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暴风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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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希雅在家待了三天。
沈璃的消息是晚宴当晚发来的。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这几天哪里也不要去。待在家里。谁敲门都不要开。”
沈希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想起沈璃上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是在葬礼上，沈璃拉着她走，说“走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着走了。这一次她也没问。她知道问不出答案。沈璃从来不会在电话里说那些事。她的消息永远是简短的、命令式的，像在给下属发指令。不是因为她冷漠，是因为她不想让沈希雅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就会担心。担心就会做傻事。
沈希雅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沙发上。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冷，明明暖气开着，明明被子就在旁边。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出来。
第二天，周嘉也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这套房子的地址，大概是问了林秘书，也大概是问了沈寒霆的助理。沈希雅没有问。她穿着睡衣，头发没梳，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站在门口，看着门铃响了快一分钟才去开。
门打开，周嘉也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是蟹黄包，另一个袋子里是热可可。他看着她，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但很快收回目光，耳朵红了。
“你还没吃饭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希雅让开身，让他进来。周嘉也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把蟹黄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好，把热可可倒进杯子里，然后把杯子推到她面前。他没有坐下来，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坐。”沈希雅说。
他坐下来了，坐在沙发的最边上，跟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沈希雅拿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是凉的。她愣了一下。
周嘉也看到她愣住，赶紧解释：“我六点去排的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然后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过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凉了。要不我去热一下？”
沈希雅摇了摇头。“不用。能吃。”
她继续吃。包子确实是凉的，蟹黄有点腥，面皮有点硬。但她没有停下来。周嘉也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偶尔用余光瞟一眼，确认她还在吃。
“你这几天都没回我消息。”周嘉也终于忍不住了。
沈希雅没说话。
“我不是在怪你。”他赶紧补充，“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待着。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就坐一会儿。你不用管我。”
沈希雅放下包子，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嘉也的耳朵又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挤出一句：“因为你是你，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非你不可，真的！一开始我妈说儿媳妇儿的人选有了，保准让我满意，我还不信，他就非让我来店里见你一面，我就去了，就见你那一瞬间，我这个爱好自由的男人，突然对结婚这种事产生了极大的向往。”
沈希雅听的都有些愣了。
周嘉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说：“你别生气啊，我妈这么做，确实有点不地道。但她没坏心思，纯属我之前太放荡，整天不着家，我妈一直想找个能降得住我的媳妇儿……”他的脸又红起来。
沈希雅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已经二十五岁的人。那种亮，不是没见过世面，是见过了，还是选择相信。他相信她。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身边发生了什么，他相信她。
沈希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很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事，这么多天，我能体会到你的真心，但我现在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多天的付出。”她说。
“不用谢。”周嘉也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你这几天要是无聊的话，我可以每天来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买。”
“你不用上班吗？”
“我是老板诶，不去上班也不用请假。”
沈希雅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今天已经送过了。明天再来吧。”
周嘉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那我明天早上六点去排队，给你买热的。”
沈希雅笑了一下。周嘉也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没事吧？”
沈希雅摇了摇头。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沈希雅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剩下的蟹黄包，拿起一个，又咬了一口。还是凉的。但她觉得比刚才好吃了。不知道为什么。
城市另一端，沈寒霆的私人飞机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降落。
不是目的地，是迫降。风暴来得太突然，机长说必须降落，他同意了。下飞机的时候，他的手机没有信号。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候机厅只有几排塑料椅子。他在候机厅坐着等天气好转——没有等到天气好转，等到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顾言从副驾驶下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和在公司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神不一样。在公司的时候，她的眼神是收敛的，克制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现在刀出鞘了。
沈寒霆看着她，没有后退。
“是你。”他说。
“是我。”顾言说。
沈寒霆沉默了几秒。“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言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还记得林晚意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吗？”她说。
沈寒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一个留下来，叫沈璃。”顾言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另一个，被送走了。”
沈寒霆的手指开始发抖。他记得。他记得那一年，他抱着林晚意的尸体，报告上写的产下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后来他查到林晚意与她保姆的计划，查到他的儿子不是林晚意的孩子，林晚意生的，是两个女孩，她怕妹妹先生下沈家的长孙，公公婆婆就会更加偏爱那个小儿子，她丈夫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因为父母的偏心，就只能做弟弟的助力。
于是林晚意让保姆做了试管婴儿，生下了一个男孩，在她生产当天把其中一个女儿换成了那个男孩，而保姆带着那个女孩上了火车。但保姆死在了火车上，孩子不见了。他找过，没有找到。
“你找过我。”顾言说，“但你没找到。”
沈寒霆的嘴唇在动，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用道歉。”顾言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不是来找你认亲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回来了。有些事，该算算清楚了。”
她转过身，拉开车门。“请吧。”
沈寒霆站着没动，他知道上了这个车恐怕凶多吉少，但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壮汉，容不得他拒绝。
“沈锦程在等你。”顾言没有回头，“他说，他有话要跟你说。”
沈寒霆听到“沈锦程”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不是惊喜，不是意外。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像是不想面对，但知道躲不掉。
他上了车。车子开进夜色里。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顾言坐在副驾驶，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他。
车里很安静。
同一时间，沈锦程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没有开灯，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孩子。他考了第一名，拿着成绩单跑回家，想给沈寒霆看。沈寒霆在书房里，门关着。他站在门外等了好久，门开了，沈寒霆走出来，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像走过去一面墙。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他更努力了。考更好的成绩，学更多的技能，做更乖的儿子。但沈寒霆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后来他查了自己的身世。他以为自己是抱错的，以为找到亲生父母就会有人爱他。他查了很久，查到真相的那天，坐在电脑前，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动。
他是沈寒霆的儿子。保姆的儿子。那个保姆，是林晚意的地下恋人。她爱林晚意，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用沈寒霆的精子生一个孩子，那个蠢女人甚至在火车上得知了林晚意的死讯后自杀了。林晚意想要一个儿子，于是他成了“双胞胎里的弟弟”。一个工具。林晚意死了，他连工具都不算。
沈寒霆知道。沈寒霆一直知道。但沈寒霆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不是恨，是不在乎。他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
沈锦程低下头，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合上。他拿起手机，翻到顾言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接到了吗？”
顾言回了一个字：“嗯。”
沈锦程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快黑了，办公室没有开灯，他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等权力，不是等钱，是等一个机会——让他们看看，他到底是谁。让他们看看，那个从来不被看见的人，能做什么。
晚上，沈希雅的手机响了。沈璃的电话。
她接起来。沈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在干嘛？”
“在家。”
“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沈璃沉默了几秒，“这几天别出门。谁敲门都别开。”
沈希雅握着手机，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想问她在哪里，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但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你现在不会再信任顾言了吧”
沈希雅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发了一句
“不会了”
沈璃又沉默了几秒。
“等我回来。快了。”
看着她的消息，沈希雅心里多了几分安心，看来沈璃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而且马上就会回来保护她了，她现在急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沈璃就是一个。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光，但她觉得今天晚上比平时暗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