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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千大道 大道三千, ...


  •   从前修仙界有位大能说过:“大道三千,看遍众生相,我独不得道。”

      这位大能经历十分离奇坎坷,少时中举当过几年官员,在地方冶理不效又屡次受贬,后来贬来贬去又贬到南蛮之地,最终还是把官辞了。
      辞了就辞了吧,结果奇就奇在他还跑去修仙了!

      凡人终究七情六欲不释怀,大底是因为性命不过个百余年,无法弥补遗憾。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修仙嘛,想做神仙很正常,放平常肯定没人会在意这种人。

      而这位大能却不一样,不知道具他体如何修行的,只知道很多年之后他一下飞升了。

      至于他飞升后的云云无人知晓,只有这句留下的话四处传开来。

      *

      也有人想凡事中要属知往追来最是难释然,前尘滚滚已去,来日茫然未发生。
      这个人上辈子背叛我,除之后快;这个人上辈子帮扶我,救之为报。因为上辈子的经历,于是现下为了没发生的事而奔波,牵扯出新的因果。

      ——那么既然永远了绝不了上辈子的恩怨,那重来一次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个人就是江轻云了。可惜他没有没飞升,也不出名,顶多是自个想想。

      今天他准备在走之前买本《白面青鬼》的话本,就去了镇子上唯一的书铺,怎样半路杀出个人。

      “终于……可算是找到你了!”一个青衣青年直拦到他面前,抬手指向他厉声喝道。

      “……”
      这人谁啊?仔细一看头上身上还裹了些绷带。

      “别以为有点天赋就了不起,我师哥一来还不是倒下了!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参加仙盟大会!”

      听着江轻云微皱眉头,好像才想起他是谁似的哦了一声。

      但那人似乎很不满他的言行,几个跨步就过来,江轻云唰一声从腰间拔剑直抵对方咽喉,剑刃直抵上喉结:“滚吧。”

      对方后退一步:“你给我等着,我师哥可是宗主弟子!广缘宗不会放过你。”

      聂云峥的弟子?至少有几十号人吧。

      “好。”

      “你……你!”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少年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不断喘了好几口气。“反正我今天来就是来提醒你的,以后给我等着吧!”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等后来真的遇见他那师哥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

      阳春三月风正好,恰是出游时。

      江轻云收拾好行李,第二天走了。
      走时天亮不久,叶上露水还未干。

      温雨棠和小赵来送别。隔壁的孙大娘也来了,温雨棠依偎着她,眼眶儿红了。孙大娘一手搂着温雨棠,一手拿出放着许多烧饼烤馕而显得鼓鼓布袋给他。

      “轻云哥,怎么没醒多久就要走呢,身子还没恢复好…”她咽哽着说不下去了,别过脸抬手抹泪。

      孙大娘也说:“哎,你这孩子…好歹我也看了几年,如今要走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给你烙了几个饼路上吃吧。”

      小赵扯着江庭风的衣角擦拭眼泪,泪眼婆娑地道别:“呜呜呜轻云哥再见,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要不你别去了吧…呜呜…”

      “知道了,你哥我去去就回。”江轻云俯身摸了摸小赵的头,说道。

      江叔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他。

      他不由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储物戒,就在这对视中感受到了很多汹涌澎湃的东西……最后移开了目光。

      江轻云一一告了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一行人,这时他性格强势倔强,在镇上没什么朋友,相送的人也不多,奇怪的是他已经历过许多波澜壮阔、刻骨铭心的离别,此刻也有些动容。

      烈日升腾照进他的眉眼,晃得眼前人影有点看不清。

      他回过头去向前走,再往前不久就是树荫小径。

      这一去可能经年都不会再回来。

      “轻云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叫唤起来,小赵飞奔着跑向他,他转身接住。

      “轻云哥…!…我会想你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下、下个月的仙盟大会才出去的。”小赵不停喘气抽噎,声音断断续续。“我也知道下个月我们肯定会见面的,毕竟温姐姐也要去…但是我好想你,而、而且你才离开这么久…呜呜…”

      江轻云想了想,还是低声说:“人这一辈子就是要面对很多离别,你就当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玩,等再见面时我给你带好吃的好喝的,好不好?”

      “但这样的等待也太难受了…就算千万好吃的好喝的,我都舍不得你走。”小赵仍依依不舍的说,可惜话没说完,眼泪便糊了满脸。

      他说时江轻云蹲下身子用袖口拭去泪,平视着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没有办法,对不起了今越,我真的要走!了。”

      赵今越哭的更伤心了:“好、好,我等你回来。”

      江轻云站起来,目光从面前男孩的脸上转而望向远方一行人的各色神情,之后移到镇口的牌匾上:云麓镇。

      最后回过身顺着小径向山里走去。
      起风了,拂过林梢矮草猎猎作响,身后传来低低的哭咽声,但少年没有回头。

      他走过山路茂林来到岸边,雇了个渡江人。江面微风鼓浪清凉扑面,菁蒿上一身白衣的旅人却只觉两岸山崖高耸狭隘。行囊沉重,猿鸟乱啼,心中并不清透。

      渡江人问:“客往何处去?”

      “苍龙壁。”

      “此路顺风速水,客朝发于此,暮便可致。”

      “有劳。”

      若说上辈子有憾,其一就是未看见这时苍龙壁的一战。

      不过此时再来也不算晚吧。

      江轻云望着滔滔向前不停歇的江水思索着,这几日但即便有意再重新拾起修练,但意识好久没接触修仙之事,加之使用灵力十分生疏,便不是很容易。

      上辈子在琼华宗内学的东西通通不能用,从来一次并没从容多少。

      看山看水,山仍是山,水依旧水。江轻云放平心态,闭目坐定。

      一闭一睁不过刹那,就到了苍龙壁旁的一座城池。付清钱后江轻云上了岸,之后他掏出钱袋细的数了又数,余钱不少,是自己攒的加江庭风给的,至少这个月不愁了。

      总之是有吃有住,令人安心不少,于是江轻云有闲心打量起这座小城来。布局、房屋和来往的车马行人看着十分平凡,建在高处占地也不大。
      但码头船只却很多,各式各样的都有。大多都放着货品,还有伙夫在一箱箱搬货物上船下舟,空么中弥漫着湿咸的气息。

      这城池位于三河交汇之处,交通便利又地势平坦,土地也眼子天,本该人丁稠密。
      可惜成也河败也河,这种地形极易发洪涝水灾,所以人来人去的导致固定住户不多。

      简单过关进城后只见街上商人如织,客栈也如织。江轻云在货比六家、讨价还价后终于找了家便宜实惠的客栈入住。

      房间不大,但数量很多。江轻云左隔间有队带着两个小厮的商人。右边住了个背着书文袋的儒雅书生,书生看着挺年轻的,只是姿态畏缩胆怯,时常佝偻着背。

      这日江轻云出门准备买粥就带的饼应付一顿。结果又遇见那书生,正坐在被虫驻出几个洞的木桌边,用勺子小口小口舀着小碗稀粥喝,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半天才咽一口。

      江轻云观察了对方一会,走过去分了书生一块饼。

      就这一块饼让书生再三感谢,回到客栈后硬要给钱,江轻云没要。

      “我叫沈淮元,家住徐州,幼时家道中落父母亡故,幸有老师收养长老。之前考上了秀才,现下正要去乡试。”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来来历,摸摸鼻子又说:“出门在外用钱多,难免囊中羞涩,但钱还是要给的。”

      江轻云说没必要,就当请你吧,饼也是别人给自己准备的。

      闻言沈谁元眼眶泛红,再次谢番了后才说自己其实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又道起地方乡坤老爷势利眼又挤兑人的事,老师不过一私熟先生也没什么钱。还讲了他自己半工半学前去参加省会乡试的经历。

      “我要成为举人,为老师也为自己争口气!而且现下皇帝重病频发,皇后伙同世家几乎把持了朝政。
      连带着地方迂腐无能、人民受苦受迫,实在是国家衰败之象啊!作为人臣子民怎么能不想改变这样的现状。”

      说得是昂扬,一改畏怯之态,他挺直肩背,目光灼灼、舌灿如莲。

      江轻云上辈子早早去了上重天,后来又跌落凡尘苟且于偏远的小城,对政事了解不多,也没兴趣了解,这会只低头附和他。

      不过这书生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倒是让他觉得怪不得都说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这人果真年轻,这话也敢随便说,得亏这家客栈多是商人居住,这大白天都不在。也正是年轻又有点才略,满怀大志想扶大厦于未倾,染指江山社稷。

      “小友,你知道燕首辅吗?我这辈子的道就是入仕入朝堂,就像现在的首辅先生一样,为百姓请命,为天下安太平!”

      似乎因为江轻云一直附和,书生就说越激动,全然没把他当十五六岁的孩子看待。

      “世人皆向往修仙修道,但总有人要为官为业。富贵非吾愿,长生不可期;倘若可以流芳百世,也算是长生了罢!我想这也是道。”

      听到这江轻云觉着有意思,也开了口:“都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道生而不有,路途却无数,修仙求飞升,而飞升之后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境地。”

      书生点点头:“是这个理。话说我看轻云小友并非跟队游商,也未带笔墨纸砚,不禁好奇起小友的经历。”

      “我吗?……虽然家道…中落了吧,但有人相救,诗书武谋略懂些,但功名是万万攀不上的,现下正试着修炼,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让书生不住宽慰他,把想问对方为何戴面具的事抛在了九霄云外,只说些天无绝人之路一类的话。

      “对了沈兄,你可知道‘白面青鬼’是何许人也?”

      ——啪!
      几乎话音刚落沈淮元就重重拍了下木制小案,发出闷响,再开口时他神色中带上了几分严竣:

      “江小友,那‘白面青鬼’可不是什么好人啊!他姓徐,就连带南夷所有徐姓人家受苦;他不善,就搅起广陵江都之战,让江南所有人都受难。
      而且他还是个的走偏门的修士!听说也是毁师弃道叛出门派了,当真是千古罪人啊,罄竹难书,令人不齿!”

      “是吗?那可真是……”

      书生点点头,又道:“是啊!你是没见到那时饿俘遍地、生灵涂炭……,我不在广陵,但那年村子涌入了许多难民讨饭。

      而那些门派修仙自诩脱尘,,压根就不管凡人死话;衙门、知府和富商贪生怕死,巴不得早早离开!倘若我为官,决心不会再让这样的场景发生!”

      那时沈淮元见过男女幼孺,病的残的,或扶持或蹒跚走着,无人收留无人管,家家户户都闭上门窗不出。
      那些人通常就宿在大街上,大多最终死在异乡,运气好的能活久一点。

      江轻云看他情绪激烈,便出言安慰了对方几句。

      两人又交谈了会儿各自回房间了。

      *

      月亮升到了高空,房屋四周幽深寂静,可江轻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仅要报仇,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也要弄清楚,这辈子决心不要过掏不出几块钱的穷日子了。
      还有拜师……

      而自重生以来一种沉闷的、烦躁的情绪像阴云一样不知从何而来,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
      可能这些事堆在一起感觉压力骤大了罢。

      *

      又在城中住了两日,越发产生一种割裂感,应该说是他强烈复仇的欲望与平凡日常的不相融,下意识的感情与内心的凉薄也有点冲突。
      其间江轻云又撑舟去了趟附近的苍龙壁,高崖矗立,壁上巨石自然形成一条盘旋着有首尾的巨龙样式,攀在岩上活灵活现,张牙舞爪,好不威风。
      不过那时日光很大、很晒;大风在峡涧荡起无数回声。

      第三日是个阴天,黑云聚积在天空一侧显得压抑,像团巨大的阴影压在城池与江涛上。一大早商人纷纷都在搬货离开,那书生便花钱搭着商队顺路的船走了。
      尚且平静的水面上陆陆续续出现很多船只。

      江轻云也租了只小舟,在尚且平静的水面上默默等待着。

      不多时天上已乌云密布,天光昏暗,大风刮响掀起层层浪,好似要下一场很大的雨,江轻云靠向对岸固定住摇动的小舟,冰凉的江水一遍遍浸着他的靴子。

      江上的各种船只随着确浪而摇摆飘动,很多人都站在甲板上,好像在交流好像在喊叫,但这些声音被风浪冲撞的支离破碎。

      江轻云久违的感到了一种凉爽,心里奇异般疏透起来,这几日却太沉太闷了,应该下雨才对,痛痛快快下场雨吧。

      他仰头望向天空,黑云如活物一般蠕动,不明所以或早有察觉的人惶恐地望着。船只不再移动,四周混沌一片。

      ……是驶鬼术!

      正当想着,天空中逐渐浮现了众多模糊鬼影,像是望不到头一般不停飘荡。

      他不住喘气,眼睛睁大紧紧盯着这一幕,感觉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在他目光的尽头,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天空中雷声炸响,白色闪电密布,河中暗流越发涌动,呼啸的风声一刻不停地簇拥着巨浪。

      就在风吹雨打的剧烈杂声中,那仿佛在天空尽头的闪电交汇之处、鬼影聚集的中心——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身上披着粗布外套,因为太过陈旧已看不清上面的花纹,眼窝深陷漆黑,像是快要临终。

      下重天和人间本就不甚相通,哪能见到这样的场面,所有的游商、旅人和过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喉咙一样说不出话。

      “那是…那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人大声喊叫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声音传出,但找不到风口。

      江轻云分不清楚周围,只定定看着天上,嘴张合着却发不出响声。

      目光所及的一切似乎都混沌了,眼前的景象纠缠、搅和又扭曲着。

      这时有个苍老的声音像在江轻云耳边低声轻语一样。

      “嘘,别说话。”

      江轻云回过神来往四处望去,后面是崖壁,前方是滚滚江水,周围没有一个人。

      那鬼修低头俯瞰他们,其实当年在门派学习,江轻云最为不喜欢的就是鬼修。修鬼道通常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就是再怎么神通广大又有什么用?
      若是当时自己也有一战之力,这么说可以。现在自己这副身体没有任何实力抗衡,还是要小心为上。

      “苍龙壁。”那鬼修一字一句说着,听着像有什么黏腻的东西往身上爬,让人背后发凉。“几十年过去依旧热闹啊,我落水那天,怎么没这么多人…”

      他手一挥,天地间便传起诡异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听着汗毛倒竖,和声混成一小段童谣:

      “…
      小娃娃,要当心,记得远离苍龙门,
      一不留神龙抓住,哎呀呀,哎呀呀,
      扯了手呀又断脚…”

      是了,江轻云想起传闻中这位鬼修确实与苍龙壁有些渊源。

      而这时鬼修凄厉的声音缓缓道来。

      “今日在此的各位……都会死。”
      ……

      下雨了。

      黑沉沉的阴暗的天空中这场迟迟到来的春雨彻底滴落而下,带着满怀的凉意与潮湿,像细针一样扎在惴惴不安的人们身上。

      又伴随着一声轰隆雷响,一个身影从天光处穿破云层踏空而来,身着墨竹纹雪衣,手上提着一把锐剑,刃上折射出剑光凛凛。

      那是个中年修士。

      “方昭,你要杀谁哪?”

      方昭,被叫名字的鬼修身形一顿,面色阴沉,转而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好啊,好久不见……师父。”

      “你背弃正道,堕落为魔,早已不是门派中人,又何必再称我为老师!”

      鬼修不再说话,抬手间一条巨大水龙直冲修士扑去。修士皱起眉头,一剑挥去水龙立刻裂成两半,被斩断的水流从高处直冲而下。

      就是修士有所遮挡,但落在水面的部分仍掀起惊涛巨浪,巨大的水块砸在江中溅起千丈水花,将流水瞬间灌入附近的几条船只。江面上有些有钱的买些防护符贴在船上还好,没符的在风浪的冲击下动荡不止,身上又被浇了个透湿。

      波浪与涟漪不止,连江轻云都一个踉跄。

      中年修士看到此情此景道,正色道:“因果循环,何至于此。你可知为何不让你修鬼道?正是因为其侵人意识、扰人心神!今日你杀这些人,完全不考虑因果,可曾知道会造成什么结局?”

      江轻云知道结果,但仍细细观察过程,都说神仙打架,凡人看戏,像他这样的就喜欢边看边分析两方动作、招式和力量分配。

      大能手中翻舞的雪白剑光,万丈升腾的巨尺水龙,漫天诡异鬼影凄厉地尖叫哭笑,远处惊雷翻涌发出滚滚响声,漂泊大雨模糊了打斗的两人和崖上的苍龙图案……

      感觉好多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打斗了。
      一幅幅混乱的画面像流水般从脑海中闪过,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里流动着、迸发着,让他不由用力抓起木桨,手上露出青筋。

      随之而来的是细密的疼痛,但江清云像感受不到似的,紧抓住桨站在舟上,头昂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以前的画面。

      雨打湿了他的衣服头发,又刮在他的脸上汇成小流从下巴处滴下。江上的船只趁着两人
      打斗走的走、飘的飘,只有这一只破烂的小船孤零零停在对岸崖下。

      眼前一片刀光剑影时,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

      江轻云猛然回头:“谁?!”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在呢,不过在这种情形下入定的,我倒是没见过几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千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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