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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慈恩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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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野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灰扑扑的房梁,结着几缕蛛网,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了尘土、霉味与檀香的气息,这味道陌生又古怪,既不是他那间摆满限量版手办的卧室该有的,更不是秦岭古墓里阴冷的土腥味。
“嘶……”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重物砸过,连带浑身骨头都疼得发僵。低头一看,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粗布麻衣,脚上的登山靴也变成了一双快磨穿底的布鞋,脚趾头都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凉。
唯一熟悉的,是手中攥着的那枚暖玉。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钻进耳朵,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叮!宿主昭野已成功抵达任务时空——唐昭宗乾宁元年,长安城外。】
【主线任务触发:72时辰内,与目标人物李岁和建立初步联系,并获取其信任(信任度需达到5%)。】
【任务提示:1. 李岁和将于今日辰时,从公主府出发,前往慈恩寺祈福;2. 宿主当前身份:华阴县的流民;3. 任务失败惩罚:魂飞魄散,无二次重启机会。】
【当前倒计时:71:57:32】
昭野盯着面板上“李岁和”三个字,又看了眼“魂飞魄散”的惩罚,狠狠骂了句脏话。他活了二十二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不仅穿越到一千多年前的晚唐,还得在三天内去谋取一个素未谋面的公主的信任。
“镇魂玉……”他攥紧玉块,想起穿越前系统说的话。既然是这玉把他绑来的,说不定也是回去的唯一希望。他试着按揉玉上的光斑、对着玉块默念“回去”,甚至用指甲抠玉纹,可玉除了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没有任何反应。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冷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打哆嗦,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71:51:15】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
他瘫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看着衣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心里的火气渐渐被无力感取代。
任务失败就是魂飞魄散,他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与其抱着回去的幻想耗死,不如先完成任务活下来。
“行,算你狠。”昭野无力地深吸一口气,两手一摊又倒在草堆上,双眼空洞的望着房顶,他不得不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系统,给点有用的信息行不行?比如李岁和喜欢什么,或者慈恩寺怎么走?”他试着在心里跟系统对话。
系统没有再搭理他,只是一味地提示他剩余的时间。
昭野暗骂了一声,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向四周张望。
房间很小,看起来像是间废弃的破庙,角落里堆着几根断了的香烛,门口挂着的布帘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哗啦作响。他走到布帘后,撩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是个小小的院子,地上长着半人高的杂草,远处隐约能听到车马声和人的吆喝声,想来应该离长安城不远。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再想办法去慈恩寺。昭野摸了摸口袋,除了口袋的一枚镇魂玉,什么都没有,连一分钱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只能跟着人群,往城外走。
他在现代曾去过西安的慈恩寺,虽知千年前的格局未必全然相同,但大方向总归不差,只要找到长安城的正门,再寻曲江方向,总能摸到慈恩寺的影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渐渐开阔,一道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城门口旌旗飘扬,官兵正逐一审查进城的人。
看来这就是长安城了,找到了长安城的位置,昭野也不再耽搁,顺着脑海中的现代记忆和他对唐朝的了解,向慈恩寺走去。
长安城外
长安城郊的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前行,轱辘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稳的“吱呀”声,车旁跟着数名身着青衣的侍卫,腰佩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车内,帘幕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漏进一缕微凉的晨光,映出一张明媚秀丽的脸庞。少女年约十六七,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她端着一盏温热的青瓷茶盏,葱白的手指轻捏茶盖,缓缓拂过水面的浮沫,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侍女,声音轻柔:“杜小姐那边,可出发了?”
那侍女亦是一身青裙,垂首躬身答道:“回公主,守在宰相府外的侍卫来报,杜小姐的车驾比我们早了一刻钟,该是快跟上了。”
李岁和轻轻“嗯”了一声,将茶盏搁在身侧的小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脸上并无半分轻松:“但愿此次能顺顺利利,这出宫的机会,来得太不容易了。”
侍女见她面露愁容,宽慰道:“公主放心,您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定不会出岔子的。”
李岁和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未减,这几日来,她总是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不愿再沉湎于这焦灼的情绪,索性抬手撩开车帘,望向窗外,想借沿途的景致稍作纾解。
可入目之景,却只让她心头的悲凉更甚。
时值乾宁元年暮春,长安郊外却无半分春和景明之象:残阳的微光斜洒在断垣残壁上,将枯黄的衰草影子拉得冗长,昔日曲江池畔雕栏玉砌、早已湮没在荒烟蔓草之间,池边的亭台楼阁尽成瓦砾,唯余几根朽木柱孑然立着,像是在诉说昔日的繁华;池旁的良田尽数龟裂,泥地硬得如铁石,稀疏的麦苗稀稀拉拉地立着,叶尖枯黄,在料峭的春风中瑟瑟发抖,连破土的力气都无;偶有几只乌鸦落在倾倒的石碑上,碑上的刻字早已模糊不清,乌鸦发出几声沙哑的啼鸣,旋即振翅飞去,留下满目的萧索。
官道旁的土坡下,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那里,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孩童的啼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妇人坐在一旁,木然地扯着地上的苦苣菜,往嘴里塞着,连半点苦涩的反应都没有。
“外面这个样子,竟已有这么久了。”李岁和缓缓拉上车帘,指尖攥得发白,方才的焦灼,尽数被一股无能为力的悲伤取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身侧的侍女望着窗外的萧瑟景象,眼眶早已泛红,声音也有些答道:“回公主,自黄巢义军破长安,又经秦宗权部劫掠,这长安郊外,便成了这副模样。转眼已是几十年了。”
几十年的兵荒马乱,将盛唐的锦绣江山搅得支离破碎。家国破败如尘,黎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昔日的帝都郊外,竟成了这般人间炼狱。
四岁那年,李岁和第一次出宫,那时的大唐也早已山河破碎。
彼时的她天真无邪,指着远方几个光着膀子,扛着担子的的人问太师:“师父,他们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太师和蔼的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公主,这些人都是我们大唐的子民,是你要保护的人,让他们穿上衣服是你一生都要去做的事情。”
那时的她很不理解,他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可以自己穿衣服。
而现在她懂了,不是不能自己穿衣服,而是穿不起衣服。
李岁和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无力。她想起父皇朝堂上的愁容,想起宫墙内的人心惶惶,想起郊外百姓的惨状,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此次出宫,所求的不过是一线生机,可这乱世,又哪里有真正的生机可言?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轱辘碾过泥泞,像是碾在这乱世的脊梁上,碾在李岁和沉甸甸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