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骋路上》森淮

5、交换惊喜 “Surp

　　宿醉有时也不是件坏事。

　　麻痹神经后带来的副作用尽管难受，但能让他忘记昨晚那些令人作呕的味道，算是很有性价比。

　　窗帘遮了个完全，屋里一片黑暗。云景安眼睛都没睁开，凭着记忆伸手去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时间：
　　13:29。

　　嗯。还不算太晚。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找到一点起床的决心。可惜昨夜空调开的太低，屋里冷的像冬天。挣扎着起床的手在外面呆了几秒，就缩了回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

　　无业游民身份的好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用不着适应，身体已经先一步习惯了无所事事的节奏。
　　比如赖床，然后睡到下午时分，不知天昏地暗。

　　毕竟上班的牛马不配拥有赖床的权利。
　　不然他的部分工资会变成一闪一闪的发光体。

　　空调嗡嗡作响。云景安的房间不算很大，床左上角的立住上挂着电视，旁边搁着他从旧市场淘回来的木制立柜，放着点七零八碎的杂物。
　　房间两面都是窗户，采光很好是它最大的优点。夏天里灼热的气温常常来找他，以至于勤劳的空调辛勤工作了一整个夏季。

　　“窸窸窣窣——”被子同衣服摩擦出声。
　　云景安翻身，平躺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脑袋里先思考了一下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哦对。叫了个代驾，顺便一道把醉得比他还厉害的文弘深也送了回去。明明说好不喝酒的，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堵不上了。
　　惯性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不过现在他得遵从身体的惯性去吃点东西了。屈服于原始本能，云景安眯着眼睛给自己点了个外卖，心里默数到十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阳光在窗帘被拉开后闯了进来，透过薄薄的白色窗纱，浮动的光影在地板上钩织精巧的画。清凉的空气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响。

　　云景安让小度把电视打开，为寂静的下午增加点生活的热闹。

　　“小度小度，打开电视。”
　　“已为您打开电视。”

　　科教频道正演绎着动物的生存之战。他离了房间，洗了个澡后换上了蓝灰色睡衣，身上那股黏糊劲儿才终于得以消散。
　　游荡几个房间把垃圾桶收拾干净，云景安迎着下午明媚的阳光推开了门。

　　“咔嗒。”
　　先入耳的是关门的声音。声音很好辨认，就是对面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与此同时，那扇黑色大门前多出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云景安拎着个垃圾袋盯着那个垃圾袋，弯下腰把垃圾袋放下，才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的不是幻听，那个垃圾袋也不是自己臆想的产物。

　　嚯，原来对面有人住。
　　他还以为那栋房子一直没装修呢。

　　他直起身来，揉了揉头发，心里琢磨着如何和素未谋面的新邻居打好关系，叮咚一声，旁边电梯门开了。

　　“哟，是你的外卖吧。尾号是xxxx的这个。”一身黄的外卖小哥提起两个袋子，仔细确认订单上的尾号，将还带有温度的外卖递给了他。

　　“嗯对，是我的，谢谢你了。”云景安上前一步，接过外卖，冲小哥点了点头：“速度真快啊，等会儿打个五星好评。”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哥一征，脸上掠过惊喜的神色，连忙道谢：“谢谢谢谢！”
　　“没事，应该的。”

　　踩着拖鞋，云景安提着外卖跨过门槛。转身正准备关门时，视野里一身黄的小哥提着另一个外卖到了对面门前。
　　“嗯？”云景安眉毛一挑，顺手把外卖放到入户柜上，把门留了条缝，抱手拭目以待。

　　咚咚咚。
　　门在外卖小哥准备抬手再一次敲门时打开。

　　云景安一愣。
　　阳光从门后倾斜而出，流动的光在挺拔颀长的身形上勾勒出金色轮廓来。普通的黑色衬衫被他一衬，都显得整个人盘靓条顺。
　　那双下垂的眼睛在低头时显得更加冷淡，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以至于外卖小哥完成这一单后都忘了求个五星好评。

　　云景安在心里嗤笑一声。

　　生活果然是个圆啊。
　　命运也总是兜兜转转的。

　　昨晚还在讨论的萍水相逢，今天就成了比远亲还亲的近邻，什么小说剧情才能写出来的发展。

　　不过……
　　云景安拿舌尖顶了顶牙齿，为了一棵树抛弃一整片森林的理论在这会儿似乎又起了效。没别的原因，宋泠川确实长在他审美点上了。

　　电梯叮咚一声响后，空旷的楼梯间只剩下寂静。云景安追人没那么心急，正准备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道冷冷的嗓音传了过来：
　　“出来吧。”

　　“真就有蜘蛛感应呗……”云景安小声嘀咕着打开门，狐狸眼一弯勾了个笑：“真是有缘啊宋老板，我还以为对门一直没住人呢。”

　　“不常住这儿。”宋泠川拎着外卖，神色淡淡。

　　“难怪，我就说从来没见过你。”云景安歪了歪头，懒洋洋地向着对门走：“不过宋老板也是这时候才吃饭？”

　　宋泠川：“刚回来。”

　　“大忙人啊。”云景安悠哉悠哉走到门口，随意靠在门旁，抬眸看向宋泠川，嘴角一弯：“那大忙人愿意和我一起吃个午饭吗？”
　　云景安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哦，应该叫下午饭。”

　　宋泠川低头迎上视线，薄唇轻抿，深邃的眸子似乎在无声追问为什么。

　　云景安挑了挑眉，移开视线，毫不犹豫道：“我这个人呢，比较信缘分之类的东西。短短两天就见了两面，第二次见面就成了邻居，这难道不是颇有缘分？”
　　“况且从西宁回来的路上，宋老板你也没有拒绝我啊。”

　　下午时分太阳正好，斜射的阳光从玻璃外雀跃地闯入室内，落得一地生辉。日光从缝隙悄然探头，照亮靠在门口的人。
　　浅金色的发丝透着光，流淌的光从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最后流进锁骨，手腕上的蓝色玻璃珠摇摇晃晃。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云景安眉头一皱，却在抬头的瞬间便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再一次的四目相对。

　　宋泠川的眼尾是下垂的，眼睛很大。偏偏配上一双墨色眸子，冷的如同宋泠川这个人，疏离又克制。
　　不过云景安更感兴趣的是其他东西。他离得近了才发觉，大冰山左眼下侧有颗小痣，颜色很淡，不容易被察觉到。

　　“你眼角有颗痣，很淡。”云景安指着他的眼角，浅浅一笑：“宋老板知道吗？”

　　话音落下，没有回答。
　　时间在这一瞬静止，视线在空中相撞。
　　只有空中浮动的尘埃彰显着现实。

　　楼梯间里很静，几乎能听到心跳声。
　　燥热的日光升腾温度。
　　直到电梯响了一声，打破对峙。

　　“进来吧。”留下三个字，宋泠川转身进了门。

　　云景安轻声笑了出来，收回手指。
　　宋泠川转移话题的目的太过于明显。他本以为大冰山会拒绝这个请求，结果没想到……同意了？

　　那就恭谨不如从命了。
　　他几步路回家提上外卖，抓起入户柜上的钥匙，溜达回了宋泠川家门口。

　　“直接进来就行。”宋泠川的声音从屋内传了过来。

　　“行。”云景安从门口跨了进来，入眼就是以黑白为主调的客厅，极简风格的装修，倒是和这间房子的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唯一的亮色是墙壁上的毛毡板，几十张色彩鲜丽的照片挂在上面，一进门便吸引了云景安的注意力。

　　他视力很好，隔老远就看到了上面的山水自然。浓烈的色彩撞进眼球，夺走一切注意，越是走近，大自然奔放的生命力几乎快要迸发出来。

　　“这都是你拍的？”云景安回头，低头看向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宋泠川。

　　“嗯。”他收回视线，动手开始拆外卖包装。

　　云景安偏头一笑。
　　如此色彩浓烈的照片居然诞生于一座大冰山手中，他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反差吧。
　　屋里已经散开饭菜的香味，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云景安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正事是什么，凑近欣赏了几张，便收回注意，打算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得不说这人还是挺会享受生活的。
　　茶几做成了可移动的小桌子，地上扔了两个体积不小的懒人沙发，几乎可以躺下一整个人，而宋泠川已经在其中一个懒人沙发上呆着了。

　　云景安把外卖袋子放到桌上，把另一个懒人沙发扯了过来，也坐了上去。
　　撕拉一声包装被撕开，他抬眸，视线看向对面的宋泠川，开口道：“话说宋老板居然是邻居，真给了我个惊喜。”
　　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作为交换，我也打算给宋老板一个惊喜。”

　　宋泠川闻言后抬起头来，开口道：“什么惊喜。”

　　“惊喜啊，说不出来那就不叫惊喜了。”炒饭的香味四散开来，云景安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不过我能向你保证，今天之内绝对能知道。”

　　宋泠川轻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别不信啊宋老板。”云景安支起一条腿，冲宋泠川抬了抬下巴：“我这人可是很守信用的。”

　　宋泠川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顿了顿：“没说不信。吃饭吧，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云景安索性也不逗人了：“行，就不打扰大忙人工作了。”

　　这顿下午饭在草.草结束的聊天和长久的沉默里结束。云景安遵守了诺言，说来吃饭也就真只是找了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了顿饭。
　　毕竟和一位高岭之花一起吃饭，就没必要抱更多的期待。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今天和我的说的话，已经比昨天一天说的话都多了。”

　　“哦哟，这么看来，他对你印象还不差。”文弘深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种好事情也被你给遇上了，你小子福气不浅啊。”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云景安深以为然。

　　“你等会儿什么安排，陪我打会儿游戏？”
　　“不了。”云景安拿着手机，开始在衣柜里挑选衣服：“打算出门一趟。”

　　“准备去加深一下这份缘分。”
　　*
　　宋泠川到达栖川的时候，时间正好四点半，也正是打工人一天中最喜欢摸鱼的时候。

　　蔡义缩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点进美团试图搜索接下来完美的晚餐时，余光里偶然出现一个身影，手机差点自由飞翔。

　　“老板好……”
　　“嗯。”宋泠川点了点头，随后抬腿上了三楼，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打工人小蔡瘫倒在座椅上。

　　“怎么又瘫了啊小弟弟，你这怕老板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纠正过来。”安镜雨拿着两包抢过来的鸭舌，嘴上吃着一包，放在了徒弟桌上。

　　“我这毛病可能改不过来了……”蔡义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

　　安镜雨摇了摇头，颇感无奈：“战争已经结束很久了孩子，我不信你上学时还怕你的辅导员和你的老师吧。一看到他们就像老鼠看见猫那样，吓个半死。”

　　蔡义略作思考：“呃……确实有点怕，但是也不至于。”

　　“算了。”安镜雨把包装扔进垃圾桶，从短袖边缘取下抓夹，将一头亮眼的红发盘了起来，换了个话题：“今天据说有新人要来你知道吗？”

　　“新人？”蔡义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假的啊？咱们这里都多久没来新人了。”

　　安镜雨一巴掌拍上蔡义肩膀：“不久啊，就三个月前，我的傻弟弟，你不是才转正吗。”

　　“哦，好像也是。”
　　安镜雨拿起一包鸭舌，在他面前晃了晃，开始每次新人来前必要的祈祷：“希望新人是个大帅哥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现在就可以来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蔡义眼睛瞪得老大，猛的一扭头，三下五除二把鸭舌咽了下去：“云哥你怎么在这里？！”

　　云景安穿着件宽松的黑色polo衫，一条深橄榄色长裤利落衬出那两条长腿来，脖子上的克罗心项链闪着与那金发同样璀璨的光。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被调动起来。
　　不过云景安只是笑了笑。

　　“小帅哥好久不见。”
　　云景安朝着蔡义和安镜雨的方向走去，嘴角一勾：“刚听到你们在讨论我多久来？”

　　安镜雨被云景安震惊了一把，晃过神来发现自己美梦成真，赶紧笑着说：“只是没想到你现在就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你要找老板对吧，他办公室在三楼，从那里上去就到。”安镜雨抬头指路，补充道：“哦对，我叫安镜雨，叫我镜雨就行。”

　　“行，谢谢你了镜雨。”云景安潇洒离去，顺便挥了挥手。

　　“不用谢。”安镜雨回答到，随后迅速低下头来，同夏琸交换信息：“这就是你昨天给我打电话说的那个帅哥？！”

　　蔡义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雀跃：“我说了是真的，昨儿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不过安镜雨看着云景安的背影，完全没听到她徒弟说了什么：“我靠，我们老板的门面之位不保啊……”

　　只不过当事人宋泠川并不知道自己被讨论了很久。他关了手机，揉了揉眼睛，玻璃门被敲响的声音突然响起。

　　咚咚咚。
　　“请进。”

　　但意料之外，并未响起说话的声音。宋泠川皱了皱眉，疑惑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来人。

　　下午的日光模糊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流动的光影从肩头划过锁骨，项链闪着璀璨的光。而比光更璀璨的，是那双始终盛着笑的狐狸眼。
　　云景安靠着门，抱着双手，挑眉勾着嘴角，抬了抬下巴：“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