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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子殿下他——字字不提君,字字有君影。 一封不容于 ...

  •   [鱼传尺素,雁寄鸿书。]

      夏知微:……?
      信开头不应该是“见字如面,展信舒颜”一类的吗,最起码也应该是“展信佳”吧。

      [实我不知,是否当言。]

      说起来这就是那天集庆功、休假、过年于一体的宴席上,夏知微极力想藏的那封信。
      只是彼时,夏知微才草草看过一眼,此刻方认真来读。
      可……她不是半月前才收到执明的第二封信、一旬日前才回复吗,怎么会这样快就来了新的。

      [光为局外人,耳清眼更慧,可既已处局外,不该多加置喙。]

      bro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执明,她还是更喜欢你桀骜的样子。
      ……这样搞她有点慌,不要什么人(特指某方便兄)多学、什么东西(特指抱柱表白)都往脑子里记啊!

      “啊?怎么这么……难以言喻的文风,我记得以前两封信向来都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没有委婉套路的半分叙旧私交私情,全是志同道合的一心民生公事公办。”

      袁茗卿洗漱之后美美地准备入睡了,再来转最后一圈结果发现了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那可就不困了!

      夏知微点头,赞同:“难得见执明扭捏的一面。”

      [犹豫再三,寤寐(勾掉)]

      夏知微:“……”
      袁茗卿:“……”

      “我本来没多想的。”

      “胡说,执明心思纯净是真君子,咱俩心脏瞅啥都脏,继续看继续看。”

      [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光数度明劝暗示,知微皆不理。本不应再言,终不能取君子之道。]

      “执明劝你什么了?”他怎么不知道。

      夏知微撒摸一圈记忆,“啊……确实给太子殿下说过好话,不过很有分寸。我当时对太子没什么好感也没因此更坏,更是没因为这事生执明的气。”

      “喂喂,脸疼不?”

      袁茗卿:“……”他上一句话刚夸完杨光是君子,下一句就被正主亲自给否了。

      叹气,“执明是真的有君子之风啊。克己复礼,温润翩然。”

      袁茗卿大可趁机再嘲讽一下夏夏不也认可么,过过脑子就说不口了。

      [不知是否当言能说,不知所言欲求何果,故而寄于生灵,听凭天意。]

      “感情——”
      “感情——”

      袁&夏异口同声:“你先说。”

      夏知微深吸一口气,本来难得挺默契的事,咋搞得这么憋屈呢?
      “要不我写下来,你打光脑上,看咋俩算不算心有灵犀。”

      【感情这家伙根本没打算让人看啊,怪不得开头都不正式!】
      “感情开头的‘鱼传尺素雁寄鸿书’竟然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啊!”

      夏知微瞅一眼:“啧。”狗见了都摇头.jpg

      袁茗卿也扒愣着看,看完摇头,不明所以看夏夏就开始笑,扬下巴:“嘁。”

      这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都想到“开头”了啊。

      [予自日前见方兄于街巷——]

      夏知微一拍:“我就说!果然有他的锅!”

      被吓了、但又有种意料之中毫不意外感觉的袁茗卿:……不是第一次了,真的。夏夏跟方便兄,大事上还拎得清,但鸡毛蒜皮之上向来的莫名气场不合。

      [其时,锦衣华服貂帽狐裘,富贵之气不可尽述。]

      袁茗卿摸摸下巴,他惊奇着呢,也不是执明从不夸人,但这般从衣着上工笔甚多,还是单纯讲他怎么豪气的,不符合执明的性格啊。

      [然其人无状。]

      夏知微特别好奇,方便干了啥让执明这么个好脾气的人形容为“无状”。

      [其真乎?非其真乎?是梦也,岂是梦耶?]

      这是在怀疑世界还是对意识与存在的真理大讨论?这些NPC都这么牛*到破次元吗?

      [光有负圣人教诲,更有负殿下期许,上愧诗书下歉黎庶,此生不能赎。]

      “他到底,想说什么。”

      这看着心里拔凉拔凉的,总感觉不太安心。

      简直让人害怕下一句来个“今怜请一死”。

      不至于不至于,多大个事儿光光啊蝼蚁尚偷生好死不如赖活着……

      [知微,抱歉。早该亲口讲明奈何常常犹豫,亦当相告因果不料每每错过。昔日舍身劝谏之事,光存私心,亦有顾虑,由此怂恿无辜之人。实为罪一也。罪二……]

      好了,原谅你了。夏知微默念完,才继续往下读。

      她今天非要看看这家伙到底干什么玩意儿。

      [曾所言历历在目,至此尤坚持。大靖可以亡,中原不能让。
      光……却,已、悔。]
      仍坚持,再来一次同样会如此去做。但与这一次相同,从决定做下的那一刻就可以开始后悔了。

      悔,而不改。

      字,力透纸背。

      夏知微僵了僵,却不知该安慰点什么,哦,对,对面没有人。这是一封跨越时空的信。

      [今欲再寄强人之望,羞愧难当。分道而扬镳,光无惧此道孤。惟将来日恶语伤,寤寐不胜忧惶。故盼知微朝夕伴君,暂遣怅惘。]

      懂了,绕这么大圈子……不是!她锦哥她会不照顾、会不关心吗!哼!

      “怒我提醒,抛开送别剑拔弩张那次,你和执明正经说话的最后一次见面,你还对太子很是抗拒——”

      夏知微强势打断:“那到底是哪个掌握信息、但不流通的混蛋干得好事啊!”

      袁茗卿:“。”没错,是他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恕光小人行径,挟恩以报。然与殿下无关,一厢情愿。]

      袁茗卿着急吐槽点什么,让自己变得忙起来:“我怎么感觉他有点放飞自我了啊。”

      不,是自承卑鄙后在摆烂。

      但应该问题不大,从执明离京时间线上的以后、也就是他们之前陆续收到的两封信来看,还是原来的那个少年郎。

      “不对啊。”夏知微很烦躁地压着信纸,“执明于我,有什么恩呢……”

      不成立啊。

      她有一点在修真界时好不容易把茗卿捞回来,然后准备了一大堆词强势向(把)溁水仙君引经据典(委婉)地(怼)讲(了)道(一)理(遍),之后的感觉……

      [纵无夫妻之情,也得相持之义。]

      她是不是要感谢这人词汇量不小,没一口一个“恩”?
      深呼吸,不要存偏见,以客观、公正、平和的目光来看待……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td!再来一句她要掀桌了!

      [人之始生,万物结缘。先有父母,而后夫妻。]

      “吧嗒。”

      夏知微:?她确实快忍不住了,但她又没动,当然最重要的是刚才的声音不似拍桌子。

      而是很小,很轻微,若非屋内实在太静了,也不会那么清晰……

      “茗卿你——”哭了??

      “啊?怎么了?哦……往下看。”

      袁茗卿根本没意识到,于是手忙脚乱揩掉,带着一点鼻音,不想多说。

      [父母之恩,在于生养。其生恩重?其养恩重?争论不休。然若未尽其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光如下言,有窥私之嫌,愿一力担,切切勿罪人。

      知微喜食稻米?北地并无此□□亲国戚贵族世家或有,夏老丈难入此列。
      知微素用宣纸?洁白胜雪柔软如稠,书画皆宜如厕亦便,此确为市面已有,然其产不多其艺不佳,质量皆难达,两相比对不似凡物。
      知微无辣不欢?光托福方知长乐楼上新,此果赤红,初嚼刺痛非常,与以往所见姜椒葱蒜诸味辛香大异。
      皂角易得,香胰新鲜。盐水普通,平民亦难以常常受用,齿木讲究,终不及方寸小刷精巧。

      琴棋书画诗酒花,雅也。柴米油盐酱醋茶,活也。光如燕雀,着眼处具小道,知微大才,恐入不得耳目。衣食住行,并非轰烈,润物无声,本不求晓。
      光做小人,行多舌之事,存逾矩之心,阎罗地府供认不讳。

      神妃仙子呵,九天渡凡尘,俗子礼敬亦为应有之义不敢表功,求请:假不记襄助适应之绩、亦垂怜殿下苦心之劳。

      现查一二,疏漏之处有之,不尽之地亦有,然断无夸大……光言行谵妄,损君子之德,违圣贤之道,知微大抵不信罢。

      醉耶?梦耶?胡言乱语不知所云,设若上苍垂幸……天不佑靖!天不佑(勾掉、涂成团)疯话癫语,焉见天日……]

      夏知微再往下翻,还剩的一页已经彻底花了。并不意外,前面已经有多处像被水打湿又风干,是勉强连蒙带猜出来的。
      但遗憾止不住。

      好似五味杂陈,又仿佛心内空空。
      茫茫然不知所来所往。心疼、悲伤,有,也不尽然。被人放在心尖上、你的每一点需求都有人在乎、并不惜千方百计千难万苦为之实现,的感动,同样有,但恍惚间并不很多……

      只有莫名的酸涩铺天盖地连成一片。

      杨光说的,林林总总。

      夏知微有些知道。
      譬如辣椒,那是不欢而散的接风宴上长乐楼掌柜说东家高兴赠的菜,
      譬如牙刷,那是在七娘五岁之时属于夏知微的生日当天梧哥送的礼。

      有些不知道。
      譬如大米饭、白宣纸……查一下市面上有没有已属顶天,有就可以随意取用丢开不必再关注,没有就注意着点避开人。
      夏知微自认并非眼高于顶之人,但上千余年的天堑让她很难注意到某些细微之事,日日都见、时时都用,自然寻常,也不起眼。

      他们习以为常的,是他人的求不得。

      是物质。

      也是心意。

      夏知微终于理解茗卿的颤抖,不是在压抑哭的行为,也不是出于悲伤、激动……而是后怕。

      他是在,后怕啊……

      这封信是真的不容易。

      先不言路上的种种波折,想想便让人心惊肉跳。他们仍不知最初杨光是将信给了什么东西,或许是鸽子、或许是乌鸦、或许只是路边的一只狗、溪边的一尾鱼……

      肥啾是在任务返程中,取水喝时看到石缝里卡着娘娘的闺阁小字,想着不管是什么也不能这般大喇喇露在外头。
      褪去在最外面的竹编箧笥,打开严丝合缝的榫卯木匣,露出层层叠叠的包裹,从三四层摞着补丁的粗布、到一二张崭新的粗布,再到柔软密实的细布,最里层是浆洗多遍的旧软细布……

      只想起开头执明的种种挣扎。杨光其人对圣贤的追求的啊,宽以待人而向来严以律己,他们是知道的。

      这样的人自认并非君子,甚至否认一切否定自我,可以说是把一生的信仰追求都押在薄薄的一张信纸上了。

      改良的纸张太薄,用尽解数也难以承载住人的一生所求。时间长河太汹涌,轻而易取地就打湿被认真包好的心血。

      何其不易。

      最终落在他们眼里。

      这是一封不容于世、在时空辗转中奇迹般夹缝留存下的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太子殿下他——字字不提君,字字有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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