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八位英杰 你是不被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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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瑞斯略一沉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墨心回忆了下明尘的话：“据他所说，这里是观星峪，我当时一心系在你的伤势上，再具体的情况就没来得及问了。”
“我在位期间，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来过这个地方。”索拉瑞斯皱起眉，目光变得严肃，“反叛之战后，我被锁在迷域森林，五百年间，更是哪里都去不了。”
墨心脊背窜上一股冷意，那明尘是怎么认识索拉瑞斯的，他怎么会认识一个远在天空之城，跨越了五百年的人！？
“还有他那句话。”墨心补充道，“‘就当是，为了一位无名的英雄’，他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是伪装。”
索拉瑞斯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事实真相如何，一试便知。”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件事我会处理。明晚月亮升至半空时，你和我一起去找明尘。”
“在此之前，不要惊动他。”
墨心抱起双臂：“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又憋出来坏点子了。”
索拉瑞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行吧。那我去帮明尘煎药了。”墨心站起来，拿起绷带在脖子绕上几圈，遮住发紫的掐痕，顺手捞起梅朵莉亚，推门走出去。
观星峪坐落在一个盆地里，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入口被建起关隘。不用他人介绍，墨心都能看出来这是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往来的男子们皆身着葛布斜襟短褐，下身及踝长裤，脚蹬布鞋，女子多穿短襦长裙，袖口收窄，便于劳作。
墨心刚走几步，就听见前方一阵争执。
有一位青色短褐上衣的男子正在同一位黑色长发女子争吵。
“我说了，明天绝对是个雨天！大雨！大雨倾盆！”那男子低吼着，手指直指天上。
“明天是阴天。”黑长发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一，“不会有半滴水从天上掉下来！你敢跟我赌吗？”
“赌就赌！”
两人越吵越凶，围观的村民却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开始押注下注。
墨心饶有兴致地驻足围观，正想凑近听个热闹——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墨心本能地后退一步，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没脏啊。
低头一看，明白了。
在一群短褐短襦的村民中间，她一身衬衣、马甲、百褶裙，活像从话本里走出来的异邦人，格外格格不入。
但墨心是谁，她可从来不怕这些。
她觍着脸，冲众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问了明尘家的住处，然后在村民们的注目礼中，一步一步，坦然地走向那间小院。
明尘坐在小火炉旁，煎着药，一边在思考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来了！”他起身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位黑色短发渐变白色发梢的少女。绿眼睛，苍白的混血面容精致美丽，一身西式制服在夜色里格外扎眼，手腕上还缠着一条红褐色的小蛇。
“我来帮你煎药。”墨心站在门口说。
明尘一边把她迎进去，一边开口：“药已经差不多好了，麻烦柯罗娜小姐专程跑这一趟。”
墨心嘴上说着“不麻烦”，目光却已经把这方小院扫了个遍。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右手边靠墙有一处小苗圃，一棵老桑树栽在苗圃旁侧，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左侧摆着两口大水缸，一口缸里养着一尾青鱼，正慢悠悠地摆尾；另一口盛着半缸清水，倒映着天上的星子。
靠近屋门的左侧，是一座泥瓦小炉，炉上坐着一只砂锅，淡褐色的药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混着夜风飘散开来。
墨心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在泥瓦炉旁边坐下：“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明尘用手指抵着他圆润的下巴略一沉思，抬手将一副药碾子递给墨心：“还差骆驼心果，碾碎这些，放进砂锅，再熬煮半个小时，药就成了。”
墨心从碾槽里举起一颗骆驼心果，这玩意儿有点像她世界里的腰果，只是更大更饱满，灰褐色的外表皮，质地偏硬，是维护心脉的良药。
她握住碾轮，前后滚动，直至将骆驼心果碾成碎粒状态。她抬起碾槽，把碎粒倒进砂锅里，冒泡的液体腾出一个大大的气泡，随即恢复平静。
“接下来，就是等药稍凉些，给你先生端过去。”明尘说着，又拿起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炉火。
墨心打量他这小院，饶有兴致地开口：“这里叫观星峪是因为大家都会观星吗？”
她问着，顺口把出门遇到两人争论天气的事讲出来。
明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辰，张口道：“天狼，参宿昏暗，其中参宿三星连线模糊，但模糊程度不高，明天阴天概率较大，但也有下雨的可能，我不能肯定。”
墨心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厉害！我该说不愧是族长的儿子吗？”
明尘脸红了红：“这是观星峪基础的观星知识……”
“观星峪的景色蛮独特的，看着和外面不太一样……”墨心状似无意地开口。
明尘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扇子的动作都没停：“柯罗娜小姐是想问，为什么观星峪和阿尔坎大陆的风格差异如此巨大吧？”
墨心点点头，将手肘支在膝盖上，脸托在手心里，一副洗耳恭听的状态。
“这倒也不是不能说的秘密……”明尘摸摸下巴，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观星峪的族人，是先知一族的分支，当时的族长云游一圈，回归后突发感悟，开始崇尚和信仰自然文化，于是我们这一支就逐渐分离出去，当时的族长寻了一片魔素充沛，山清水秀质地，就是如今的观星峪，作为发展的根基。”
“当时的族长说他云游感悟颇深，意外得到许多文化传承，并将这些文化教授于我们，观星峪在他的影响下便成了如今的模样。并传承至今……”
“那你们既然是先知一族，应当拥有着预言本事吧。”墨心继续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明尘。
明尘苦笑了下，扇子的动作滞了滞：“预言的本事，以前是有的。但自从五百年前魔素大衰减之后，族人的预言能力都变弱了。如今，连占卜个天气都很勉强。”
墨心听完明尘的讲述，不可避免地又想到转换法厄同的法阵，正是那个法阵抽取了阿尔坎大陆的魔素，才导致魔素大衰减。这个真相，她说不出口。
她只好拍了拍明尘的肩膀以示安慰，端起温度降下来的砂锅，谢过对方，回到和索拉瑞斯的小屋。
墨心一面看着索拉瑞斯一口气喝干那碗汤剂，一面讲述着明尘和她所说的，关于观星峪的历史。
索拉瑞斯：“他们当时提出分支的族长有问题。”
墨心打着哈欠回应：“这个我也能看出来，折腾了大半夜，我要困死了，让我睡会儿。”
说着，她蹬掉皮鞋，翻身上床，熟练地跨过索拉瑞斯，躺在里侧。
“现在你倒是不介意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墨心没有理会他，她正在催眠自己，旁边的是一只龙，一只会掐她脖子的龙，不是个银发俊美的男人，不是个充满力量的异性……是龙，是龙，是龙……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索拉瑞斯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还是让她怔愣了一瞬。
……罢了。
墨心干脆用被子把脑袋整个蒙住，在黑暗里继续默念：毒舌龙，他是一头毒舌龙……
然后，直接昏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墨心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原位，被子盖得整整齐齐。身旁的索拉瑞斯已经靠在床头，就着晨光，安静地翻阅着一本书。
不是在他怀里醒来的就好。墨心默默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跨过他跳下床。
她走到院子里打水洗脸，抬头看了眼天空，果然，是阴天。观星峪的人名不虚传。
她把砂锅里温着的药倒进碗里，端进屋：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索拉瑞斯赤着上身，仅穿一条长裤，正站在屋子中央。
晨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他苍白的皮肤如同上等的白瓷，没有一丝疤痕和胎记。胸肌饱满结实，八块腹肌整齐地排列在腹部，既不过分壮硕，也不显单薄，肌肉的分布恰到好处，上下身的比例堪称黄金分割。
墨心大清早的，就被这副美好的身体震撼住了。
她端着药碗，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喉咙动了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索拉瑞斯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勾了勾嘴角，打了个响指。
墨心猛然回神，脸腾地烧起来，恼羞成怒地喊道：“你怎么下地了？！”
还脱掉了上衣！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伤的是心脉，没有断手断脚。”
“法厄同的生命力真是顽强……”墨心一边咕哝着，一边把药碗递给他。
索拉瑞斯接过碗，把那件染血的衬衫递给她：“帮我处理一下。其他衣服都在我的空间罅隙里，我现在伤得太重，打不开空间，拿不出别的衣服。”
墨心认命地接过那件绣着金线的衬衫，拎着领口让它悬在半空，挥动无痕之杖。
血珠一颗一颗从布料上剥离，聚成一小团漂浮的血雾。她又舀了水缸的清水把衣服浸洗了一遍，再挥手将水珠尽数剥离：
一件用魔法清洗、人形烘干机烘干的衬衫，新鲜出炉！
梅朵莉亚用尾巴卷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破旧古书，冲着墨心喊道：“柯罗娜，你好像这些书上写着的，为丈夫洗衣作羹汤的贤妻——”
她在墨心的死亡视线下声音越说越小。
墨心一步一步砸进门，气鼓鼓地把衬衫扔到索拉瑞斯身上，转身出门，开始一天一千次的挥剑。
许是明尘交代了些什么，这所小院没人来打扰他们，像是给他们圈出了一方安静的养伤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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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斜下山头，月亮爬上树梢。
索拉瑞斯穿着墨心洗好的衬衫走出门，对着正在水缸面前驭水的少女开口：“带上破晓和无痕，走吧。”
两人沿着村边的小路潜行，借着树荫和屋影，尽量避开村民的视线。
“明尘是个好人，你的命也算是他救的，如非必要，不要太为难他。”墨心跟在索拉瑞斯身后，吩咐道。
索拉瑞斯：“问些问题而已。”
谈话间，两人来到明尘家门口。
索拉瑞斯对墨心说：“立个隔音结界。”
墨心摊手看着他，一脸，你看我像是会的样子吗。
索拉瑞斯叹口气，抓过她拿着无痕之杖的手，开始在空中画圈：“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Nulla vox intret.”（此地声音不入）
“Nulla vox exeat.”（此地声音不出）
墨心跟着念完，无形的震荡波在空中层层荡开，如涟漪般扩散，最终化作一个无形的罩子，将整座小院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索拉瑞斯从她手里拿过破晓，一脚踹开了明尘院子的大门！
墨心目瞪口呆地跟在他身后。
说好的“问些问题而已”呢？！
走进院子，只见明尘整个人仰躺在板凳上，显然被这一脚吓得从凳子上翻了下来，正手脚并用地往起爬。
他慢悠悠地爬起身，看向来者，声音有些发抖地问：“索拉瑞斯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
索拉瑞斯把变为长剑的破晓横在他脖子上：“柯罗娜好像从未告诉过你，我叫什么名字。”
明尘表情一变，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圆圆的脸上血色尽褪：“我，我，我……”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喔喔喔的公鸡。
索拉瑞斯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知道什么，说出来，可免你一死。”
明尘咽了咽吐沫，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又看了眼索拉瑞斯，打了个寒颤：“我说，我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索拉瑞斯和墨心在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明尘这副吓破胆的反应来看，他显然不知道诅咒的事情。
“能不能换个地方说，院子里，我怕别人听见……”明尘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出。
索拉瑞斯：“进房间。”
三人走进房间，索拉瑞斯的刀从未离开过明尘的脖子。
明尘的房子不大，有两个房间，里侧是卧房，外侧是起居室，一张不大的长桌，摆放着三个原木凳，头顶无吊顶，裸露着木梁和屋顶。
索拉瑞斯把剑收起来。
明尘松了口气，拿起茶注给他们俩一人沏了杯热水，往凳子上一坐，开口道：“因为我能看到过去，知道，索拉瑞斯先生是第八位英杰。”
墨心“腾”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你能看到过去？！你是先知一族的后代，大家都能预言未来，你却能看到过去？！还有，英杰是什么？”
明尘苦笑了下：“是的，我无法预知未来，我只能看到过去几天，或者几年发生的事情。我是观星峪的耻辱……”
“不不不！”
墨心连连摆手，眼睛都亮了：“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这也太厉害了！这简直是活的行车记录仪啊！”
“行车……什么？”明尘迷茫地问。
索拉瑞斯适时开口了，回答墨心之前的问题：“阿尔坎大陆有七位英杰，因他们皆为历史上对抗尼德或在别的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被后世之人尊称为‘七英杰’。”
“例如，盗火者伊格修斯，他对抗残暴的火焰之神苏尔，建立阿什玛尔之国，并接纳难民，抵御尼德。”
明尘补充道：“还有驭浪者瑟琳，她本是贵族之女，但逃离家族，为平民战斗，在尼德侵蚀海岸时，她联合各路海盗，商贩，逃亡者，共同抵抗污染的侵袭。”
索拉瑞斯接着说：“遗光贤者阿拉斯特，智慧之神的忠实信徒。尼德危机降临时，他打破知识的垄断，将知识散播给平民，为知识的普及奠定了根基。也是‘万机之父’贝塞塔的老师。”
“万机之父贝塞塔，无数伟大发明的奠基者，他以纯科学的角度去剖析魔法，研究魔素，并发明和改良了蒸汽机，还设计了最初的蒸汽动力外骨骼，并利用自己的发明成功击溃过尼德。”
“兽语者里昂，一名被狼群养大的弃婴。他与狼群羁绊至深，获得了远超常人的荒野生存与侦察能力，多次提前预警污染浪潮的动向，拯救了无数村庄。”
“星谕者埃拉迪奥，出身先知一族。他于终末火山大爆发的时刻出手，拯救了火山附近绝大部分的村落。”
“最后一位，绘世者，姓名不知，他记载着阿尔坎大陆发生的一切，他的书籍，他所刻的石碑，流传于世。”
索拉瑞斯讲完了，静静地看着明尘。
明尘深吸一口气，开了口：“我一般只能看到几天几周的过去，偶尔会看到几年前的过去，但是有一次，我看到了几百年前的过去——”
“我看到了一位金发金眸的王子站在法阵里，化为一头黑色的巨龙；我看见黑色的巨龙率领龙群对抗尼德，并将尼德封印在终末火山深处；我看见这黑色的巨龙被不怀好意的公爵谋害，他的母亲献出生命，他的功勋被抹去，他的存在被抹去，他被关在那座森林里，一年又一年。”
明尘抬起头，目光落在索拉瑞斯身上，声音清亮而郑重：“当我看见你的时候，尽管发色和瞳色变了，但我知道你是索拉瑞斯，你是不被铭记的第八位英杰。”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八位英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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