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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坦诚限度 既然无法站 ...
温弘载见着进门的永王时,心口一震。
永王不会轻易来访,更不会毫无通报直接出现在温府门口,就连开门的通六都吓了一跳。
通六……不,现在是阎应元才对。
沈崧盯着应元的脸半晌,直到温弘载吩咐应元去书房外等候,这才缓缓收回了眼神。
“王爷,可是应元家出了什么事?”温弘载心明如镜,率先发问。
“你府里可听说了什么通州码头的消息?”沈崧沉声问道。
“通州的消息……微臣府里自然没有这么灵通的消息。”温弘载皱眉不解,旋即想到了什么,面上一惊,“粮船出事了?”
沈崧深吸一口气,寻了张椅子坐下,向温弘载也挥了挥手示意:“粮船沉了,除了一些善水性的精壮男子,其余人均没有活下来。”
“怎会如此……”温弘载如鲠在喉,“那……应元的母亲,岂不是也……?”
沈崧的脸更显阴沉,想起通母慈祥的笑脸,与她自河水中打捞起的惨白模样,对自己当初的抉择懊悔不已:“你可有告知应元他母亲坐船来京师的事?”
温弘载皱着眉摇了摇头:“我原想着等船到了京师,他们母子相见时自然会知晓,便未曾提前告知,免得他小孩子心性整日盼望。”
沈崧沉默了半晌:“那便尚有余地。”
“王爷打算瞒着应元?”
沈崧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要他不知情,他母亲就还在江南活得好好的,何必让他知道……”
“只要他回到江南便会知晓,王爷总不能让应元一辈子不回江南。”
温弘载话音刚落,便明白了沈崧的意思,不禁有些怜悯,“王爷真不打算让应元回家了?”
“他是你的书童,自然要跟着你一辈子,此生他都不会再回去了。”
通六既改名换姓,又离了江南,从此与江南便再也没有关系了,如今他母亲已逝,更是没有让他回家知晓的必要。
“可怜的孩子,怎么偏偏遇上了这样的横祸。”温弘载感慨却又疑虑,“粮船运输稳妥,少有沉船之事,怎的会这般巧,偏偏是我们的粮船赶上了这一遭。”
“庄歧调查过沉没的船体,船身破洞不似年久失修,而是人为。”说起沉船根由,沈崧有些咬牙切齿。
“有人刻意沉船?意欲何为?那不过是艘寻常粮船,上面多了我的若干书箱,都不是极要紧的书籍,除此之外便是通母。沉船之事就是冲着通母去的?她年老体弱,若是有沉船的功夫,直接将她投水杀害岂不是更干脆利落,何必舍近求远?”
温弘载一连串的问题,来温府的路上沈崧都有想过。
“通母身边有我安排的几个护卫,直接下手并不是那么容易。此外……沉船除了杀人,只怕也是对我的警告。”沈崧眼中隐隐有了怒火。
设计沉船之人大费周章安排了这么大场面,意在给他一个教训。他不答应那人的条件拒绝合作,那人便将一众无辜百姓沉入水中,让他近在咫尺地亲眼目睹这场杀害,将他遥盼了月余的希冀掐灭在他眼前。船体沉没时发出的木板断裂声,无不是在控诉着他:是你亲手害死了这些人。
杀人诛心,杀无辜之人,诛旁观者心。
温弘载琢磨着沈崧话里的机锋,不觉有些惊心:“那人是谁?王爷受过谁的威胁?”
沈崧不语,只是看着温弘载,临走前交代了一句,声音有些惨淡:“我会安排人将通母收殓,待立了碑,你差应元去洒扫拜祭,就说是你远房姨母。”
温弘载点点头,起身送沈崧,却见他摆摆手独自出了屋门,隐约听见屋外的应元恭敬地唤了一声王爷,两人的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待应元回到书房,温弘载面上已缓和了些,听他说道:“王爷今日脸色不佳,不知是遭了什么事。”
温弘载正了正神色:“王爷的事你别打听,他日理万机,朝堂上的事烦心得很。”
应元知道避讳着朝堂上的事,顺从地点了点头。
温弘载瞧见他毫不知情的模样,就想到他母亲的舐犊情深和那包朴实无华的菱角,眼眶有些发热,别过了头去:“你下去吧,我独自看会儿书。”
应元应下便退了出去,温弘载坐在书桌前望着摊开的书籍,平生第一次懂了看不进书是何感受。
他长叹一口气,脑中仍是应元与永王的身影、言语。
普天之下,能以人命威胁永王还有谁?可圣上仁慈圣明,怎么都不应该……
他原以为只要魏进忠倒台,朝堂便会一片澄明,如今看来朝堂的水太深,他一脚踩进去才发现水深没腰,转身想逃也逃不出来了。
圣上鞭策他的话语言犹在耳,他实在不该逃避,只应勇往直前做他的纯臣,为社稷鞠躬尽瘁才是。
他低头沉思许久叹了口气,决定不日便去拜访宁太师,向他求一些为官之道。
……
沈崧离了温府便直接入宫去见庄老太妃。
在去往慈宁宫的路上便遇见了李徽月与春风,提着香篮应是正要去烧香。
李徽月见了沈崧的赤袍,遥遥地便站住行了个礼,待直起身子,他已到了身前。
“王爷来见庄老太妃。”李徽月淡淡地开口。
沈崧端详着她的脸色,不禁皱了皱眉:“李县主的脸色不大好,该多歇息才是。”
李徽月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我去为贤太妃上柱香,不碍事的。”
沈崧自然知晓贤太妃殁后她是如何的愁绪难解,宽慰道:“逝者已矣,望你节哀。”
李徽月闻言抬起了头,看了沈崧一眼:“王爷脸色惨白,只怕心里也藏了事,庄老太妃一眼便会看穿。”
沈崧有些哑然,转过头逃避她的目光,叹了口气:“一位长辈逝世,我心中也不是滋味。”
“你与那位长辈很要好?”
“不过一面之缘。”
李徽月眼中有些不解,喃喃地叹了句:“王爷至情至义,自是比旁人多愁善感些。”
“你很快便是皇家人,不知你以为,重情重义在皇家可行得通?”
“行不通。”李徽月不假思索,答得干脆利索。
重情重义,便是青眉的下场。
“那你今后该怎么办?”沈崧望着李徽月的双眼发问,问她,也是问自己。
李徽月答不出来,反问他:“请问王爷,若是你那位过身的长辈,其死另有隐情,你该当如何?”
“我会为她报仇。”沈崧答得笃定。
李徽月闻言蹙眉:“若是你报不了仇呢?也许杀害她的凶手已死,抑或是逼不得已……”
沈崧轻笑了一声,不知在嗤笑谁:“我办陵园贪墨时,有十二人的性命被我暂且留下,我认为他们是逼不得已才参与贪墨,故而意图从轻发落。可皇兄不以为然,他认为我的怜悯只会遭人利用,必要我严刑峻法。”
“也许他说得没错,我的怜悯反倒会害了人……”
沈崧说着,觉得自己有些扯远了,拉回话头:“皇兄教我的道理便是,世上没有那么多逼不得已,做了就是做了,不论是出自本心还是遭人胁迫。”
做了就是做了。
李徽月低下头喃喃地念着这句话,愈发的喉咙发紧:“若是那人并非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大局着想,甚至自己都牺牲了挚爱,这又如何算?”
沈崧双眼紧盯着她:“若我得了挚爱,绝不会为了所谓大局而牺牲她。”
感受到沈崧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李徽月不自然地扭过了头,逃避着他的视线,听见他又笑了笑:“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什么私心,什么大局,自始至终,都是自己选的。”
放弃青眉的孩子,便是沈熹的选择,即使是为了大梁的朝局着想,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今日她询问永王,原以为他会给她一些宽慰,毕竟作为皇家人,他应深知这些不得已,结果她却得到了与设想中全然不同的答复。
青眉之死,必须得有人为此负责,只是这人是沈熹,还是魏进忠,她想不清楚,也不知能让他们如何负责。
她深吸一口气,深陷死局,向沈崧告别,与春风往中正殿去了。
沈崧望着她纤弱的背影,飘然如雾,又一次萌生了庇护她的冲动。
他深知自己再难有机会像在陵园火场中,将大氅罩在她身上一般明明白白地护着她。只能在她愁眉不展时,等到时机成熟,才敢向皇兄献上怀秀草,那样的不令人起疑,却又能解她燃眉之急。
既然无法站在她身边,能帮她一点也是好的。
沈崧向天叹了口气,懂了她说他的“多愁善感”。
他将她方才的言语反复咀嚼,很明显,她在追究贤太妃的死因,而死因偏偏令她左右为难,魂不守舍。
沈崧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进了慈宁宫,在与母妃交谈时不经意地聊起贤太妃的过身,在母妃面带惋惜的叹慰中明白了事情的关窍。
若是为了此事,他不明白皇兄为何要如此死脑筋,找个替罪羊便能让他和李徽月之间的心结消弭,他为何非要硬碰硬,将往事真相血淋淋地摆在李徽月面前。
坦诚也该有个限度。
皇兄不齿于去办的事,他可以去办,只要李徽月能宽心展颜,他并不觉得无耻。
沈崧很快便想到了法子,心中已有了决断。
庄老太妃看着面前聪慧过人的儿子,心中忽的有了个天地不容的想法,顷刻间便被她抛诸脑后,藏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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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进度汇报:《恨明月》已经写到尾声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个故事,不管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好与不好,它能够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