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质问 索拉瑞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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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心缓缓转过身，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背着竹编药篓的年轻男子。他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体型匀称，甚至带着几分肉感，圆圆的脸上一副清秀温润的五官，此刻正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墨心满是血痕的脸颊、血迹斑驳的衣服，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气魔法托在半空、昏迷不醒的银发男人脸上。
下一秒——
墨心打赌，她这辈子从未在一张脸上看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
惊讶，惊恐，震撼，狂喜，不解……种种情绪在年轻男子的脸上交织，宛如一只打翻了的颜料盘，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不对劲。
墨心心中警铃大作，手腕一翻，破晓之刃出鞘，寒光直指年轻男子的咽喉：
“你是谁？你认识他？”
年轻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暴露了太多东西。他慌乱地摆手，语速飞快：“这个……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了！我说不上是认识他，但是……但是请相信我，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这里是观星峪，我是村长的儿子明尘。这位先生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快随我进村！我们得尽快找到医师为他治伤！”
观星峪？
墨心心念一动。这个命名方式不像阿尔坎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的风格，倒像是她母亲故乡的取名传统，就像她的小名，“墨心”一样。
但她的刀锋没有收回半寸，依旧稳稳地指着对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明尘苦笑了一下，那张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与苦涩：
“就当是……为了一位，无名的英雄吧。”
他看着墨心，语气恳切得近乎虔诚：“小姐，你可以不信我。但据我观察，你先生的呼吸正在急速衰竭，他最多只能撑12个小时。情况紧急，求您，信我一次。”
“你在前面带路。”
墨心仍没有放下破晓，刀尖点了点他的后背。
明尘不敢多说，转身向着关隘上的两名守卫挥手，大声喊道：“是我，明尘！磐石、承梁，这是我游历时结交的朋友，让我们进去吧！”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墨心将破晓缩成一把小巧的匕首，借着衣袖的遮掩，将锋刃抵在明尘的后心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进了观星峪。
踏入村门的那一刻，墨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入目所及，是一片整齐有序、青砖黛瓦的建筑群。飞檐翘角上悬着铜铃，在山风里叮当作响。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顺着山势而下，作物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与远处的青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恍若人间仙境。
这里是阿尔坎大陆……吗？
墨心看着眼前这片与埃萨赫的黄沙漫天、埃瑟隆天空浮岛尖塔，截然不同的景象，心底泛起一阵诡异的熟悉感。
无论是这些名字的字符构成，还是这些青砖黛瓦的建筑样式，甚至连梯田边萦绕的水汽，都和她母亲老家的风貌如出一辙。
仿佛……
她跨越了一整片大陆，却推开了另一扇故乡的门。
他们在观星峪村民们惊异的目光中往前走。不时有人和明尘打招呼，然后压低声音，好奇地询问这两个外乡人的来历。明尘皆以“游历时的朋友”简单带过。
直到明尘将他们引到村子角落一处僻静的空屋内，墨心才终于从那四面八方窥视的目光中解脱出来。
确认四下无人，她收起匕首，将索拉瑞斯轻轻放在里侧的卧榻上，转身面向明尘：
“明尘阁下，多谢搭救。”
“举手之劳。”明尘摆摆手，快步跨出门外，“我去给你们找位医师，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墨心在屋子前院找到一口水缸，用陶罐舀了些水，又从空间背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润湿，回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擦去索拉瑞斯脸上的血迹。
沾湿手帕拂过他苍白的面颊，露出底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她捏了捏对方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确认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后，才站起身，随手脱掉那身血迹斑斑的麻布衣裤，换上自己在埃瑟隆学院的制服，衬衫、马甲、及膝裙、长筒袜，最后蹬上那双低跟皮鞋。
碰巧这时，明尘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
“明尘，呼……别着急……别着急……”老人家喘着粗气大步跨过门槛，跑进屋内。
接着他的全部注意力就被病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银发男人吸走了。
“哎呀！哎呀！”老人搭上索拉瑞斯的手腕，把着脉，啧啧惊叹，“伤成这样还能吊着命的人，老夫行医六十年，生平第一次见！”
他捋着胡子，眯起眼睛：“伤得虽重……但，还有救。”
接着他从腰侧抽出布条，利落一展，从中抽出十来根银色长针，两掌一合，银针悬浮而起，飘在索拉瑞斯身体上空，对准穴位，狠狠刺下。
十五分钟后，索拉瑞斯眼睫动了动，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呛咳出一口黑血。
“咳出这口血就好多喽！”老人捋了捋胡子，接着说：“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会为他来施一次针，你们用月见草当主料，荆棘叶，骆驼心果当辅料，用甘泉水熬制成药汤，每四小时给他服用一次，一周后他便能痊愈。”
老人收起针，施施然往外走。
明尘双手合十，鞠躬致谢。
墨心学着他的样子，对老人弯腰致谢。
“我去收集要用的药材，你先歇着，你们应当从大战中脱离不久，我看你也有受伤，”明尘指了指墨心那满是焦痕又鲜血淋漓的手掌，“我把治创伤的膏药一起拿来。”
墨心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轻叹。
这个人……真当是善良又细腻。
她开口唤住他：“明尘阁下。我叫柯罗娜，柯罗娜·维塔瑞丝。感谢您的救助。”
说着，她从空间背包里抓出一把沉甸甸的金奥赛，要塞进对方手里，却被明尘笑着推了回来。
“帮你们，是我个人的意愿，不为钱财。”
他清秀的脸上挂着干净的笑容，如同山间的清泉，让人心生亲切。
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病床上昏迷的索拉瑞斯，和三只安安静静的小动物。
不一会儿，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打量着陌生的天花板和身下的卧榻，随即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墨心。
轻轻咳了两声，他哑声开口：“我们这是……被一个部落救了？”
“是呢，尊贵的王子殿下。”她一只手撑在他头侧的枕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危险的笑，“那么，您是否该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索拉瑞斯避开她的视线，闭上眼：“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说的？！”
墨心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音里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劈头盖脸地砸向索拉瑞斯，“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了？！还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十几万英尺的高空！你突然昏迷，带着我们从天上笔直地砸下来！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想的是——完了，索拉瑞斯死了，我们要给你陪葬了！我们四个都要给你陪葬了！”
“结果呢？摔在地上你呕出半升血，心跳弱得像风中的蜡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就这么突然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埃萨赫离开，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同伴死在眼前吗！？”
三只小动物鹌鹑般缩在角落，完全不敢参与这张争吵。
索拉瑞斯抬起眼皮，像看小孩子撒泼般看着墨心：“你只是在不满有你不知道的信息罢了。”
墨心怒极反笑。
好，很好！
既然好好说话没有用——
她抽出破晓之刃，化为一把匕首，手腕一转，单手撑上床沿，整个人利落地翻身而上，跨坐在索拉瑞斯的腰腹之间。
她俯下身，一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鼻尖与他的鼻尖只差一寸，呼吸交缠在一处。
“你觉得我在胡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喷洒在他脸上，“你瞒着我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追究！我一个字都不问！但是它已经开始危及我的生命！你的生命！你还能说这没有关系吗？！”
刀刃又贴近了几分，刺破了他颈间最外层的皮肤，渗出一粒血珠。
“告诉我！究竟会怎样？！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一枚可以随手用掉、随手丢弃的棋子吗？！用完就扔，连个真相都不配知道？！”
墨心死死盯着他，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些话。
而索拉瑞斯只是躺在那里，古井无波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一个是怒火滔天的少女，跨坐在对方身上，刀抵咽喉。
一个是气若游丝的病患，刀悬于颈，却面色不改。
空气凝固得仿佛一触即碎。
就在这时——
“吱呀。”
推门声打破了沉默的对峙。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明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满满一篓药材，直直看着床上的这一幕，少女骑在男人身上，刀抵着男人的脖子，衣衫微乱，呼吸交缠……
明尘猛地举起一只手捂住眼睛，药篓都差点脱手，转身就要夺门而出，嘴里语无伦次：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是，我不该说继续……当我没来过！！”
“咚！”
药篓撞在门框上，散落了一地药材。
墨心：“……”
索拉瑞斯：“……”
房间里的火药味，瞬间荡然无存。
墨心僵硬地从索拉瑞斯身上翻了下去，整理好衣摆，快步走到门口。明尘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药材，那对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抱歉……让你看见这一幕……”墨心扶额，叹了口气。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是我打扰了……打扰了你们夫妻……不是！兄妹！也不是！！”
明尘越描越黑，恨不得把头埋进药篓里。
墨心：“……”
墨心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是这样，我们有些很重要的话要谈，是家人的那种谈。刚好这屋里也没有煎药的工具，能否麻烦你先去帮我煎一下药？等我们谈完，我会来帮你。”
“没问题！没问题！煎药我最拿手了！”
明尘如蒙大赦，抱起药篓，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墨心又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这一次，她走到门边，将门闩从内插好，确认再没有人可以打扰。
然后，她拿着破晓，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病床上的索拉瑞斯。
索拉瑞斯看着她逼近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多年养成的战斗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但伤重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撑起了一半，又重重跌回枕头上。
墨心从背包里抽出无痕之杖，趁着他虚弱脱力、毫无防备的刹那，对准他的后脑，狠狠一敲！
银发男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墨心垂下眼，看着那张失去知觉的睡颜，轻声说：“我不想做到这一步的。索拉瑞斯……是你逼我的”
巴斯蒂安在她敲晕索拉瑞斯的时候就尖叫一声，此刻他刚想冲出来，就被魔鬼藤缠住了身体。
“不要打扰我。”她面向三只小动物，面无表情地说。
凯伦焦急地扭动几下：“柯罗娜，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
墨心没理他们，用破晓在索拉瑞斯食指上画出一道小小的口子，手指蘸着渗出的血珠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开始唱起精灵一族的古老乐曲。空灵婉转的歌声在小小的房间里流淌，唱着唱着，歌词渐渐变成了亚辛当日念诵的咒文：
“Deus Sapientiae（智慧之神啊）”
“Mens eius mihi pateat（愿他的思维对我敞开）”
“Arcana eius mihi pateat（愿他的秘密对我敞开）”
“Memoria eius mihi pateat（愿他的记忆对我敞开）”
她重新跨坐到索拉瑞斯的腰腹之间，缓缓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紧紧相贴，嘴里的歌声未停。
虽然只是见识亚辛演示过记忆提取术，但此刻也没机会检验她的学习成果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墨心感觉自己的意识失去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废墟之上，风暴在她四周肆虐，她发着抖缩在原地，嘴里还在唱着歌。
糟糕。
她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索拉瑞斯会大脑封闭术！窥探他的内心，最先撞上的必然是被彻底封锁的表层，就像现在，眼前这片冰冷、荒芜、寸步不入的废墟雪原！
就这么放弃吗？墨心搓着冻得发红的指尖，看着脚下的废墟，感到一阵绝望。
突然，她若有所感地抬头，在漫天风雪的深处，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执拗地闪烁着。
像废墟深处，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墨心站起身，一步一步，踏着没过脚踝的风雪，向着那点红光走去。
越走越近，她终于看清了，那是那枚心脏形状的项链。
圣山之心。
它正悬浮在废墟上空，红色的光芒穿透漫天风雪，一明一灭，仿佛在等待着谁。
她伸出手，拢住那枚项链。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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