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152、归途乱流故人现 义无反顾冲

　　银色“光线”劈开的裂隙，在林翊楠与苏婉没入的瞬间便骤然合拢，仿佛一道伤口在巨大压力下强行愈合。
　　紧接着，是彻底的黑暗与失重。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无穷无尽的、混乱驳杂的能量乱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冲刷、撕扯、挤压着护住两人的银白剑光。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风暴，其中混杂着破碎的法则碎片、不同世界逸散的规则之力、以及某种更古老、更狂暴的时空本源乱流。
　　苏婉被牢牢护在剑光核心，元婴中期的林翊楠全力撑起的剑光屏障坚固无比，但外部那毁灭性的压力，依旧让她感觉如同身处深海，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
　　她紧闭双眼，五感封闭，只能死死抓住林翊楠的衣角，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身前这道挺直的背影。
　　林翊楠面色沉凝，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丹田，与元婴合一，竭力维持着剑光的稳定，同时以眉心剑魄印记为引，感应着那冥冥中指向“原界”方向的微弱因果联系。谢汋云留下的印记在额间散发着稳定的微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最危险却又最“正确”的方向。
　　在混乱的时空夹缝中飞行，并非真正的飞行，而是被狂暴的乱流裹挟、冲击、随机地抛向各个方向。林翊楠能做的，只是在每一次被抛离预定方向时，以绝强的剑意与灵力强行“锚定”，修正航线，向着感应中的坐标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岁月。时空乱流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恐怖震颤！
　　一道前所未见的、横贯视野的灰白色乱流，如同开天辟地的巨刃，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狠狠撞来。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混乱的彩色流光、破碎法则，尽皆被吞噬、湮灭，留下一片纯粹的虚无。
　　危险！致命的警兆在林翊楠心头狂响！
　　来不及思考，他低吼一声，元婴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银白剑光骤然向内收缩，凝练到极致，如同化为一枚梭形的银色箭矢，试图以点破面，从这道恐怖的灰白乱流边缘强行擦过。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剑光与灰白乱流边缘接触的刹那，难以想象的恐怖侵蚀力爆发，银白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这乱流蕴含的力量层级，远超元婴，甚至可能超越了寻常的界限！
　　“师兄！”苏婉失声惊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护体剑光正在崩溃，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如蝼蚁。
　　就在银白剑光即将彻底破碎的瞬间，林翊楠眉心，那点谢汋云留下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比银白剑光更加凝实、更加清冷、如同月华凝成的剑形虚影，瞬间自他眉心透出，横亘在两人与那道恐怖的灰白乱流之间！
　　这是谢汋云留给他的第一道护身之力！
　　“轰——！！”
　　月华剑影与灰白乱流狠狠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月华剑影以自身崩解为代价，硬生生将那灰白乱流的边缘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将最核心的侵蚀之力短暂阻隔。
　　就是这一瞬！
　　林翊楠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体内元婴发出一声无声的清啸，残余的银白剑光化作一道极细的丝线，带着他与苏婉，从那道被月华剑影撕裂的、转瞬即逝的裂口边缘，险之又险地一穿而过！
　　“噗！”
　　刚穿过裂口，林翊楠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强行催动元婴极限，又硬抗那恐怖乱流的余波，即便有谢汋云印记挡下最致命一击，他也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感到丹田元婴一阵剧烈晃动，灵力运转晦涩。但此刻他顾不得调息，因为穿过那道灰白乱流后，周遭的时空乱流骤然变得稀薄，前方，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无比熟悉的“光点”。
　　那是……原世界的坐标气息！距离出口已经不远！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精神一振，强提灵力准备一鼓作气冲出这片该死的乱流区时，异变再生！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宏大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混乱的时空夹缝之中。这股威压下，连那些狂暴的时空乱流都仿佛凝滞、驯服了一瞬，变得温顺了许多。
　　紧接着，前方不远处的虚空，并非裂开，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门户。那门户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神圣而不刺眼的金色道韵，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景象格格不入，充满了绝对的秩序与静谧。
　　一道身影，自那门户中一步踏出。
　　那人身姿颀长挺拔，穿着一袭朴素至极的月白色道袍，袍袖宽大，不染丝毫尘埃，其上仿佛有星河流转的虚影若隐若现。其面容被一层朦胧却并非刻意遮掩的金色道韵笼罩，看不真切具体五官，唯有一双裸露在外的眸子，清澈、冰冷、深邃，如同倒映着万古星河运转、历经无穷岁月冲刷的寒潭，不含一丝一毫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理性与漠然。那道身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这片混乱时空中唯一的秩序核心，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林翊楠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膛。这股威压……太恐怖了！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包括元婴后期的云虚子。甚至，比他在问道崖深处感应到的、青云祖师那道跨越万古的剑痕气息，还要浩瀚、还要……难以揣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活着的、行走的天道法则。
　　更重要的是，这身影，这气息，这感觉……他见过！而且就在几年之前！
　　就在原世界，北疆的葬神雪原！在那场与域外邪魔的惨烈大战之后，青云祖师那缕转世神魂为了护住他而彻底破碎消散，天地同悲之际，正是这道朦胧的月白身影，伴随着无尽风雪与清冷月华降临！虽然那时他悲痛欲绝，神志模糊，但那道身影的惊鸿一瞥，那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视线扫过，让他刻骨铭心。后来，似乎在他浑噩返回宗门的途中，也隐约感应到过类似的气息在极高远处一闪而逝……
　　是那位神秘存在！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她早就等在这里？！
　　“前辈……”林翊楠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惊骇欲绝的心神以及元婴的不适，艰难地将几乎瘫软的苏婉更往身后护了护，微微躬身，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干涩沙哑，“晚辈青云宗弟子林翊楠，携道友苏婉，因故流落异界，现正寻路返回，无意冲撞前辈，万望海涵！”
　　他报出宗门与姓名，在原世界，青云宗首席弟子、年轻一辈第一剑修的名头或许有些分量，但在此等存在面前，他深知自己这点微末身份根本不值一提，只希望能表明并无恶意。
　　那道朦胧身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林翊楠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越过了他表面的狼狈，直接落在他眉心的温润剑魄印记，落在他因衣襟微敞而隐隐透出的玉佩与灵珠轮廓，最终仿佛穿透了他的肉身，看向了他丹田深处那枚新生的元婴，以及元婴手中那柄缠绕着月华与沧海纹路的“归鸿”剑影。
　　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而透彻，让林翊楠有种从内到外被彻底看穿的感觉，灵魂都在微微战栗。
　　然后，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男女老幼、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带着某种奇异道韵回响的声音响起：
　　“林翊楠。青云宗。”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林翊楠心头一紧，对方果然知道他。“你身上，有‘他’的气息。驳杂，却已开始融合。”
　　“他”，指的是谁？是青云祖师那缕破碎的神魂，还是……别的？林翊楠不敢确定，更不敢轻易接口。
　　“你要回去，可以。”那声音继续道，依旧是毫无情绪的陈述。
　　林翊楠心中微松，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他深知这等存在绝不会无缘无故现身。
　　果然，那声音下一句便是：“替吾，送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光自那道身影的宽大袍袖中无声飞出。那金光看似缓慢优雅，实则超越了时空的束缚，瞬息已至林翊楠面前一尺处，悬停不动。
　　金光散去，露出一枚造型古朴厚重的玄黑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触手温凉中透着沉甸甸的质感，正面深深镌刻着一个极其古老的、林翊楠从未见过、但一眼看去就觉得道韵天成的神秘符文，仅仅注视，就让他神识微微刺痛。令牌背面，则是一道深深的、笔直凌厉的剑痕，那剑痕中仿佛残留着一丝斩断万古、寂灭时空的恐怖剑意，让林翊楠体内的“归鸿”剑影都为之低鸣震颤。
　　“将此物，”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出了具体地点，“送至北疆，葬神雪原，天都峰巅。”
　　北疆！葬神雪原！天都峰！这几个地名让林翊楠心神剧震。那里正是他不久前与域外邪魔死战、青云祖师神魂破碎之地！也是他两次（或者说一次半）见到这道神秘身影的地方。
　　她去那里做什么？天都峰巅有什么？难道……她就是镇守在那里的人？可葬神雪原虽然危险，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需要特意镇守的“裂天渊”啊？他只知道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众多，凶险异常……
　　似乎看出了林翊楠眼中的惊疑与困惑，那朦胧身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冰冷无情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想起了什么。但她并未解释“裂天渊”之事，只是继续以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交给峰巅之人。他自会知晓。”
　　他？峰巅还有别人？林翊楠心中疑窦更深，但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应道：“晚辈谨记，定将此物送达天都峰巅。”他没有问送给谁，既然对方说“峰巅之人”，那便意味着，要么峰巅只有一人，要么，见到自然知晓。
　　那身影不再言语，笼罩在金色道韵下的面容依旧模糊，唯有一双冰冷的眸子，似乎更加深邃地看了林翊楠一眼。这一眼，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向了他眉心印记深处谢汋云留下的本源，看向了他体内那枚属于归尘的灵珠，更看向了他丹田深处、与某个遥远而沉睡的存在之间，那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因果羁绊。
　　然后，那道身影，连同他身后那扇流淌着金色道韵的门户，开始缓缓变淡，仿佛水墨画被清水晕开，要彻底融入这片混乱的时空背景之中，回归虚无。
　　就在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那平静无波、直接响彻灵魂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林翊楠与苏婉的意识最深处，这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的路，还长。”
　　“你带回的，不仅是令牌。”
　　“天道宫……”声音在此略微一顿，仿佛在强调某个至关重要的事实，“非请莫入。擅闯者，魂飞魄散，真灵永寂。”
　　最后八个字，冰冷彻骨，带着一种言出法随般的绝对威严，让林翊楠神魂俱震，遍体生寒。
　　天道宫！她果然知道我要去天道宫！这是在警告，还是在提醒？
　　话音彻底落下，那道身影与金色门户也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枚玄黑色的古朴令牌，依旧静静悬浮在林翊楠面前的虚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却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重道韵与存在感。
　　周遭原本因那恐怖威压而暂时平息的时空乱流，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但比起之前，已然温顺了许多。前方，那代表原世界出口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传出的熟悉气息让林翊楠疲惫不堪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家，就在前方！
　　林翊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以及无数亟待理清的谜团。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那枚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那股沉甸甸的质感与温凉的气息，让他更加确信此物绝非凡品，必然牵扯重大。
　　这位疑似霄云道尊的神秘存在，两次现身（或者说一次半），都与青云祖师有关，与北疆葬神雪原有关！她到底是谁？与青云祖师是何关系？她为何要自己送这令牌去天都峰巅？峰巅之人又是谁？天道宫内究竟有何凶险，让她出言警告？
　　这一切，如同巨大的谜团笼罩下来。但此刻，他没有时间细想了！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危险的时空乱流，返回原世界！只有回到熟悉的地方，恢复伤势，理清头绪，才能进行下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却又满眼疑惑的苏婉，林翊楠沉声低喝：“抓紧！我们这就出去！”
　　苏婉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林翊楠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神秘身影消失的那片虚空，眼神复杂至极。然后，他猛地转回头，眸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不顾丹田伤势与灵力枯竭，疯狂压榨元婴本源，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脚下黯淡的剑光之中。
　　“走！”
　　一声低吼，残余的银白剑光包裹着两人，化作一道虽然暗淡却一往无前的流星，撕裂稀薄的乱流，朝着前方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暖的“家”的坐标，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