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把断剑 断苍生似乎 ...

  •   噗嗤——

      当长剑贯穿胸口的刹那,鲜血喷溅如注,江轻云急促地喘息着,喉间发出几声忍痛的呼声。

      血腥味顿时在空气中蔓延。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

      对方目光向下,一只苍白的手攥紧剑柄,骨节嶙峋、青筋暴起显出几分狠厉,竟也将剑身狠狠捅进自己的心口。锦服青年不由踉跄后退几号,胸口血迹迅速浸透了他的华裳。

      “我现在就废人一个,已经没有再打扰的价值了。”

      “你究竟是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不清?”

      *

      半个时辰前,江南苏云城,是座偏远小城。

      熙熙攘攘的长街,形色各异的人们会聚于此,往上看横挂着各色的鲜艳幌子,往店内瞧酒肉茶水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有钱的点个雅间,美人佳肴拥身侧;没钱的坐在楼下,也点些粗菜烧酒。人另有志,各有各的活法罢了。

      江轻云往旁匆匆瞥了一眼,悻悻走开。

      他径直走到街边一个烧饼辅子,白雾和香气从油锅中逸出。听着那吱嘎作响的炸饼声,江轻云就从掏出三铜板买了个肉沫烧饼,虽说饼九肉一,但也算有点肉味。

      而且在连续吃了三天的白粥后……江轻云才终于买了只烧饼聊以解馋,竟一时不能谈然处之。

      江轻云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干巴巴的烧饼,心想好歹自己以前也是个上重天大门派的弟子,不算千金博一笑的程度也还有点小钱的,不说山珍海味,平日鸡鸭猪肉通通没落下。

      怎么现在兜里干净的像被洗劫过一样,根本掏不出几个铜板。
      明后天的饭钱,还只能今天再去猎杀低级灵兽换点钱。

      至于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过程有些复杂,但说来倒也简单。作为修士金丹被挖,经脉四处受损,这种残废的身体承受不起他的庞大修为,也就够打个小猎了。

      正想着呢,一旁房檐下来了人歇息。

      “宋言珏?他谁啊?”
      一个衣着褴褛的少年挠挠头,眼里闪着无知又愚蠢的光芒,不认识。

      “啊呀,你咋个连他都不知道嘞?这样喊他名字你不要命啰。”另一个人江轻云倒认识,丐帮的一个老伙计,具体他名字忘了,经常在领任务时看见。

      现在这人正顶着一脸胡渣,对那少年苦口婆心劝说道:
      “他可是现在的仙盟盟主。你的,不,所有仙门百家的生杀大权可通通掌握都在他手里!他一句话就可以让好多人掉脑袋,你怕不怕?”

      那少年却没觉得什么不对,反而一脸崇拜地说:“听起来很厉害嘛!照你这么说,他现在就是天下第一人喽。嘿嘿想干嘛就干嘛……”

      胡渣男无语,心叹唉,他果然还小!

      “不过他肯定不会到我们这边来吧,这么厉害的仙人……是不是只会在上重天啊?”

      少年看上去有些失望,扁了扁嘴:“要是我也是那种话本写的主角就好了,到时候呢,也去各大个门派走一走、看一看!”

      “得了吧小子,那些话本都是写来骗人的。你自个看看统共认识几个修士?还别提大门派了。一会儿咱俩还要去拉车呢……对了,你休息好了没?”

      少年冷哼了声:“像咱们这种小城小镇的肯定没有修士啊。以后要是我有出息去宣京,肯定就能遇到吧!……诶,仙盟盟主是不是比皇帝要厉害多了?”

      “说到皇帝……最近访间不是说先皇还有个皇嗣在……”

      “那只是传闻而已,哪能当真。”

      “我看不是有头有尾的吗,还说是个……”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别再说了!怎么净说些掉了脑袋的话啊?仙盟只管上重天的事,和咱们天高仙人远的也管不着啊。但皇帝可是实实在在的,你说这话要叫别人听去,掉几个脑袋都不够!”

      胡子邋遢的老者边说边抬手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到末了又低声补句:“知道了没?可别乱说啊,我是跟你亲才给你说的,你看别人给不给你说这些?”

      一老一小对话不断。

      唉。江轻云坐在街边石阶上吃着烧饼望着天,回想当年在上重天的风光日子不由发出感慨。

      那些神兵鸟兽、奇珍异宝和不世出的天才似乎离他很远了。现如今不说曾经可以随意斩杀的高级灵兽了,就是低阶灵兽也要鏖战很久。

      天天活在油盐酱醋的人间烟火、俗世凡尘中,饥一顿饱一顿的,哪有空谈什么理想、过去呢?

      只偶尔能去茶楼点上一壶糙茶听听小曲儿,再或者漫无目地游荡在街上,最后去铺子里领几个任务做。

      不过这样清静平谈的生活还是不能抚慰人心,怎么说呢?因为之前过得太精彩纷纭。用俗话说由奢入俭难,放在这里就是:这样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末免太过平凡、太过无聊了!

      想着一时间万般滋味缭绕在心头,他几口把烧饼糊咽下肚,掏出手帕擦净嘴。正午过后太阳没那么烈,他往山中走去。

      山麓小径上,两旁重叠高树投下大片树荫,道上有个身着布衣,戴着覆眼面具的青年右手提剑,身形潇洒地走着。

      江轻云拿着的是把好剑,故人给的,他本来不想要,但实在是没器具用便还是拿了。一拿到手就取名为:断苍生。

      当时那人听见这个名字后露出了惊愕的目光,江轻云倒是觉着十分怪异,又很是好笑。

      走走停停间,他同往常一样仔细观察灵兽留下的爪痕、足迹,感受着四处残余的灵力,便逐渐深入丛林内。

      在走到一个空地时,猛然,他向前踏出几步,一个回头直剑指后方大树道:“出来。”

      “江轻云。”
      树上轻飘飘跳下一人,落地无声,只带一两片树叶同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啊。”

      声音很豁朗,音调却如同黏稠的湿泥吸附在人耳道上,令人不禁皱起眉来。

      江轻云没接他话茬,只冷声问道:“聂衍安,你来干什么呢?你也看见了,我如今就是浑浑噩噩的过活。对你,或者说对剑宗,应该也没什么利用的必要了吧?”

      对方反而露出个笑来,道:“怎么没有?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或许对你来说是个噩耗也说不定?”

      “有话直说吧,反正我浑身上下也只剩下一个金丹可以供你们挖了。”江轻云也扯出一个略嘲讽的笑,站定脚步,抱起臂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

      锦服华袍如旧,身上佩饰用料不凡,真不愧是现任剑宗宗主的侄子。

      “你的金丹确实很不错,殷无虞那家伙修炼都大有长进。”聂衍安听到这话似乎有些不满,微微蹩了下眉头,随后又愉悦起来:“不过很遗憾,你啊,猜错了!今天我是来告诉你另一件事的。”

      “你血的封印有办法解决了。”

      说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轻云的表情,“怎么这副表情啊?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

      听到那话的瞬间江轻云就感觉全身血气上涌,手脚发凉。

      不,什么?等等……血,封印……解除了?

      什么、为什么?他是在捉弄自己……江轻云内心深知道不是,不然也不会放任他在这生活几年。

      不过难道现在这样平凡无趣的生活也维持不了吗?凭什么……我就想活着、就想好好生活……

      “怎么回事?!这家伙不是那个人的儿子吗?怎么这血一点效果都没有。”

      ……谁?我是谁的儿子来着?

      “大人稍等!等鄙人先看看……这好像是某种复杂的法阵,专门用于血脉的封印……”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解决不了吗?”

      ……

      一刹那,他好像又置身于暗无天日的地下暗狱。数条直连地下的锁链穿过身体各处,捆住他的血肉把他囚在木板上,墙上、地上,或者说整个暗室血污一片。

      只有微弱的烛光和炭盆的火光,还有铁板滋滋的烤灼声。

      江轻云几乎又能感受到那阴暗潮湿的氛围。他左手和右手上从手腕到手臂都有长长的伤疤,很粗。

      伤口叠加过、增生过,最后留下了丑陋的印记,本来只会在雨天暗自痛痒,此刻却好像又疼了起来。

      “喂,你怎么这副表情啊?”

      这句不说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仿佛梦中惊醒般,江轻云很快回神,他扯出一个稍微正常点的表情,声音却哑了些:
      “是吗,”

      “那你们想怎么做?”

      聂衍安表情露出些许玩味,像在看一只唾手可得之物,嘻嘻笑道:“这个嘛,简单。这就要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如果你现在跟我回门派,我作为少阁主,你和我又有故交之谊。舅舅他也不会太过分的,你会过得比现在好。”
      然后他又转口严肃道:“或者呢,你还是等几天,让他们又把你带回苍云阁下面的囚牢?”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江轻云的脸色一下变得暗沉,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还用考虑啊,我要是你,当时就会来我们门派了!我舅舅是真的很欣赏你的才华和天资,不就是让你平时放点血吗,也比被夺去灵根和追杀好吧?

      怎么,你这些年不恨他们?不想复仇吗?”

      聂衍安觉得自己说得是情真意切,只不过对方目光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声音便又放大了些:“我舅舅说了,你只要提供血就可以去报仇雪恨。”

      “他说会助你。不过嘛,他是他我是我,我呢,就需要……”

      还没听完江轻云就嗤笑了一声,继而面无表情道:“难不成你想要我的灵根?”

      聂衍安怒道:“别得寸进尺了,说得好像对你有用似的,这点东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反正你也没金丹,空怀一身好灵根不也是浪费吗!”

      江轻云觉得他还真是可悲。

      “……你现在敢对我砍一刀吗?砍掉一只手或者脖颈,我将死不死时候,就能掏出来,也最好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对方闻声立刻扭曲了神色,眼神像看到了什么非人的东西般。“江轻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你血和常人不一样就算了,怎么思维也这么不正常?”

      “你不敢动手,殷无虞比你强,就是因为他敢赌。”

      语未毕聂衍安脑羞成怒,直接唰一声拨出剑,从上往下一瞬划破了面具,剑尖直抵他胸口。

      “别提他了!你倒底要怎样?以你现在的身体,还真以为自己能干什么?剑宗现在能念在往日旧情养着你就不错了。”

      聂衍安理所当然地对他居高临下道,他紧盯着对方的脸,迫切地想寻找些什么,面上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确实不能怎么样,但我谁都不想选。”

      没待聂衍安露出表情,江轻云猛然一把拨出挂剑就刺向了他的心口。

      可一剑下去对方的身影直在眼前摇晃。

      嘶……好痛,原来是自己心肺也被刺穿了,胸口血流不止,他嘴里不由呛出几口血滴在衣服上,从聂衍安身上拨剑想又刺进去,可没力气了。

      事发突然,聂衍安己经顾不得自己身上流血的伤口,只能睁大眼看见对方嘴里身上不停的流着、不断吐出鲜血。

      他面色震惊又可惜,想先拨出剑失,正要动手仔细一看又发现江轻云身上缠绕着许多细小流动的符文。

      不过一瞬的时光,江轻云整个人从脚到头就开始慢慢消散,最终变成清辉,想伸手抓都来不及了。

      聂衍安看见对方嘴里吐着血,说话含糊不清,只是一双眼睛淡淡地、默然地盯着他,内心深处莫名感到恐惧与心虚,不由后退一步。

      难道这家伙刚刚一直在拖延时间?!

      当年如此苟且余生也要活下去,如今倒是肯给自己下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邪咒。果然和他那个“父亲”一样是个没什么两样的货色!

      聂衍安已然顾不得门派里的长老和舅舅会怎样说、如何罚他了,因为余光中他四面八方都有白衣的身影。

      “……”他直喘了好口气,聂云峥下的阵法这么快就被解开了?!

      是仙盟弟子?不,绝不可能,聂云峥是当今剑宗宗主、上重天为数不多的化神巅峰修士的之一,对阵法的运用臻至化境,不然也不会叫自己一个人来。

      难不成……他不由想到了个人,竟一时不敢回头,只能从江轻云疑惑迷茫又绝决的眼底看见那人衣袂长飘的身影。

      顿时,一阵铺天盖地的剑气凌厉而来,卷起叶片纷飞,直落在他腿上,聂衍安双腿跟断,不由跪倒在地,只得仰视着江轻云。

      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身体在自己面前、就在他的目光中逐渐消散。

      在生命最后一刻江轻云眼睛被浓血糊住一片模糊,嘴里吐着腥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说真的,我真的,真的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宋言珏会对你这种人…他也不需要…吧…”

      江轻云听着模糊不清的语句,身边只有一个想利用他的故人,眼前,在不远处有个年轻的男子。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好像因为今天还没吃饭,还有点饿。

      就这样死掉了。

      宋言珏?到底是……

      什么。

      哐当一声,断苍生落在地上,似乎感到主人的离世般,它裂成了两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把断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