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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剑种为引归途现 有几分眼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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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巨手撕碎屏障,如同地狱探出的魔爪,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整个平台。五指箕张,覆盖了林翊楠与苏婉所在的核心区域,恐怖的吸力与禁锢之力让两人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动弹不得。
那指掌上覆盖的暗红骨甲闪烁着不祥的光泽,蠕动的灰黑血肉触手狂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血腥、混杂着浓烈“枯萎”气息的恶臭。
苏婉甚至能看清那骨甲缝隙中粘连的、不知是何种生物的暗紫色干涸血肉,以及触手上密密麻麻、开合不定的、如同细小口器般的吸盘。
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不!就在这千钧一发、巨手指尖狰狞倒刺几乎要触碰到苏婉发丝的刹那——
“嗡!!!”
林翊楠身下那座中央水晶棱柱,骤然爆发。那并非仅仅是光芒的释放,更像是某种沉寂了万古的庞然巨物,在最后的刺激下,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与回光返照的咆哮。
刺目欲盲的暗蓝色强光,并非柔和的扩散,而是如同实质的光柱,狠狠地向上、向四周炸开。
光芒之中,无数玄奥、古老、如同星辰诞生与湮灭轨迹般的银色符文凭空浮现,它们并非静止,而是疯狂地旋转、组合、重构,围绕着棱柱形成了一道巨大的、不断向内坍缩的符文风暴。
一股浩瀚、古老、冰冷、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执念的空间法则气息,轰然爆发。这股力量,似乎与此地的“枯萎”气息截然对立,如同冰与火,光与暗,天生便相互排斥、湮灭!
启动!
传送阵控制中枢,在最后关头,终于被“剑种”与林翊楠拼死灌输的、混合了自身本源与“天刑”剑意的灵力,强行激活了最核心的启动序列!
这股突如其来的、蕴含着高阶空间法则的力量,虽然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性,但其存在本身,尤其是其中隐含的、与此地“枯萎”本源格格不入的、纯净的空间秩序之力,让那“血骸将”的巨手,本能地产生了剧烈的排斥与厌恶。就像滚烫的神圣岩浆浇在了冰冷污秽的沼泽怪物身上。
“嗤——!”
巨手抓握的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停顿与后缩。那些最前端的、蠕动的灰黑触手,在接触到逸散的暗蓝色光芒与银色符文时,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冒起缕缕青烟,如同被净化、灼烧。巨手之上的暗红骨甲,也仿佛承受了无形的重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它似乎不愿,甚至是畏惧,让自己的肢体,直接接触、沾染那纯净的空间秩序之力!那力量,仿佛是它这种依靠“枯萎”与混乱而生的存在的天敌。
就是这至关重要的停顿与后缩!
“嗡——!”
以中央水晶棱柱为核心,整个平台地面上那些刚刚被艰难点亮的银色纹路,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管,急速地连接、贯通!
光芒不再是平面的流淌,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的多层符文阵列。这阵列并非静止,而是如同一个精密的、正在被疯狂上紧发条的古老钟表内部结构,急速地旋转、嵌套、变化!
冲天而起的光芒,并非柔和的包裹,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强大的力场,将林翊楠与苏婉的身影,从那恐怖的吸力与禁锢中强行“剥离”出来,然后如同磁石吸引铁屑般,狠狠地向内一扯。
“不——!!!”
深渊之下,传来“血骸将”愤怒、不甘、到了极致的疯狂咆哮。它似乎终于彻底意识到猎物即将从嘴边溜走,那是它等待、觊觎了万载的、“天刑”剑的气息携带者。狂怒与贪婪压倒了本能的一丝忌惮,它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巨手,五指猛地收拢,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抓向那光芒的中心,抓向那两个即将消失的身影!
然而,晚了。
就在巨手即将合拢的刹那,平台上的立体符文阵列,光芒骤然收缩、坍缩到了极致,仿佛一个被压缩到奇点的微型宇宙。连同林翊楠与苏婉的身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平台中央,水晶棱柱表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以及空气中剧烈扭曲、久久不能平复的空间涟漪,还有那抓了个空、徒劳地握在一起的恐怖巨手。
“轰——!!!”
巨手狠狠砸在空荡荡的、只余下传送阵残留波动的平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坚硬无比的特殊合金平台砸出一个巨大的、边缘布满熔融痕迹的深坑。
狂暴的力量甚至让整座崖壁都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吼——!!!”
深渊之中,“血骸将”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废墟,充满了无尽的暴怒、不甘与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那咆哮中,甚至夹杂着对“天刑”剑意的刻骨憎恨,以及对那纯净空间之力的深深忌惮。但,猎物已失,传送阵也已被启动,它的怒吼,只能如同困兽的哀鸣,回荡在这片被遗弃了万古、属于它的腐朽王国之中。
与此同时——
一片光怪陆离、色彩完全失去意义、方向感被彻底剥夺的空间通道之中。
林翊楠与苏婉,被一层薄弱的、如同肥皂泡般不断明灭、变形的银色光罩包裹着。这光罩,便是那古老传送阵在最后时刻,凭借残存的能量与法则,为他们凝聚的最后庇护。
然而,这庇护,在这狂暴的空间乱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们如同两片被卷入了宇宙风暴的落叶,在充斥着扭曲光影与无声尖啸的通道中身不由己地翻滚、飘荡、被抛甩。强烈的失重感与眩晕感,混合着四周空间之力那无孔不入的撕扯与挤压,让本就重伤虚弱、意识模糊的林翊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从这具残破的躯壳中扯出来,然后被这无尽的混乱彻底碾碎、同化。
他只能凭借最后的一丝求生本能,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身边苏婉的手腕,仿佛那是连接着他与现实世界、与“存在”本身的唯一纽带。
同时,他将丹田中所剩无几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灵力,混合着识海中“天刑”残剑虚影散逸出的微弱剑意,尽数注入体表那层随时可能破裂的银色光罩之中,试图为其提供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充,延缓其崩溃的时间。
苏婉同样不好受,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疯狂的翻滚与压力变化中移了位,喉咙里充斥着血腥气。但她修为损耗相对较小,神魂也因未直接承受“天刑”剑意反噬而稍好。
此刻,她强忍着几乎要呕吐出来的强烈不适与灵魂被撕裂的恐惧,一边竭尽全力帮助林翊楠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将自身相对温和的水木灵力注入其中,一边努力睁大眼睛,在这片完全失去了常理的混乱中,焦急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出口或稳定的迹象。
这空间通道极不稳定,到处是扭曲的、如同抽象画般的光影,以及一闪而逝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空间裂缝。
保护光罩在乱流的冲击下不断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的银色光芒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亮度也在肉眼可见地降低。更有丝丝缕缕的、冰冷刺骨的混乱空间之力,如同最锋锐的无形刀片,穿透了光罩上越来越多的薄弱处,切割在两人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口,鲜血刚一渗出,便被混乱的能量卷走、蒸发。
“前……前辈,坚持住!我感觉……这通道……似乎……并非完全随机……它好像在将我们送往某个……特定的方向……”苏婉用尽力气,在林翊楠耳边大声喊道,她的“水华灵瞳”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几乎失效,但某种模糊的直觉,让她觉得前方那片无尽的混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吸引、或者说……牵引着他们。
林翊楠勉力睁开一丝眼缝,模糊的、充斥着各种怪异色彩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向前方。通道的尽头,那片仿佛永远没有终点的光怪陆离之中,似乎……真的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在闪烁,如同暴风雨夜海上的一座遥远的灯塔。
是出口吗?是传送阵预设的目的地?
然而,就在他们被乱流裹挟着,似乎在缓慢地接近那点乳白色光芒时,异变再生!
这次的异变,并非来自外部的空间乱流,而是来自林翊楠的身体内部,来自他识海的最深处!
“嗡——!!!”
林翊楠识海深处,那枚一直静静悬浮、环绕着“天刑”残剑虚影的暗金色“剑种”,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与灼热。
这震颤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雀跃,仿佛沉寂了万古的游子,突然感应到了故乡母亲河的呼唤。这灼热也并非伤害,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与指引。
一股强大的、纯粹的、难以抗拒的牵引之力,自“剑种”的最核心处爆发。
这力量,并非作用于林翊楠的肉身或灵力,而是直接作用于包裹着他们的那层传送阵保护光罩所蕴含的、与“剑种”同源的那一丝微弱的空间坐标信息,以及光罩本身所在的这段空间通道的法则结构。
仿佛是一把专属的钥匙,插入了一扇并非预设、却隐藏在深处的门锁。
“轰——!”
整个空间通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蕴含着至高剑道规则的巨手,狠狠地拨动、扭转、修正了路径。
那点乳白色的、看似稳定的出口光芒,在林翊楠与苏婉惊骇的感知中,骤然偏离、远去。而他们所在的保护光罩,则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地一拉,骤然改变方向,以一种更加疯狂、剧烈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通道侧方一片更加幽暗、深邃、扭曲得如同宇宙伤疤、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空间裂痕的区域。
“不——!这是……剑种的引导?!”苏婉瞬间明白了过来,眼中闪过惊恐与难以置信。祖师留下的坐标,并非直接返回他们原本的世界,而是指向了另一处与“天刑”剑、与祖师有着更深层次联系的所在!这是祖师预设的后手,还是“剑种”感应到了什么而自主的行为?
但此刻,已由不得他们多想,也由不得他们选择。
砰——!!!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的恐怖撞击声!保护光罩如同一颗脆弱的鸡蛋,狠狠地撞在了那片扭曲区域的无形壁障之上!光罩表面那本就稀薄的银色光芒,在撞击的瞬间亮到极致,随即如同摔碎的水晶,轰然崩解,化作无数黯淡的光点,消散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之中。
最后的庇护,消失了。
狂暴的、冰冷的、充满了毁灭性撕扯之力的空间乱流,失去了所有的阻隔,如同怒海中最狂暴的暗流,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撕扯、抛甩!
“啊——!”
苏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便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与强烈到极点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砸在了神魂之上,意识瞬间被拖入了无边的黑暗。
林翊楠在光罩破碎的刹那,只来得及凭借最后的本能,将怀中的苏婉更紧地搂住,同时疯狂地催动识海中那截“天刑”残剑虚影,试图激发出其中最后一丝守护的剑意,形成一层薄弱的屏障,护住两人的心脉与神魂核心,不被这空间乱流彻底撕碎、湮灭。
暗金色的剑意刚刚亮起,便被无穷无尽的混乱力量淹没、冲刷。
下一瞬,无边的黑暗、冰冷、以及仿佛要将灵魂都碾成齑粉的剧痛袭来,他的意识,也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仿佛在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漂泊了亿万载,又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感觉,开始刺激着林翊楠沉寂的意识。
冰冷、潮湿、带着淡淡的、清新的青草与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顽强地钻入了他几乎停止工作的鼻腔。
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规律而缓慢的水滴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模糊的、清脆的鸟鸣声隐约传来。
身体……好重。仿佛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经脉,都被沉重的铅块填满,又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捆缚。
痛……是一种麻木之后重新苏醒的、深入骨髓、弥漫全身的剧痛。经脉之中空空如也,却又处处传来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蛮力硬生生撕裂过的刺痛与灼烧感。丹田位置,那颗紫金色的金丹黯淡无光,静静悬浮,表面那些在之前就已出现的裂痕,似乎又扩大、加深了几分,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正在从裂痕中缓缓逸散,带来一阵阵虚弱的空虚与隐痛。
识海也是一片狼藉,神魂虚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唯有那截“天刑”残剑虚影与暗金色的“剑种”,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虽然也显得有些暗淡,但却散发着一种微弱而稳定的光芒与波动,仿佛是这片精神世界破碎荒原上唯一屹立不倒的灯塔与基石。
林翊楠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冰海之底的石头,缓慢地、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浮起。每向上浮起一丝,身体的剧痛与虚弱感便清晰一分,但同时,对外界的感知也恢复一分。
“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与茫然的呻吟,从身边极近的地方传来。
是苏婉!
这声呻吟,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刺激了林翊楠混沌的意识。苏婉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再次沉沦的意志,骤然生出一丝力量。
他挣扎着,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的力气,想要睁开那仿佛被胶水粘住的沉重眼皮。眼皮颤动了几下,传来一阵涩痛,最终,还是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晃动的、带着重影的视线,逐渐汇聚、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长满了深绿色、湿滑青苔的、粗糙而凹凸不平的岩石穹顶。穹顶并不高,大约只有两三丈。有水珠从穹顶的缝隙中缓慢地渗出,凝聚成饱满的一滴,然后“滴答”一声,落在下方某处,发出清脆的回响。光线十分昏暗,但并非完全的黑暗,一种柔和的、灰蒙蒙的天光,从侧前方某个方向斜斜地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微弱的、能看到细微灰尘漂浮的光柱。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或者是半天然的岩洞?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仿佛锈住了的脖颈,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带来一阵酸痛。目光,移向身边。
苏婉就躺在他身旁不到一臂远的地方,身下是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她身上那件原本水蓝色的法袍,此刻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乌黑的泥污,以及灰白色的岩粉,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额角有一处已经凝结的血痂。
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地、规律地起伏着,呼吸虽然微弱而急促,却还算平稳,证明生命的火焰并未熄灭。她似乎也刚刚从深度的昏迷中恢复了一丝意识,长而翘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挣扎着想要破茧的蝶,努力了好几次,终于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先是一片空洞的茫然,仿佛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又经历了什么。随即,瞳孔慢慢聚焦,视线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林翊楠脸上。
“前…辈……”苏婉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干裂的嘴唇因此渗出了几丝血迹。但她的眼中,却清晰地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关切与担忧,“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林翊楠尝试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流声。他清了清嗓子,又尝试了一次,声音才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干涩得如同沙砾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咳咳……暂时……还好……”
“别动……先别说话……也别尝试调动灵力……”苏婉看着林翊楠那惨白如鬼、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模样,心中一紧,连忙用眼神示意,自己也是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但刚一用力,便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冷汗,动作再次僵住。
“我们……先恢复……一点……”林翊楠用眼神回应,示意她也不要乱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任何轻微的动作都可能导致伤势恶化。苏婉的情况看起来稍好,但也绝不乐观。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彼此用眼神交流着,谁也不敢轻易动弹。岩洞中恢复了寂静,只有那规律的水滴声,以及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片刻后,感觉身体的剧痛稍微适应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动一下就要撕裂般的感觉,林翊楠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挪动着手臂,从腰间(庆幸储物袋还在)摸索出一个小玉瓶。
手指颤抖着,几乎拿不稳,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打开瓶塞,倒出两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
这是灵族赠送的最好的疗伤丹药中的最后两颗了。
他将一颗丹药小心地递到苏婉唇边,苏婉微微张口,将丹药含入,费力地吞咽下去。然后,林翊楠才将另一颗丹药放入自己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开始滋养破损的经脉,修复受损的内腑,补益空虚的气血。虽然效果对于他们如此沉重的伤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这股暖流,无疑给两人带来了一丝希望与力量。
趁着药力化开,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林翊楠与苏婉才再次尝试,极其缓慢地、互相搀扶着,挣扎着坐了起来,背靠在身后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坐起来后,视野开阔了一些。两人这才有余力仔细打量这个他们坠落的岩洞。
岩洞并不大,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草木腐败的味道,但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原始的自然气息。光线主要来自侧前方一个倾斜向下的、大约半人高的洞口,那应该就是出口。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判断,外面似乎是白天,但天色可能有些阴沉。
“这里……似乎是个安全的地方。”苏婉缓了一口气,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刚才好了一些。“灵气……虽然不算浓郁,但很纯净,也很平和。”
她感受着周围的灵气,与“苍翠之域”那种充满勃勃生机却又暗藏危机,以及金属废墟中那种混乱、狂暴、充满“枯萎”死寂的气息截然不同。这里,很可能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正常的世界了。
“嗯。”林翊楠也感受了一下,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心情却更加复杂。成功从那绝地中逃出,自然是值得庆幸的。
但,这里是哪里?是他们原本想要返回的、属于青云宗的那个世界吗?还是“剑种”引导他们来到的、与青云祖师有着更深层次联系的其他地方?
他不由自主地内视己身,识海中那枚暗金色的“剑种”,在丹药的滋养下,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此刻正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而其中蕴含的那股强烈的召唤感与同源感应,并未因为脱离了那混乱的空间通道而消失,反而因为来到了这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明确。
那感应指向的方向,似乎就在这岩洞之外,不算太遥远的地方,仿佛在不断地呼唤、引导着他。
难道……青云祖师的其他重要遗泽,或者更关键的东西,甚至……祖师更完整的残魂,就在这附近?
这个想法,让林翊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连带着虚弱的身体都传来一阵不适。但同时,一股强烈的渴望与探索欲,也在他心中升起。
“我们先全力恢复伤势,至少要有行动和自保之力。”林翊楠对苏婉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坚定的光芒。虽然伤重,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并且似乎真的找到了与青云祖师紧密相关的、可能是最重要的线索。这让他觉得,之前所经历的一切艰险与痛苦,都是值得的。
苏婉看着林翊楠眼中重新亮起的神采,心中也安定了不少。她用力点了点头:“嗯!前辈,我听你的。”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好(这个动作又耗费了他们不少力气,引来一阵咳嗽),开始艰难地、缓慢地引导着此地纯净平和的灵气,配合着体内化开的丹药之力,一点点地修复着受损严重的身体与经脉,试图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岩洞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那规律的水滴声,以及两人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吐纳之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时间,在这种缓慢的恢复中,一点点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更久。当林翊楠勉强将最严重的内腑伤势稳定下来,经脉中也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如同发丝般的灵力,正准备与苏婉商量一下,是否要出去探查一下周围环境时——
“踏、踏、踏……”
一阵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岩洞入口那个倾斜向下的通道方向,稳稳地传来。
有人!
林翊楠与苏婉同时警惕地睁开了眼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紧张。他们此刻的状态极差,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身体也虚弱不堪,几乎没有多少战斗力。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任何外来者,都可能是危险。
脚步声不疾不徐,很稳,显示出来人的从容。很快,脚步声在岩洞入口处停了下来。
一个身影,逆着洞口透进来的、有些朦胧的天光,缓缓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男子。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粗布长袍,样式简单,毫无装饰。身形颀长,站得笔直,但并不显得咄咄逼人。由于背光,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一头用简单木簪随意绾起的墨色长发。他的气息完全内敛,感应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山野凡人。
但,一个普通的凡人,会如此从容地走进这个偏僻的岩洞吗?而且,在林翊楠与苏婉这两个虽然重伤、但依旧残留着修士气息的人面前,能如此镇定?
男子走进岩洞,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洞内。当他的目光落在岩洞角落里那两个狼狈不堪、浑身血迹、气息微弱的身影身上时,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的目光,似乎被什么吸引,更加专注地落在了其中一人——林翊楠的眉心位置。
那里,因为林翊楠刚刚尝试运转灵力、情绪紧张,加上伤势未愈,那枚银灰色的“剑魄”印记,竟然微微地、若隐若现地浮现了出来,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看到这枚印记的瞬间,那布袍男子一直平静无波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僵。虽然只是一瞬,但对于一直紧绷着神经、死死盯着他的林翊楠与苏婉来说,这一丝变化,被清晰地捕捉到了。
岩洞中的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片刻的沉默后。
一个带着几分讶异、几分疑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温和嗓音,在这寂静的岩洞中,轻轻地、清晰地响起:
“咦?两位小友……如何会在此地?而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林翊楠的眉心,语气中的疑惑与探究之意更浓,“你身上的这道印记……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