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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怨恨 “我救皎皎 ...


  •   皎皎睁开眼时,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周围是极致的黑暗,她拼命地睁大双眼,睁到眼角欲裂,都仿佛盲人一般,看不见任何东西。

      嗓子眼有血,她胸腔剧烈起伏,费力地咳嗽起来,听见自己痛苦的咳嗽声、喘气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尚在人间。

      是不是看不见了?

      她缓缓将手摆到自己眼前,半晌,终于看到一丝不同于周遭的颜色。

      “瑞雪……”她虚弱地开口,声似落叶。

      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远处隐隐有橘色的星点,越靠越近,原来是火把。

      火光腾地将她的脸照亮,连带着极致的温度融化她脸上的冰冻。

      “皎皎!”

      好熟悉的声音……是他。

      天地倒转,混沌无边,她早已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楚,脑袋却又开始绞痛。

      急火攻心,她将一口腥甜喷出口,终于又昏死了过去。

      万籁俱寂。

      ……

      沈确将皎皎送医救治时,她已只剩一口气,却仍口中念着瑞雪的名字。

      赵景明带领的锦衣卫四处搜寻,在同方向距坡底更近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伤势更重的女子。

      她浑身是血,瑟瑟发抖,被抬到沈确身边时,赵景明向他对了一个眼神。

      她活不成了。

      那帮人下了死手,她背上的伤口贯彻骨肉,失血过多,随时都会咽气。

      沈确的双目被她通红的血衣刺痛,低下身来叫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她已至最后时候,竟微微将眼睁开了一条缝,双眼模糊,对焦了许久,终于看清了沈确的脸。

      “你是沈子聿……”

      “是我。”沈确急忙答道,“我会请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你坚持住。”

      瑞雪扯了扯嘴角,不应他的话,兀自问道:“你真是皎皎的夫君吗?”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千真万确。”

      瑞雪闻言,挣扎着抬起了手,抓住了沈确的袖口。

      沈确不知她此时此刻哪里来的力气,心狂跳两下,意识到了什么。

      她已知道自己时辰将近了。

      她嘴唇哆嗦着,极力将话说清,却也只有微弱的气声。

      沈确俯首靠近她嘴边,方能听清她破碎的话语。

      “我救皎皎时……那两帮人都没追上她,她并未受辱……我哥,与她,什么都没有……她清清白白,心里只有你……”

      “要待她好……待她好……”

      耳边的声音骤然飘散,沈确仍保持着俯首的姿态,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再无瑞雪声音传来。

      半晌,他僵硬地直起身子,抬手拂了拂瑞雪的双眼。

      赵景明向手下人示意,后者跪地禀报:“属下们已生擒了那帮贼人,今夜便能查出幕后凶手。”

      沈确一味沉默着,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就像一座山将他压住了。

      “皇上!娘娘不大好了!”

      沈确闻言猛一回头,三步并作两步便朝山坡上跑去。

      领亲卫前来时,沈确便遣人将许院使一并带上,以防情况紧急救治不灵。

      许院使在山林大道上的马车中为皎皎医治,见娘娘并无刀剑伤却血流不止,心中惊惶间仔细诊脉,方知大事不妙。

      待见着沈确,他扑通跪下,连连请罪:“求皇上劝劝娘娘,即刻回宫,否则腹中胎儿只怕难保!”

      沈确滞在当场,待反应过来即刻冲向马车。

      孩子……皎皎有了他的孩子。

      他的欣喜不过一瞬,旋即因对皎皎的伤势的凝重所覆盖。

      “回家……我要回家……”皎皎额前的发丝都已被汗湿,气息微弱。

      “好,回家,我们马上回宫。皎皎,坚持住,你与孩子都不会有事。”

      “不要回宫!”皎皎疼得大呼了一声,声音凄厉,“我要回家!”

      许院使闻言,在马车外急得直拍大腿。

      赵景明眉头一蹙,向沈确请示道:“皇上,不如……”

      沈确感受到怀中人浑身颤抖着,心痛如绞,一咬牙道:“去连巷!”

      一行人马疾速往连巷奔去,天微亮的时辰打搅了四邻,锦衣卫将封家围得严严实实,整个巷子的人虽醒着也不敢出门观望,只暗自嘀咕封家怕是不好了。

      沈确抱着皎皎踹开封家大门时,封年也才回家不久,见了皎皎伤重凌乱的模样,对沈确喝道:“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沈确一声不吭地将皎皎放在床上,许院使立即上前去,其余众人避嫌地转过身去。

      “封大哥……”

      封年听见皎皎的呼唤,连忙上前去,却被重重包围的锦衣卫死死拦住。

      沈确垂头闭眼:“放开他。”

      众人立即让出一条道,封年跌跌撞撞地扑在皎皎身前,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封大哥。”皎皎的嘴唇惨白,脸色苍白如纸,“都是我害了瑞雪……”

      瑞雪。

      封年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一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站起身,拍拍许院使的肩,示意他继续医治,双腿不知是如何站立起来,又是如何走到了沈确身边。

      “我妹妹呢……”他喃喃道。

      “门口的第二辆马车上。”

      得到沈确的答复,他双目失神地朝门口转去,险些被地上散落的桌椅碎块绊倒。

      他踉跄着掀开马车的轿帘,定了许久。

      他出门寻了瑞雪许久,一直没能寻到她的踪迹。他想着也许他与瑞雪恰巧岔开了路,便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又折返到了家中。

      家中的模样却让他更加慌乱,强盗入门,天翻地覆一般,地上甚至还有点点血迹。

      他喊着瑞雪与皎皎,无人回应。

      他又出门去寻,却只能寻到更多的血迹、血痕。

      他仿佛永远都晚一步,寻不到活人的踪迹,只能找到一些令他心惊肉跳的证据。

      回家。回家就好了。自己一定是做噩梦了。

      回家却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皎皎,还有眼前的瑞雪。

      她在马车中睡得很安详。

      她从未坐过马车,如今一身的血污也不怕将马车弄脏了。

      封年伸手摸了摸妹妹冰冷的脸。

      他摸过父母的脸,同样的冰冷。当初他们也是这样,浑身伤痕,脸色雪白。

      当时的封年沉默着流泪,一旁的瑞雪瞧见父母的尸身却是嚎啕大哭,仿佛只有哭得那么大声,父母才能听见。

      她哭得呼天抢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把嗓子哭哑。

      她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给四位父母烧黄纸,而后伸出双臂抱了抱他。

      “哥哥,你还有我。”

      封年总以为自己是最坚强的那个,直到那时才知道瑞雪才是。

      她看出了他眼中的毁灭,她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而眼前的她却不会再睁眼看他了。

      他喃喃地问,不只是在问她还是问自己:“你叫我以后怎么办?”

      忽然间,和瑞雪一道担忧着家中的米何时吃完的日子都成了难以实现的美梦。

      那么艰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为什么偏偏在靠近幸福的时候,一切成空呢?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封年动着嘴唇,无声地与瑞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自从瑞雪说过他絮叨,他便刻意言简意赅起来,不愿她将他当作连巷里唠叨的王婶李婶一般的角色。

      在妹妹面前终归是要点面子,害得他好多话都没来得及与她说。

      许久,他抱起瑞雪,感觉她好轻、好轻,是流了太多血的缘故吗?

      他不顾众人的眼神,将瑞雪抱回屋,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卧房床上,细细地整理她的头发、衣裳,又取了帕子为她擦洗满是血痕的脸。

      终于,她的脸干净像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封年出了房门,来到沈确身边。

      许院使还未传出任何消息,沈确心乱着,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封年示意他借一步说话,待两人到了院中,封年问道:“我妹妹生前可有留什么话给我?”

      半晌,沈确摇了摇头,将瑞雪临终前的话如实转述。

      封年点点头,只道:“知道了。”

      他又问,“皎皎真是你娘子?”

      “她与我成婚的前一夜被人劫道追杀,然后便遇到了你妹妹。”

      九月初七。封年自然忘不掉这个改变一生的日子。

      沈确的衣袂在风中摆动,封年看着他的影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可你护不了你妻子的安危,我瞧不起你。”

      沈确早已没了情绪,静静立着,看着院外的大树,在风中发出窸窣的声响。

      “我欠她许多。”

      从十四岁遇见她开始,他就欠她,欠她信任,欠她承诺,她已一而再再而三地体谅了他,如今却只落得性命垂危的下场。

      “恐怕你以后也还不了。”封年淡淡地说。

      屋中传出一声啼哭,沈确后背骤然绷紧,本能地朝屋中跑去。

      皎皎的手背上扎满银针,一旁的许院使已跪在了床前。

      沈确见着他谢罪的模样,便知情况不好,坐在皎皎的床头,质问他道:“现在是何情形,你快说!”

      “微臣只能勉强保住娘娘的性命,至于龙胎……娘娘受了太重的外伤,又惊厥难安,精神不济,微臣实在没有办法……”许院使痛心疾首道。

      皎皎方才被扎了一针,这才缓过一口气,听到这番话,不顾手上的银针便攥拳向身边的沈确狠狠打去。

      “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瑞雪!瑞雪是待我最好的人,是你和你手下的这帮人害死了她!一切都因你而起!”

      沈确攥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误伤,双眼通红:“皎皎,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

      皎皎极力地挣脱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你若要我,抓我走便是,为何要痛下杀手!瑞雪做错了什么要遭此毒手!你如何还我孩子的命!如何还瑞雪的命!”

      “娘娘不可激动,不可啊!”许院使见状急忙说道。

      封年本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终于走到皎皎的床前,俯下身宽慰道:“皎皎,今日那帮杀手别有来历,你给他些时间去查,他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

      皎皎看着封年,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终于发现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眼角泪水倏忽间滑落,方才的暴怒都变作了无边的哀痛。

      沈确无言地松开手,心痛得已然麻痹,恍惚着站起了身子,将床头的位置让给了封年。

      皎皎再多的怨恨他都可以承受,只是他知道,眼下能给皎皎安慰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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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进度汇报:《恨明月》已经写到尾声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个故事,不管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好与不好,它能够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