿着特制的、刻有封灵符文的镣铐，就要锁拿谢汐云。
　　“且慢！”林翊楠大急，挡在谢汋云身前，“严长老！谢师弟伤势古怪，那侵入其体的并非普通魔气，而是近似‘道伤’‘规则侵蚀’之物！强行以镇魔符阵压制，恐会打破其体内脆弱的平衡，引发不可测之变！恳请长老三思！”
　　“规矩就是规矩！此子气息邪异，必须隔离！”严锋长老不为所动，挥手示意弟子动手。他必须对宗门、对营地所有人负责。
　　就在执法弟子的手即将触碰到谢汋云手臂的刹那，一直低垂着头、似乎因伤痛和疲惫而意识昏沉的谢汐云，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势外放。
　　但就在他指尖微动的瞬间，严锋长老腰间那柄以“镇岳”为名、对邪异气息感应极其敏锐的三品法剑，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嗡鸣！剑身微微震颤，并非出鞘示警，反而像是在共鸣，又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自然反应。
　　与此同时，严锋长老自身修炼多年、已然接近圆满的《青云正心诀》灵力，在体内自行运转时，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与波动，仿佛流水遇到了水中屹立万古的礁石，虽未改道，却自然绕行、致敬。
　　这两处变化都极其细微，短暂，若非严锋长老修为精深、心神专注，几乎会以为是错觉。但结合眼前这状态诡异的少年，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那准备强行拿人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谢汋云。
　　谢汋云似乎因为这短暂的“动作”又耗尽了力气，头垂得更低，气息也更微弱了。然而，一个轻飘飘的、仿佛梦呓般、却又清晰传入严锋长老耳中的声音响起：
　　“严长老……好意心领。然我体内之物……非凡力所能制。寻常静室符阵……无用。反易扰动……失衡。”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平静力量。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因虚弱而半阖的眼眸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严锋长老，眸光深处没有了平日的朦胧慵懒，也没有刻意表现的清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一丝仿佛洞悉了对方所有顾虑与责任的……了然。
　　“若为营地安危计……可于营地边缘……设下警戒……暂勿使人近我身周三丈即可。” 他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此事……确需贵宗……真正主事之人……定夺。或许……可烦请长老……代为通传一声……”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用更低、更含糊的语调，仿佛自言自语般补充了半句：“便说……云雾沼深处所得之物……与‘清虚’、‘静笃’之境……或有些许……渊源……需借贵宗宝地……暂且……安置……”
　　“清虚”、“静笃”！
　　这四个字落入严锋长老耳中，不啻于惊雷！
　　《青云正心诀》乃是青云宗核心传承，其最高心法篇章，便提及“致虚极，守静笃”，乃是我辈修士锤炼道心、感悟天地的至高境界，更是宗门传承的某种核心理念象征，非真传核心、长老以上不得深究。这少年一个外门弟子，如何得知？还说得如此自然？甚至隐隐指向宗门内唯有宗主和少数太上长老才有资格使用的、用于闭关突破或镇压心魔的顶级秘地——清虚洞天？
　　联想到林翊楠提到的“上古邪魔”、“道伤”、“规则侵蚀”，谢汐云身上那让“镇岳剑”和自身功法产生微妙感应的诡异状态，以及此刻这看似虚弱、却隐隐透着难以言喻气度的表现……
　　严锋长老心中的惊疑如潮水翻涌。此子绝对有问题！但问题恐怕远不止“身染邪魔”那么简单！他提到的“云雾沼深处所得之物”、“与清虚静笃有渊源”，更像是一种暗示，一种只有达到一定层次才能听懂的交涉。
　　难道此子在那云雾沼深处，不仅遭遇了邪魔，还得到了某种与宗门上古传承相关的、了不得的“东西”或“信息”，也因此付出了惨重代价，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而那“东西”或信息，重要到需要惊动宗主？
　　这个念头让严锋长老背心渗出冷汗。若真如此，自己贸然以对待普通魔染弟子的方式处置，万一出了差错，导致“那东西”损毁或信息遗失，或是这少年体内平衡崩溃引发更大祸患，这责任……
　　就在严锋长老心念电转、犹豫不决之际，营地中央那座最为高大、代表着此次行动最高指挥权所在的帐篷内，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苍老声音，仿佛早已洞悉了外面的一切，缓缓传出，清晰地响彻在营地入口处每一个人耳边：
　　“严锋，带他们过来吧。”
　　是宗主云隐真人的声音！
　　严锋长老身体一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压下。宗主亲自发话，显然已经知晓甚至“看”到了此处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挥退了手持镣铐的执法弟子，侧身让开道路，对着帐篷方向躬身一礼，语气复杂地对林翊楠道：
　　“宗主有令。林师侄，扶好你的同伴，随我来吧。”
　　林翊楠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感激地看了似乎又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谢汋云一眼，连忙更小心地搀扶住他，跟随着神色变幻不定、目光不时扫过谢汋云眉心痕印的严锋长老，朝着营地中央那座象征着此刻青云宗最高权柄的帐篷走去。
　　营地周围，众多闻讯赶来的各宗弟子和长老，皆远远观望，低声议论，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狼狈却挺直的林翊楠，以及那个被青云宗执法长老亲自“护送”、更被青云宗宗主亲自点名召见的、浑身透着神秘与不祥气息的陌生少年身上来回打量。
　　青岚宗、厚土宗以及其他一些宗门的人都在其中。厚土宗方向，石磊和李石搀扶着刚刚苏醒、还缠着绷带的王岩，看着林翊楠和谢汋云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青岚宗那边，几位长老面色阴沉，目光尤其在谢汋云身上停留甚久，不知在思索什么。
　　风波，已在这看似平静的营地边缘，悄然荡开第一圈涟漪。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个被林翊楠紧紧搀扶着、眉心血纹隐现、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似乎牵动着无数隐秘与关注的青衫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