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哀嚎交响曲 公告栏前的 ...
-
公告栏前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簌簌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惨案”伴奏。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教务处的老王就踩着梯子往墙上贴成绩单,红底黑字的打印纸在风中抖得厉害,像面即将降下的阵亡旗。三楼走廊已经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学生,张淼扒着栏杆往下看,手心的汗把校服袖口洇出深色的印子。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像被捅的马蜂窝般炸开。张淼仗着个子矮,从高年级学长的胳肢窝底下钻过去,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打滑,差点把前面女生的马尾辫拽下来。成绩单最顶端的名字被风吹得掀起来,他踮着脚够了三次才按住,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乱扫,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数学那一栏明晃晃的“72”分,比上次模拟考跌了整整二十分。
“哇——”一声变调的哭嚎惊飞了树梢的麻雀。张淼直挺挺地往后倒,被后面的人架住时,眼泪已经砸在成绩单上,晕开一小片墨渍。“我的最后一道大题啊!十二分!就因为答题卡填反了啊!”他捶着自己的大腿,校服裤子被捶出皱巴巴的褶子,“我妈说了,低于九十分就把我的游戏机砍成八瓣!这下别说八瓣了,十八瓣都够了!”
旁边的裴舒晚刚找到自己的名字,手里的单词本“啪”地掉在地上。她盯着英语那一栏的“109”,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就差一分……就差一分就能进培优班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砸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爸昨天还说,考进110就带我去看演唱会……票都订好了啊……”
另一个女生林薇薇正用手指点着物理分数,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捂住嘴蹲下去。她的物理成绩比上次跌了三十多分,填空题的红叉像排整齐的墓碑。“我蒙的三个选择题全对了有什么用啊……”她的声音闷在掌心,带着哭腔的气音听得人心里发紧,“填空题十个空,我错了九个!老师讲课的时候我明明听懂了……怎么一考试就忘啊……”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骚动,几个男生架着脸色惨白的赵磊往医务室走。他刚才看见自己的排名跌了两百多名,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公告栏上。“完了……我爸肯定要扒了我的皮……”他被架着走还在嘟囔,校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处的汗湿,“他说这次再考不好,就把我转学去乡下奶奶家……那里连WiFi都没有啊……”
桑鲸珩是被张淼哭着拽过去的。他刚从办公室拿完竞赛报名表,被人群裹挟着往前挤时,手里的表差点被挤飞。“你自己看!你自己看啊桑鲸珩!”张淼把他的手按在成绩单顶端,“你是不是人啊!全科满分!连附加题都拿满了!你让我们这种学渣怎么活啊!”
桑鲸珩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名字,指尖往下滑了两格,在蒋雨桥的名字旁停住。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都在前列,只是数学和物理栏标着“缺考”,旁边用红笔写着“补考完核算”。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更凄厉的哭声——张淼正抱着旁边住宿生的胳膊哀嚎:“还是你们住宿好啊!至少能多活两天!我今晚回家就得面对我妈的擀面杖了!”
“你以为住宿就安全了?”住宿生李响翻着白眼抹了把脸,他的生物成绩刚够及格线,“我妈昨天发消息说,等我周末回家,就让我把阳台上堆的二十双臭球鞋全手洗了!还得用肥皂!她说这叫‘劳动改造’,比打我还折磨人!”
“我妈更狠!”另一个住宿生王浩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她让我把这次的错题本抄十遍!每遍都得家长签字!我爸在外地出差,这字谁签啊?难道让我自己仿冒?被发现了打得更狠啊!”
几个住宿生你一言我一语,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倒比走读生更委屈。张淼听得直抽气,突然想起什么,拽着桑鲸珩往教室跑:“快!快把你的错题本借我抄抄!说不定我妈看我态度好,能少打两下!”
教室里早已成了哭丧现场。林薇薇把物理试卷摊在桌上,上面写着大大的“我是猪”,写着写着又开始掉眼泪,滴在“我是猪”三个字上,晕得像团模糊的血。裴舒晚正给妈妈发消息,打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删删改改了十几次,最后只发了句“妈,我对不起你”,手机屏幕立刻亮起妈妈的语音通话请求,她吓得直接把手机塞进抽屉。
解枕檀是最后一个回教室的。她手里捏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从后门进来时,正好撞见张淼抱着桑鲸珩的腿哭。“桑鲸珩你就行行好!把数学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写下来!我哪怕死也死得明白点啊!”他的眼泪鼻涕蹭在桑鲸珩的校服裤上,留下片可疑的湿痕。
“吵死了。”解枕檀剥开棒棒糖塞进嘴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上是她和倒数第二的分数对比,“我比上次进步了三分呢。”
张淼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三分?解枕檀你有没有心啊!三分值得高兴吗?你还是倒数第一啊!”
“总比退步强吧。”解枕檀嚼着棒棒糖,翻开漫画书,“再说,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全校就我一个,多特别。”她忽然指着窗外,“你们看,孟主任在公告栏那儿呢。”
众人探头去看,只见孟铭赫正弯腰捡地上的成绩单碎片,手指在赵磊刚才晕倒的地方顿了顿,转身往医务室走。过了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瓶碘伏,蹲在地上给一个被踩破膝盖的女生涂药,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
“完了,”裴舒晚突然哀嚎,“孟主任肯定看见我们在这儿鬼哭狼嚎了!他会不会给我们家长打电话啊?”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推开。孟铭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满教室的“愁云惨雾”。张淼吓得立刻闭了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像只受惊的鹌鹑。
“桑鲸珩,你出来一下。”孟铭赫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等桑鲸珩出去了,他又转头看向众人,“成绩单都看了?”
没人敢说话,只有林薇薇的啜泣声在教室里回荡。
“哭完了?”孟铭赫走到讲台前,把文件夹放下,“哭完了就听我说。蒋雨桥刚才发消息,说她下周三出院,补课从周四开始。桑鲸珩已经把时间表排好了,每天放学后一小时,自愿参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淼身上:“你的数学答题卡填反了,是粗心。但最后一道题的思路是对的,说明不是不会,是态度问题。今晚把错题抄三遍,明天交给我,我跟你妈打电话解释。”
张淼猛地抬头,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偷偷往上翘。
“裴舒晚,”孟铭赫又看向女生,“英语109分,离110就差一分,说明基础没问题。下次注意听力审题,我跟你爸说,演唱会票先留着,期末考到115,让他加场VIP。”
裴舒晚的哭声戛然而止,掏出纸巾胡乱擦着脸。
“林薇薇,”教导主任的目光最后落在物理试卷上,“你的填空题错得多,是公式没记牢。我办公室有本物理公式手册,下午去拿,每天早晚各背十分钟,下次保证没错。”
他合上文件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住宿生的家长我都沟通过了,错题本抄五遍就行,球鞋……周末我让后勤师傅帮忙洗。”
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张淼抱着桑鲸珩的胳膊跳,裴舒晚和林薇薇抱在一起笑,连最开始晕倒的赵磊被同学扶回来时,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解枕檀靠在窗边,看着孟铭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刚才路过公告栏时,特意把被风吹乱的成绩单重新抚平,手指在蒋雨桥的名字旁轻轻敲了敲,像在跟她说悄悄话。
秋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带着点桂花的甜香。解枕檀咬着棒棒糖笑了,原来那些看起来天塌地陷的事,总有个人在悄悄托着底。就像公告栏后面的运动会通知,早已被人用胶带粘牢了边角,等着他们把眼泪擦干,笑着跑向赛场。
祝大家五一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