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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呛人 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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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整个博物馆笼罩在一层雨幕之中,将历史的厚重和雨雾融在一起。几辆警车打着警灯隐隐闪着,给这古典韵味添了几分凝重。
贵宾室外,博物馆负责人周松云始终坐立难安。
这把刀是凌昭最宝贵的私人收藏,平日里宝贝得不行,偶尔会在凌世公司私人展会上稍微那么拿出来稍作展示。
这次博物展有一个模块是“兵器厅”,这把刀可以说是能见到的唐横刀中保存最为完整最好看的一把,非常适合在此处展出。老馆长退休之后,周松云满心想要加大宣传力度,费了挺大功夫才把这刀借来,谁承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多久凌昭的律师团队和助理就赶了过来。为首是个高挑女子,扎着个利落的丸子头,气质和样貌都十分出挑。周松云先前对接唐刀出借事项的时候见过她,是凌昭的特助,名叫Anna。旁边还有几个男男女女,都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
周松云把他们迎进贵宾室。屋里铺着厚厚的红金色地毯,雕花的红木桌子上摆着几个复制品青铜玉器,看上去古朴又大气。待几人全都落座,周松云连忙倒上几杯热茶。
“凌总正在开会,由我和刘律负责处理,”Anna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语气温和,态度坚决,“周馆长,那把刀的保险估值您是了解的。但您应该知道,这对我们而言不仅仅只是钱的问题。”
旁边那个被称为刘律的西装男适时地接道:“凌总的意思是,刀必须找回来,赔偿金会按最高标准。法律程序、责任认定,这些我们都会同步跟进,必要时会走起诉程序。”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当然会全力配合。”周松云冷汗都下来了,只能疯狂点头,“已经报警了,江林分局的警察正在馆内调查,市局的领导都来了!”
Anna点点头。在刚刚接到消息的时候,她家大老板凌昭就已经拨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张生的电话。
凌昭在A市经营多年,社会关系通达,跟市里几套班子的领导多多少都打过些交道。接通电话后,他简单寒暄几句,就直接说:“案件影响力比较大,我希望市局层面能重视,毕竟是在博物馆这种公开场所……办案方面您是专家,您看着安排,我没有意见。有劳张局。”
这位张局跟凌昭私交不错,直接派了市局的办案人员过来。Anna在心里默叹一声,跟了凌昭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为了私事这样子上压力。
她礼貌地说:“凌总公务繁忙,后续跟警方的对接就麻烦您了。”
刘律顺势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条款递过去:“具体事项和赔偿方案您看一下。”
周松云硬着头皮接过,看到上面的赔偿金额,只觉得眼冒金星。心惊之余他又庆幸还好凌昭没有到场,现在带着几个办公室行政和主管行政部门工作人员勉强能应付得来。
几个人忙前忙后一个多小时,Anna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看周松云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同情:“周馆长,凌总的会已经结束了,正在前来的路上。”
周松云手一抖,表情瞬间痛苦起来。各种事宜已经让助理和律师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过来,多半是要亲自问责了。
不出十分钟,一辆迈巴赫稳稳停在博物馆的门口。
司机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躬身拉开后座车门。凌昭下车理了理领口,不紧不慢地踩上台阶。
周松云远远看见那辆车就慌忙冲了过去,伞都没来得及撑开,跑到凌昭面前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被淋了一大半。
凌昭扫了眼周松云被雨浇透的衣服,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周馆长辛苦,先把水擦一擦。”
周松云愣了愣,手忙脚乱地接过:“我没事,您这边请。”
“不急。”凌昭语气温和,“您不必太慌张。”
周松云攥着手帕,狼狈地在脸上擦了一把:“凌总,实在对不住,你看我们这……”
“按照流程尽快处理就好。”凌昭眉眼疏淡,打断道。
“好,好……”周松云自知凌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情绪在眼底下收着,现在这样已经是给自己最大的面子了,便不好多说些什么,连连答应几声,带他走到展馆门口。
刚刚站定,就看到两个警察一前一后从博物馆内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修长俊俏的年轻男人,五官精致,凛冽清透,在博物馆灯晕的光影下,像一滴墨坠入蒙蒙雨帘,穿透云层晕染开来。
他一边摘着白手套,一边微微低头同身侧的另个人说着些什么。发觉门口有动静,苏墨抬眼,和凌昭四目相对。
凌昭瞳孔一缩,站在原地几秒没动。暴雨崩落,闪电倏地劈开天空,把人映得雪亮,时间仿佛短暂地凝固在了此刻。
苏墨自然也看到了他,也捕捉到对方在看到自己时那极其短暂的恍惚。面前的人高大挺拔,衣着精良,温润矜贵,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眼睛尤为漂亮,是少见的金褐色,瞳孔偏细,澄澈得像颗琥珀浸在水里。
这人长得挺好看。苏墨这么想着,把手套揣进裤兜里,走过去说:“请问你是?”
听到这句话,凌昭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意味。他没吭声,目光认认真真地把苏墨从头到尾描摹个遍,在他袖口的血渍上停留片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满:“你不认识我?”
周松云赶紧上前介绍:“苏警官,这位是凌世集团的凌总。”
“凌总您好。”得知对方是案件当事人,苏墨亮出警官证,主动伸出手表示友好,“我是市局刑警队苏墨,本次案件的主办。”
“苏墨……”凌昭重复一遍他的名字,无视了礼貌问好和握手。
苏墨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去,问道:“被盗的那把唐横刀是您个人所有对吗?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它的具体情况。”
听到这句话,凌昭的不满更盛了:“你连这都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苏墨心说这位总裁可能没有卷入过案件,不知道流程,耐着性子解释道:“凌总,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这是……”
“你能理解什么?”凌昭直接打断了他,“自以为是。”
苏墨有点懵。他明明看到这个凌昭从走过来的时候还挺温文尔雅的,没有像别的失主那样大吵大闹,像是个明事理的人,结果突然对他来了这么一番输出。
是哪句话说得不对触碰到这位总裁的逆鳞了?就因为没认出来他吗?你是什么全市人民都必须认识的大人物吗?
苏墨脑中闪过一堆吐槽,换了个听起来像唠家常的问题:“你这是刚到?”
凌昭轻抬下巴,一旁的特助Anna立刻心领神会道:“凌总原本在公司开跨国会议,中途接到消息得知唐刀被盗,我和刘律先行前来处理。会议十五分钟前结束,凌总就立刻赶过来了。我们的会议有全程视频纪实,等稍后导出完毕我会连同会议记录一并发给您。”
待Anna说完,凌昭眉毛轻轻扬起,“这个不在场证明,苏警官还满意吗?”
苏墨更加莫名其妙了,零个人问他不在场证明。
这种重大文物被盗案件在实务中确实会存在自导自演骗取保险情况,失主利用保险漏洞获得远超实际价值的赔偿,将来路不明的文物通过被盗理赔的方式完成一次资产转化。但正常来讲就算真的这么做了,失主也不会自己本人亲自动手,何况是这么一个大总裁。
这位凌总根本不像在认真配合工作,倒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故意呛人,言语间有种没事找事专门较劲的幼稚感,并且自认为取得了上风。
苏墨不想跟他再多说些什么,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这个无缘无故针对自己的失主之间的距离,把他隔绝在警戒线之外。
凌昭瞥他一眼,也不再讲话。
宋宁见气氛尴尬,便打圆场道:“等会儿资料发给证据中心就行,我们先继续去调查了。”
很明显此时的凌昭看上去不太像是会正常配合的样子,无论是苏墨还是宋宁都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麻烦周馆长带路去监控室。”宋宁客客气气地点名了周松云。
周松云“啊”了一声,跟过去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凌昭的脸色。
凌昭将手伸进口袋里,目光始终落在苏墨身上,根本没有搭理他,周松云鞠躬点头一番,让副手带凌昭前去贵宾室休息,自己带着苏墨他们穿过门口的台阶前往监控室。
刚一离开,宋宁就没忍住问:“苏队,你俩啥情况?”
苏墨摇头:“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看你那眼神,我以为你欠他八百万呢。”
“把我卖了都没有八百万。”苏墨转头看了眼衣服还没完全干的周松云,“周馆长,你还好吗?”
周松云还在用凌昭给他的那块手帕擦拭,听到苏墨这么问他,连忙说:“还好。凌总人挺好,律师团队也挺专业,没有太过为难。”
“没为难你,冲我们苏队发起火来了。没见过这样的,把火撒到办案人身上。”宋宁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周松云没敢说话。他没见过凌昭把情绪如此摆在明面上,估计是被这位苏墨警官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过。
苏墨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总裁就老老实实坐办公室去,跑到现场净添乱来了。不管他,我们查我们的。”
“好,”宋宁答应着,“烟还没戒掉啊。”
苏墨无奈道:“本来早戒了,被他这么盯着看得我浑身难受。来一根?”
“我算了,老婆不让。你这年纪轻轻的,还没娶媳妇,早点戒了好。”宋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别太把心思放工作上,苏队。”
苏墨感到一阵头大。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队里的人从领导到手下一个个的比他自己还操心人生大事,整天动不动就给他介绍对象。之前跟别的单位联合开个专项行动部署会,副局长硬是让他也参加,会后单独把他跟隔壁单位的小姑娘留下来让他们交流交流。
事后把苏墨叫到办公室问:“感觉怎么样?你俩合不合适?人小姑娘可劲儿夸你呢。”
苏墨只能哭笑不得地搪塞过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苏墨除了想要把工作做好、把案件办好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任何感情上的想法。这让单位领导为他操了不少心。
“赶紧查那个凌昭去。”苏墨把宋宁的手拿下去,转向周松云,“周馆长,有几个事儿得向您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