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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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长假前三天，沈寒霆突然宣布要带沈璃和沈希雅去度假。
“南部有个山庄，环境不错。”餐桌上，沈寒霆放下报纸，语气平淡，“你们准备一下，去住几天。”
沈璃看了父亲一眼：“就我们三个？”
“嗯。”
沈希雅低着头吃饭，没有发表意见。她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期待，但也谈不上抗拒。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几天，或许不是坏事。
出发那天早上，沈希雅在车上才知道目的地——青澜山庄，坐落在南部山区，以温泉和私密性著称，是富豪们度假的首选之地。
车程三个小时。沈寒霆坐在前排闭目养神，沈璃和沈希雅坐在后排。
“姐姐去过那里吗？”沈希雅问。
“小时候去过一次。”沈璃看着窗外，“温泉不错，就是太偏了。”
车子驶入山区，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空气变得清新起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沈希雅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这是她来到沈家后，第一次离开那座城市。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另一辆车也在驶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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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澜山庄比沈希雅想象中更大。
整个山庄占地数百亩，依山而建，错落分布着十几栋独立的别墅。沈寒霆包下了位置最好的一栋，推窗就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云海。
“你们住楼上，我住楼下。”沈寒霆对两个女孩说，“晚饭在餐厅吃，七点。”
沈希雅走进自己的房间，落地窗外是满眼的绿色。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和沈家不一样。没有那种冰冷的木质香，只有山野间自然的清新。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准备去餐厅。
走到大堂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站在前台办理入住。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双肩包。
沈希雅愣住了。
“顾言？”
顾言转过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
“沈希雅？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大伯和姐姐来度假。”沈希雅走过去，“你呢？”
“一个人出来走走。”顾言晃了晃手里的房卡，“听说这里的温泉不错。”
沈希雅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也太巧了。
“希雅，谁啊？”
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希雅转身，看到沈璃正朝这边走来。她的目光越过沈希雅，落在顾言身上，瞬间凝固。
“顾言？”沈璃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怎么在这里？”
“度假。”顾言淡淡地说，“有问题吗？”
沈璃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跟踪我们？”
“你想多了。”顾言把房卡收进口袋，“这家山庄对外营业，谁都可以来。我提前一个月订的房间。”
沈璃还想说什么，沈寒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璃，怎么了？”
沈寒霆走过来，看到顾言，脚步顿了一下。
“是你。”他认出了她——优秀学生奖的获得者。
“沈先生好。”顾言微微点头，礼貌而疏离。
沈寒霆打量了她几秒：“一个人来度假？”
“是。”
“既然这么巧，”沈寒霆难得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晚上一起吃饭吧。”
沈璃的脸色变了。
“父亲——”
“人多热闹。”沈寒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顾言看了沈璃一眼，又看向沈希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说。
沈希雅站在两人中间，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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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山庄的中餐厅进行。
圆桌，沈寒霆坐主位，沈璃坐他右手边，沈希雅坐沈璃旁边，顾言坐在沈寒霆左手边。
这个座位安排，沈希雅觉得微妙。
沈寒霆难得话多，问了顾言不少问题——学业、家庭、未来的规划。顾言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你父母在俄罗斯做钢铁生意？”沈寒霆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问。
“是。”
“哪家公司？”
顾言报了一个名字。沈寒霆微微点头，似乎听说过。
“有机会可以合作。”他说。
“沈先生的公司体量太大，我们家那点规模，恐怕高攀不起。”顾言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回敬了一下。
沈希雅注意到，沈璃全程没怎么说话。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很轻，但每一刀都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道。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沈寒霆最近正在推进的一个海外并购项目上。这个项目在业内引起了不少关注，涉及到跨国法律和复杂的资产剥离。
沈寒霆随口提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个项目的难点在于东欧那边的资产清算，”他说，“当地法律对外资限制很严，我们已经换了两家律所。”
沈璃放下刀叉，想接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对这个项目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沈寒霆从来不让她参与核心决策。
就在这时，顾言开口了。
“其实，”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可以试试从塞浦路斯走。那边有双重征税协定，而且对东欧的资产流转限制少很多。”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寒霆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看向顾言，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怎么知道？”
顾言耸耸肩，语气依旧随意：“家里做生意的，耳濡目染，多少懂一点。”
沈寒霆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说的这个方向，”他慢慢说，“我请的顾问团队花了两个月才想到。”
“那说明沈先生的顾问团队，”顾言微微一笑，“效率还有提升空间。”
沈璃的刀叉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顾言。但沈希雅注意到，她握着刀叉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沈寒霆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顾言的目光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对一个优秀学生的欣赏，而是一种……真正的兴趣。
“顾言，”他说，“你有没有兴趣来沈氏实习？”
顾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沈先生的邀请，我很感激。”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寒霆，“不过，我还在上学，恐怕时间上……”
“时间可以灵活安排。”沈寒霆打断她，“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被课堂束缚。”
顾言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一笑。
“那我考虑一下。”
沈璃没有看任何人。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动作优雅而克制。
但沈希雅看到，她的眼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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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沈寒霆接了一个电话，先行回了房间。
三个人沿着山庄的石板路往回走。夜风微凉，路两边的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璃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顾言走在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
沈希雅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总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走到一处岔路口，顾言停下脚步。
“我住那栋。”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左边的一栋独立别墅，“先走了。”
“嗯。”沈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顾言看了沈希雅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了。
沈璃继续往前走。
沈希雅跟上去，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姐姐。”沈希雅轻声开口。
“嗯？”
“你觉得……顾言这个人怎么样？”
沈璃没有马上回答。
她放慢了脚步，和沈希雅并肩。
“你觉得呢？”她反问。
沈希雅想了想：“她……很聪明。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沈希雅摇头，“就是……感觉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璃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沈璃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希雅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你的感觉，”沈璃慢慢说，“有时候很准。”
然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走回了房间。
沈希雅站在走廊里，看着沈璃关上的房门。
她知道沈璃没有把话说完。但她不知道，沈璃没说的那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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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希雅被鸟叫声吵醒。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顾言一个人坐在露台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看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早。”沈希雅走过去。
顾言转过头，看到是她，嘴角微微勾起：“早。睡得好吗？”
“还行。”沈希雅在她旁边坐下，“你呢？”
“习惯了早起。”顾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里的空气很好。”
沈希雅看着她。晨光中，顾言的侧脸线条清晰，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你昨天说的那个项目，”沈希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是真的懂，还是……”
“还是什么？”顾言转过头，看着她。
沈希雅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言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你是在替你姐姐问，还是自己想知道？”
沈希雅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顾言说，“替你姐姐问，我的答案是‘刚好懂一点’。自己想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
“如果是你问的话……”
“我的答案是——你猜。”
沈希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顾言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闻到顾言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清香。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顾言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你经常一个人出来度假？”沈希雅先开口。
“嗯。”顾言头也不抬，“清净。”
“不会无聊吗？”
顾言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会。”她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不用迁就别人，不用等别人，想去哪就去哪。”
沈希雅想了想：“听起来……有点孤单。”
顾言沉默了一瞬。
“习惯了。”她说，声音很轻，“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
沈希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家里有父母，但后来……那些事发生之后，她也经常一个人。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你呢？”顾言忽然问，“你喜欢热闹还是清净？”
沈希雅想了想：“说不上来。热闹的时候觉得吵，清净的时候又觉得太安静了。”
顾言嘴角微微勾起：“那你很难伺候。”
沈希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好像是。”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顾言面前笑。
顾言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回书页上。
“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她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希雅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看书吧。”顾言翻了一页，没有再说话。
沈希雅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峦，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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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希雅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吃晚饭。
走到走廊时，她看到沈璃正从外面回来。
“姐姐。”她打招呼。
沈璃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下午去哪了？”她问，语气随意。
“在花园坐了一会儿。”
“一个人？”
沈希雅犹豫了一下：“顾言也在。”
沈璃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跟你聊什么了？”她问，语气依旧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随便聊聊。”沈希雅说，“她说了些一个人度假的事。”
沈璃“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走吧，吃饭去。”她说，率先迈步。
沈希雅跟在她身后，看着沈璃挺直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那个问题不只是随口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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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还是四个人。
沈寒霆坐在主位，沈璃坐他右手边，沈希雅坐沈璃旁边，顾言坐在沈寒霆左手边。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顾言，”沈寒霆端起酒杯，“今天下午我让助理查了一下你们家公司的情况。你们的特种钢材，质量确实不错。”
顾言放下筷子，微微点头：“沈先生过奖了。”
“我是认真的。”沈寒霆说，“如果你有兴趣，回城后可以来沈氏一趟，我们详细谈谈。”
沈璃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父亲对顾言很看重。”她笑着说，语气轻松，像是在替顾言高兴。
沈寒霆看了女儿一眼：“有才华的年轻人，值得给机会。”
顾言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谢沈先生。”
沈希雅安静地吃着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注意到，沈璃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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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四个人在山庄的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沈寒霆走在最前面，沈璃跟在他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沈希雅走在中间，顾言在最后。
走到一处岔路口，沈寒霆停下脚步。
“明天一早回城，”他说，“今晚早点休息。”
“好的，父亲。”沈璃说。
沈寒霆看了顾言一眼：“顾言，你什么时候回去？”
“也明天。”顾言说。
“那一起走。”沈寒霆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沈璃看了顾言一眼，没说什么，也转身走了。
沈希雅正要跟上，顾言在身后叫住她。
“沈希雅。”
她回头：“嗯？”
顾言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今天下午，”顾言说，“谢谢你陪我聊天。”
沈希雅愣了一下：“我也没做什么……”
“你听我说话了。”顾言打断她，“这就够了。”
沈希雅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安。”顾言说完，转身走了。
沈希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路灯把顾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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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希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顾言坐在长椅上翻书的侧脸，她说“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时轻描淡写的语气，还有晚上在路灯下说“你听我说话了，这就够了”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顾言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她拿起手机，发现顾言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沈希雅回复：【还没。】
【今天下午谢谢你听我说话。我很久没跟人聊过天了。】
沈希雅盯着那行字，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你听我说话了。这就够了。】
同样的回复。沈希雅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她打字。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
【有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后来走散了。】
沈希雅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那挺可惜的。】
【嗯。】顾言只回了一个字。
沈希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晚安。】顾言又发了一条。
【晚安。】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走散的朋友。沈希雅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这样的人。
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炸毛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沉默寡言，在福利院的走廊里抱着一筐脏衣服走过。
小九。
那年在福利院，她只待了两个月。小九是她在那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她记得自己走的那天，小九站在二楼的窗边，她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
后来呢？
后来她再也没有去过那个福利院。
小九大概早就离开了，或者被领养了，或者……她不记得了。
沈希雅翻了个身，把小九的影子压回记忆深处。
不过是一个小时候认识的人而已。不值得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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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顾言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沈希雅发来的那条“那挺可惜的”。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可惜。
是的，很可惜。可惜她们分开了那么多年，可惜沈希雅不记得她了，可惜她现在只能顶着别人的脸、用别人的名字，站在她面前。
但她回来了。
这就够了。
顾言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浓重的夜色，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的眼睛里，映着那片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光。
那是沈希雅。
一直是沈希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