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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活人还是机器   清晨五 ...

  •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出层鱼肚白,临界实验六中的轮廓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槐树叶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滚下来,砸在操场跑道的塑胶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早到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教学楼顶,惊飞了几片沾着潮气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像被早读铃声提前拽醒的困意。

      早读预备铃响时,高二3班的门窗还关得严实。后窗玻璃凝着层薄雾,把外面的晨光滤成了毛茸茸的白,照在课桌上,倒像是给摊开的课本蒙了层灰。裴叙言趴在桌上,校服外套团成个球垫在下巴底下,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一鼓一鼓,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块掉了漆的运动手表——那是上周体育课测八百米时摔的,此刻指针正卡在六点十五分,和他本人一样,卡在“想睡”和“不得不醒”的夹缝里。

      “裴叙言,口水要把练习册泡烂了。”裴叙晚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冒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精准地戳中他的痛处。她把英语课本竖在桌前,指尖夹着支晨光笔,笔杆转得飞快,目光却没落在单词表上,而是瞟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裴叙言猛地抬头,嘴角果然挂着点可疑的水渍。他胡乱抹了把脸,压低声音回怼:“要你管?有本事你别转笔,早读不是让你表演杂技。”

      “总比某些人梦里练折返跑强。”裴叙晚翻了页书,哗啦一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昨天体育委员群里发的晨跑打卡,就你没交。”

      “我……”裴叙言噎了下,忽然瞥见前排同学投来的白眼,悻悻地闭了嘴。他知道自己吵不过这个妹妹——从小学考拼音开始,他就没赢过。裴叙晚总能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把他堵得像吞了个没削皮的柠檬,酸得说不出话。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却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扫地大爷的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大部分人都埋着头,不是在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就是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眼皮像挂了铅块似的往下沉。解枕檀趴在最后一排,校服帽子罩着头,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桑鲸珩倒是坐得笔直,手里捧着本《诗经》,晨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只是翻页的速度慢得像在数纸上的纹路。

      早读铃正式响起时,林砚秋踩着铃声进了教室。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上串着的檀木珠子,走路时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教案本往讲台上一放,她没像其他老师那样先点名,反而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行字:“晨光起于东,不止于西”。

      粉笔末簌簌落在她的袖口,像沾了层细雪。她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知道为什么让你们上早读吗?”

      底下一片死寂,连翻书声都停了。裴叙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群困得灵魂出窍的人,对着课本念出点催眠曲的效果吗?他偷偷瞟了眼裴叙晚,见她正盯着黑板上的字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划着,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歪理。

      “因为大部分人都在等。”林砚秋忽然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等天亮透,等闹钟响,等别人先开口读书。可你们看窗外——”她抬手指了指后窗,“雾都快散了,太阳都懒得等你们。”

      解枕檀的帽子动了动,像是被这话勾得抬了抬头。桑鲸珩合上书,目光落在窗外,那里的晨雾确实在慢慢褪,露出被打湿的槐树叶,绿得发亮。

      林砚秋把粉笔头往黑板槽里一丢,粉笔灰在晨光里腾起细雾。她随手捞过讲台上的点名册,指尖在烫金封面上敲出三轻一重的节奏,忽然抬眼,镜片后的笑纹弯得像月牙:“学号点名太像查户口,今儿换个玩法——报网名,答‘到’的举手。”

      教室里的呼吸声陡然变粗,几十道目光在点名册上扎出窟窿。裴叙言后颈的汗毛“唰”地竖起来,眼角余光不受控地往旁边瞟——开学填信息时,裴叙晚攥着他的胳膊说“本名是给教务处看的,网名才是灵魂”,现在想来,这丫头怕不是早就挖好了坑。

      “头一个,”林砚秋慢悠悠翻开册子,指尖在某行停住,拖长的语调裹着笑意滚出来,“犯罪嫌疑人。”

      空气凝固成冰。三秒后,裴叙晚猛地抬头,耳尖红得像被烙铁烫过,连耳后那点小绒毛都透着血色。她攥着的钢笔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前排传来压抑的嗤笑声,有人借着翻书的动作转头,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旋又慌忙躲开。她咬着后槽牙,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终于把气凝成细若游丝的一声:“到。”

      “这网名够野啊。”林砚秋勾着笔尖在名册上画了个勾,翻页的沙沙声里藏着促狭,“下一个,人善变人机。”

      裴叙言感觉天灵盖都在发烫。这破名是他打排位连跪七把时瞎起的,此刻被林砚秋念得字正腔圆,像在念什么荒诞派诗行。全班的视线像聚光灯似的打过来,连后排的解枕檀都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他梗着脖子把手举得像标枪,喉结滚了三滚才挤出声:“到……”

      “人会变,人机也会叛逃?”林砚秋摸着下巴点头,镜片反射的光里全是戏,“有点赛博朋克那味儿了。”

      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裴叙言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偏头瞪裴叙晚时,却见她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荷叶,嘴角抿得死紧,耳根的红却漫到了下颌线——这丫头分明是在憋笑!

      “下一个,偷偷蚌埠住。”

      桑鲸珩捏着圆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后排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蚌埠住?学霸也会绷不住?”她睫毛垂得低低的,遮住眼底情绪,只有握着圆规的指节泛出点青白。下一秒,她平平淡淡地放下工具,右手举得笔直,声音清得像淬了冰:“到。”阳光落在她侧脸,连耳廓都透着冷玉似的白,仿佛“偷偷蚌埠住”是别人的故事,与她这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毫不相干。

      林砚秋在名册上画了个圈,目光往后排扫去,最后定格在那个把校服帽子罩着头的身影上:“最后一个,不明飞行物·心脆弱。”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像被捏住脖子的鹅。解枕檀正转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慢悠悠掀起帽子,额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她非但没躲,反而往椅背上一靠,露出半截线条锋利的锁骨,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到。”

      那语气,像是在说“这破名配不上我”,又像是在说“有本事你们笑出声啊”。阳光斜斜切过她的脸,能看见绒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可那双眼睛里半分羞赧都没有,反而燃着点寻衅滋事的火。

      裴叙言手里的笔“咔”地断了芯——这名字又中二又矫情,跟解枕檀平时那副能把天掀翻的样子,简直像李逵戴了花!他偷瞄桑鲸珩,却见她已经低下头演算,只是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力道重了些,墨痕深得像要刻进纸里。

      林砚秋“啪”地合上点名册,拍了两下手:“齐活了。记着,网名是你们自己安的魂,别藏着掖着——”她忽然朝裴叙言兄妹扬了扬下巴,眼里的笑意带着点锐,“总比穿着壳子做人,连自己起的名儿都不敢认强。”

      裴叙言的脸更红了,这次是臊的。裴叙晚却忽然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没褪的红,目光撞进林砚秋的笑里,像两簇刚被点燃的小火苗。桑鲸珩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往旁边一推,露出底下的笔记本,封面上那只小鲸鱼的尾巴,不知被谁用铅笔反复描了好几遍,黑得发亮。

      只有解枕檀重新把帽子扣回去,转笔的哒哒声又响起来,节奏比刚才更张扬——仿佛那个“心脆弱”的不明飞行物,不过是她随手丢出去的诱饵,钓起满教室的惊惶,自己却缩在壳里偷笑。
      林砚秋讲《兰亭集序》讲到“死生亦大矣”,粉笔尖在黑板上顿出个醒目的白点。窗外的蝉鸣正浓得化不开,闷热得让人昏昏欲睡。

      裴叙言正对着文言文注释打哈欠,口水差点滴到课本上。前排的男生偷偷在桌底下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裴叙晚倒是坐得端正,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皮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所以王羲之说,‘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林砚秋转过身,粉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生死怎么能一样呢?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这是天大的事……”

      话音未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教学楼外炸进来,像冰锥直直扎进黏腻的空气里:“有人跳楼了——!顶楼!”

      教室里所有的瞌睡虫瞬间死绝。

      裴叙言的哈欠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直咳嗽。前排男生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桑鲸珩手里的圆规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刺破了三张草稿纸。解枕檀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睁得老大。

      紧接着,更多嘈杂的声音涌进来——慌乱的脚步声、女生的尖叫、老师的呵斥,还有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那声音凄厉得像在扯着嗓子哭。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被一个女人的哭喊盖了过去。

      那声音尖利、扭曲,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从一楼一直刺到五楼:“月殊!沈月殊!你给我起来!考个第二就敢寻死,你这没出息的废物!”

      全班人都僵住了。

      林砚秋捏着粉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过身,慢慢擦掉黑板上的“死生亦大矣”。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阳光里打着旋。

      楼下的哭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我养你十七年!十七年啊!你就这么报答我?!第二!又是第二!上次月考第二,这次模拟考还是第二!你就不能争口气考个第一吗?!”

      那女人的声音里没有悲痛,只有暴怒,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

      “你知道我在单位多丢人吗?张处长的女儿保送清华了,李主任的儿子竞赛一等奖!你呢?第二!永远是第二!你还敢跳楼?你有脸跳楼?!”

      裴叙晚的脸色白得吓人,她突然低声说:“是高三的沈月殊……上次家长会,我在走廊看见她妈妈扇她耳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妈说,‘考第二有什么脸吃饭’。”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前排一个女生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砚秋把黑板擦往槽里一丢,哐当一声。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声音平静得可怕:“听见了吗?这就是为什么古人写悼文,总爱说‘天妒英才’。”

      没人敢说话。

      “因为活人太龌龊,不敢承认是自己逼死了人,只好把锅甩给老天爷。”林砚秋笑了笑,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老天爷可真忙,又要管刮风下雨,又要替人背杀人的罪名。”

      解枕檀低低嗤笑一声,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她往后一靠,脚在桌腿上磕出轻响。

      林砚秋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忽然问:“解枕檀,你觉得沈月殊该跳楼吗?”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焦过去。

      解枕檀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说:“跳都跳了,问该不该有屁用。”

      “那她妈该骂她吗?”

      “该骂啊。”解枕檀歪了歪头,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养了十七年,投资失败,骂两句怎么了?又不是打死了。”

      这话太刺耳,好几个女生倒抽一口冷气。

      林砚秋却笑了,是真的笑,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说得对。养孩子就像投资,要讲究回报率。考第一是涨停板,考第二就是跌停,该割肉时就割肉,跳楼了还能省口粮。”

      她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得人坐立不安。

      楼下突然传来更疯狂的动静——那女人好像在和保安撕扯,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让我过去!那是我女儿!我要问问她,到底有没有良心!我怀胎十月,疼了二十个小时才生下她,她就这么对我?!”

      “第二!永远的第二!你知道我每次开家长会多难堪吗?别人的妈妈被老师围着夸,我躲在后排不敢抬头!沈月殊,你起来!你给我起来考第一!”

      “你死了就能逃避吗?!你就是个懦夫!废物!我白养你了!白养你了!”

      那声音里的恨意太浓,浓得化不开,浓得让人窒息。

      林砚秋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绷得很直,白衬衫在风里微微晃动。过了很久,她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放假三天。”她说,“校长刚通知的,说是让大家‘平复情绪’。”

      教室里先是一静,然后炸开低低的议论。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红着眼圈收拾书包,还有人呆呆坐着,像没反应过来。

      裴叙言机械地往书包里塞课本,手指抖得拉不上拉链。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疯狂的声音——“第二!永远是第二!”

      他突然想起自己上次月考,数学考了班里第十。回家后妈妈没骂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唉,要是能进前五就好了。”那时他觉得委屈,现在想来,那声叹气简直温柔得像羽毛。

      林砚秋抓起教案往外走,经过解枕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敢不敢跟我去顶楼看看?”

      解枕檀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抓起校服外套甩到肩上,起身时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走。”

      两人一前一后溜出教室,像两道影子。楼梯间里满是慌乱的脚步声——老师们在维持秩序,学生在往下跑,保安在对讲机里喊话。林砚秋踩着高跟鞋,竟比解枕檀走得还快,到六楼顶楼时,警戒线还没拉起来。

      天台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林砚秋推开门。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天台的边缘摆着几盆枯死的绿植,角落堆着废弃的课桌椅。而在最东边的栏杆旁,散落着几本书、一个粉色水杯,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某一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妈说,只要考第一,她就会笑的。可是我考了三次第二了。下次,下次一定可以。”

      解枕檀走过去,捡起笔记本。纸页被风吹得翻动,她看到更多字迹:

      “今天妈妈又哭了,说爸爸不要我们了,我要争气。”

      “好累,凌晨两点了,还有三套卷子。”

      “胃疼,不敢说,说了耽误学习时间。”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歪歪扭拙的笑脸,旁边写着:“等下次考第一,就奖励自己一块巧克力。已经三个月没吃零食了。”

      解枕檀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发颤。

      林砚秋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救护车已经开走了,围观的人群还没散,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那个女人被两个老师架着,还在挣扎,还在嘶吼,只是声音已经哑了,像破风箱。

      林砚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烟——竟是薄荷味的。她点燃,火苗在风里抖了抖,烟雾漫过她的侧脸,给那份锐利蒙了层纱。

      “我以前带过个学生,”她吸了口烟,白雾从唇间漫出来,被风瞬间吹散,“次次考年级第一,从没失手过。家长会永远是她妈妈的炫耀时间——‘我女儿啊,随便学学就第一,我也没怎么管’。”

      解枕檀没说话,翻到笔记本的扉页。那里贴着沈月殊的一寸照,女孩笑得腼腆,眼睛很亮。

      “后来那学生高三上学期,突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美工刀划手腕。”林砚秋弹了弹烟灰,动作痞气又熟练,“抢救过来后,她跟我说:‘林老师,我不想当第一了,太累了。每次考试我都害怕,怕下次不是第一,妈妈就不爱我了。’”

      风很大,吹得解枕檀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她沉默了很久,才问:“后来呢?”

      “后来她转了学,听说考了个普通的985,离她妈远远的。”林砚秋笑了笑,“去年给我寄了明信片,说现在经常考班里十几名,特别开心。”

      她掐灭烟头,扔进墙根的花坛里,转身看向解枕檀:“你说这些家长,是想要个考第一的机器,还是想要个会喘气的孩子?”

      解枕檀把笔记本塞进校服口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她往楼梯口走,声音闷闷的:“谁知道呢。反正机器不会跳楼,也不会在笔记本上画笑脸。”

      林砚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放假三天,语文作业加倍。别想偷懒,我知道你家住哪栋楼。”

      解枕檀头也没回,只是举起手,比了个中指。

      但她的脚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本笔记本……我能留着吗?”

      “留着吧。”林砚秋说,“反正没人要了。”

      解枕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林砚秋又在天台站了一会儿,风吹起她衬衫的衣角,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那里有道很淡的疤痕,像是什么旧伤。

      楼下的喧闹渐渐平息,蝉鸣重新占领了校园。只是那蝉声听着,总像掺了点哭腔,黏在闷热的空气里,化不开。

      林砚秋最后看了一眼栏杆旁散落的东西,转身离开。关门时,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声,一声,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活人还是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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