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织心动》汀渃桉

18、项目深化与日常关切

　　秋日的阳光透过希尔兰德大学文学院实验楼的百叶窗，在布满书籍和显示器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池晚舟正俯身在一台高精度录音设备前，指导一名研究生如何采集和分析一只俄罗斯蓝猫在不同情绪状态下的呼噜声频谱。
　　“注意这里，”池晚舟指着屏幕上的声波图谱，声音温和而清晰，“当它感到舒适时，频率稳定在25赫兹左右，振幅均匀；
　　但你看这段，频率骤然升高到50赫兹以上，且伴有杂波，这是它前天体检时因为紧张发出的声音。我们要建立的模型，就是要能智能区分这些微妙的差异。”
　　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墙角甚至还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型猫爬架，两只作为“志愿者”的猫咪正慵懒地晒着太阳。整个空间既有学术的严谨，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校长谢寒松陪着时渊走了进来。
　　时渊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与大学的氛围意外地契合。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最后落在正直起身、略带惊讶的池晚舟身上。
　　“时先生，谢校长。”池晚舟迎上前。
　　“池教授，时董事长特意过来看看我们项目的初期进展。”谢寒松笑着介绍。
　　“叫我时渊就好。”时渊对池晚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些设备，“希望没有打扰你们工作。”
　　“当然没有。”池晚舟很快恢复常态，从容地为时渊介绍起数据采集的流程和初步分析结果。
　　他讲解时，眼神专注，偶尔用手势辅助，将复杂的语言学理论和动物行为学知识阐述得通俗易懂。时渊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这些非结构化的声音数据，如何转化为机器可以学习的标签？人工标注的工作量会不会太大？”
　　“如果扩展到犬类或者其他宠物，模型的泛化能力预计如何？”
　　他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对项目技术细节的深入了解，而非浮于表面的关心。
　　池晚舟一一解答，两人之间的对话专业、高效，充满了智力交锋的默契。旁边的研究生们都暗自咋舌，这位年轻的董事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懂行。
　　视察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池教授的团队很优秀，研究方向也极具前瞻性。”时渊对谢寒松总结道，语气是真诚的赞赏。
　　谢寒松满意地离开后，实验室只剩下池晚舟和时渊，以及几个还在整理数据的学生。
　　时渊看向池晚舟，语气自然地提议：“忙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吧？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很安静，不如一起？也算感谢你团队这周的辛苦。”
　　这个邀请来得恰到好处，既不是隆重的商务宴请，也超越了纯粹的工作关系，更像朋友间的便饭。
　　池晚舟确实有些饿了，而且刚才的交流很愉快，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好啊，那家店的蟹粉豆腐确实一绝。”
　　私房菜馆就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深处，门脸不大，内部装修雅致。
　　时渊似乎对这里很熟，老板看到他，直接引他们到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点完菜后，气氛松弛下来。两人很自然地聊起了大学生活。
　　“我读书那会儿，经常溜达到文学院这边蹭讲座。”时渊用热毛巾擦着手，语气带着些许怀念，“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听一位老先生讲《红楼梦》的版本学，足足听了三个小时。”
　　池晚舟有些惊讶：“你说的是不是顾慎之老先生？他那门课我也选修过，确实精彩。没想到你还是校友？”
　　“比你高两届，算起来是你学长。”时渊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那会儿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管理学院那边，偶尔才过来‘串门’。”这共同的校园记忆瞬间拉近了距离。
　　池晚舟也说起自己当年如何在图书馆古籍阅览室一待就是一天，时渊则分享了他和同学偷偷在未名湖划船被保安追的趣事。笑声中，年龄和身份的差距仿佛被抹平了。
　　菜品上桌，时渊很自然地用公筷给池晚舟夹了一块嫩滑的鸡肉，动作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项目刚启动，事情多，看你好像比上次见时清减了些。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这话语里的关切超越了普通合作伙伴的范畴，带着朋友式的体贴。
　　池晚舟心里微微一暖，低头尝了口菜，轻声应道：“还好，就是天气转凉，胃口有时不太好。这家菜味道确实不错。”
　　饭后，时渊的车停在池晚舟的教师宿舍楼下。池晚舟解开安全带，道谢后，看着窗外熟悉的楼宇，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时间还早，要不要上楼喝杯茶？我前阵子刚得了点不错的龙井。”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这个邀请似乎有些突兀。但时渊几乎没有停顿，便温和地应道：“好啊，正好尝尝你的好茶。”
　　宿舍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满墙的书架，靠窗的画架，阳台上的绿植和毛绒玩偶，都透着主人独特的生活气息。
　　时渊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书桌上方那幅完成了大半的《雾织林》画作上。
　　画中右下角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轮廓似乎格外清晰。
　　池晚舟正在泡茶，背对着他，并未察觉到时渊目光在那画上停留的几秒，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笑意。
　　茶香袅袅中，两人坐在小沙发上，聊茶，聊画，聊最近看的书。时渊没有过多打探池晚舟的私生活，只是分享着自己的一些见解，气氛宁静而舒适。
　　他坐在这个充满池晚舟个人印记的空间里，没有丝毫拘束，反而显得格外放松。
　　半小时后，时渊起身告辞。送到门口时，他对池晚舟说：“下周的项目例会，我会让陆助理把资料提前发给你。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下次如果胃口不好，可以试试喝点山药粥，养胃。”
　　池晚舟站在门口，看着时渊的车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时渊的冷冽香气，混合着茶香，让他心头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涟漪。
　　今晚的相处，自然得像呼吸，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