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谈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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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地平线，将漫天黄沙染成血红。夜幕降临，一轮满月从荒原尽头升起，悄然悬至中天，将清冷的银辉洒向这座沙海中的绿洲。
墨心和索拉瑞斯踏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两人的影子被烛火拉得细长，在斑驳的石墙上交错、分离，又重叠。
很快，两人停在三楼。“吱呀”一声，墨心推开门，眼前是那位紫袍女仆。
她左手扶右胸，向二人鞠一躬，保持这个姿势向旁侧退去。
随着她的动作，墨心身前的书架开始向后倒去，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座连着一座的书架倒下，砸在地上的一瞬间化为阶梯。在墨心瞪圆的眼睛里，一排排书架顷刻间变作了向下的阶梯，通向幽暗的地底。
墨心率先走下去，在紫袍女仆看不见的角落里抽出无痕之杖，并在顶端点燃一簇火苗，举着它一步步走下阶梯。
一、二、三……她在心里默数着楼梯的阶数，判断他们走到了第几层。
数着数着，她的思绪又飘回了清晨。那个尴尬的早晨，那个炽热的怀抱，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你说了梦话”。
我会说梦话？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毛病了？
墨心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痕之杖光滑的杖身。火苗随着她的情绪波动猛地窜高了一截，映亮了她困惑的脸庞。她明明什么梦都不记得，甚至连个残片都没有。索拉瑞斯说完那句话后就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这本身就说明他隐瞒了什么。
只要他不主动说，这大概又成了他无数谜团中的一个。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厚重且布满锈迹的木门，门框上用黑铁条加固，透出一股陈旧与肃穆。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带着淡淡的酒香。
墨心拉开门。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酒窖，却被改造成了极其奢华的密室。墙壁上挂着厚重的织锦，遮住了后面陈旧的橡木桶。低矮的天花板下漂浮着数百根魔力蜡烛，火苗静止不动，将这个地下空间照得通亮如昼。
房间中央，之前在觐见厅见过的瘦高男子盘腿坐在地垫上，正把玩着一只银制高脚杯。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浅紫色的含笑的眼睛。
“奥瑞克先生，维塔瑞丝小姐，你们来了。”
“嗯，来和你共铸大业，第二星辰阁下。”
墨心毫不客气地拖过一个垫子坐下，一只胳膊支在矮几上，下巴搁在掌心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塔里克。
索拉瑞斯动作优雅地落座在墨心旁边，一言不发。
塔里克低笑几声，开口：“看到回信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外表如此娇小美丽的女孩，会用匕首写下回信。”
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在两人身上逡巡几圈，最终落在墨心身上。
那只是我玩坏了笔尖……墨心暗忖，不过起到了个好作用。她扯了扯嘴角，没理会这句话。
“闲话少说，你的目的、计划、交换报酬，这才是重点。”她敲了敲桌面。
塔里克表情不变，他拿起一瓶深红色的葡萄酒，拔开木塞，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另外两只银杯中，推到两人面前。
“请。”
墨心看着面前暗红得近乎黑色的酒液，没有碰。
索拉瑞斯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高脚杯的杯颈，轻轻摇晃，然后放在鼻端嗅了嗅：“来自克洛维亚巴尔克山谷的葡萄酒，低温窖藏了至少三百年。王子殿下真是阔绰。”
塔里克轻轻笑出声，尽管嘴角提起，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毫无笑意，全是冷漠和警惕。
“阁下真是好品味。”他抿了一口酒，语调慢条斯理，“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做试探了。既然能解开我的密码，又能全身而退来到这里，二位的能力，想必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接下来就是我的请求。”
塔里克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凝重而严肃的神色。
“我希望二位能协助我，阻止阿米尔登上王位。”
索拉瑞斯垂下眼睫，打量着银制酒杯上的花纹：“殿下是想成为埃萨赫的下一任国王？”
出乎意料的是，塔里克摇了摇头。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他向后仰去，靠在软垫上，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一个国王要背负起整个国家的兴衰，尤其是在日益撕裂的卡尔吉尔。绿洲区与沙漠区的矛盾像干柴，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燎原。一旦发生类似镜双城那样的暴乱，国王将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诚实地说，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不想处在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悬崖边上。”
墨心听到镜双城的暴乱，膝上的手紧了紧。
“那您为何要阻止您的兄长上位？”索拉瑞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抬起眼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放任他加深矛盾，激起民变，看着他自食恶果去死，岂不是更符合您‘贪生怕死’的人设？”
“阁下对阿米尔的信息还是了解不够。”塔里克苦笑了下，给自己酒杯里倒满暗红色酒液，“阿米尔渴望那个位置渴望了十年，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程度，这样一个人上位后会发生什么？”
“排除异己，清洗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的人。”墨心回答了他的话。
塔里克：“正是如此，维塔瑞丝小姐。他上位后，怎么会让我这个同样拥有王室血脉，同样拥有继承权的人活下去？哪怕我表现得再懦弱、再无害，在他眼里，我也是一块必须被碾碎的石头。”
墨心：“看来阁下是要计划扶持一位傀儡皇帝上位喽。”
“傀儡……可以这么说。”塔里克放下酒杯，目光变得幽深，“西塔楼里关着一位疯掉的宠妃，她在二十年前丢失过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他举起酒杯，向桌面对方的二人致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是阁下，我们并不是只有您这一个选择。”墨心露出个狡黠的笑，“我们大可以现在就转身，投靠您的兄长，那样对我们来说，或许更安全。”
“但从此也无法离开埃萨赫了不是吗？”塔里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那种松弛的姿态，“你们的目标是智慧殿堂。留在埃萨赫，你的爱人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墨心抱起双臂，眯起眼睛，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这种被捏住七寸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我们已经找到了三王子。”索拉瑞斯突然将一颗重磅炸弹抛在了谈判桌上。
那一刻，塔里克险些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面具。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酒液洒出了几滴，落在地毯上。
索拉瑞斯没有理会他的失态，语气依旧平淡而冷漠：“我们会阻止阿米尔登上王位，但是我要让我找到的‘三王子’登上王位，事成之后，放我们离开。”
塔里克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奥瑞克先生，你比我想的更加神秘。”
“成交或者不成交，选择权在你，塔里克王子殿下。”索拉瑞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从出生起，我的每一天都是向神明祈求来的，就算死在埃萨赫，我也无憾了。”
墨心还想说些什么，被索拉瑞斯按住了。
塔里克皱起眉毛，重新审视起这两个人：珂罗娜·维塔瑞丝，初步确定为初级魔法师，从镜双城创建者处继承了一根古老的法杖，可惜已经认主，不能硬夺。同时擅使一把可以变形的冷兵器，来源不明。索拉·奥瑞克，珂罗娜·维塔瑞丝的伴侣，沙尘商会的最高等级“客尘”，职业不明，身份不明。
拜托这两人的话，将大大增加成功的概率，至于那个傀儡国王，呵，不过是个从未见过世面的私生子罢了。等这两人离开，有的是办法让他“意外”离世。
“成交。”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有一个条件：你们在执行计划时，绝不能牵扯出我。在所有人眼里，塔里克王子永远是那个懦弱、胆小、躲在后宫的废物。”
“可以。”索拉瑞斯举起银杯，向塔里克致意，“合作愉快，塔里克殿下。”
放下酒杯，塔里克拍两下手，那位紫袍女仆推门而入。
“介绍下，这位是阿米娜，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中级魔法师。”
阿米娜向前走了两步，身上的紫色袍子变换样式，无袖的坎肩变长，袍摆曳地，许多星星的图案浮现其上。
这位棕发盘起的魔法师向在场的三位略鞠一躬，开口道：“在下阿米娜，荣幸为各位服务。”
墨心惊坐在原地，她没想到每天为她送餐的竟然是个中级魔法师！还好索拉瑞斯将生傀留在了房间内！否则他们这出戏早就穿帮了。
“阿米娜，拜托你拟一份魔法契约，内容我来叙述。”
阿米娜右手向上一挥，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凭空出现，悬在她面前。随着塔里克的叙述，羊皮纸上自动写出一串串字符，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羽毛笔在书写。
“……塔里克·拉希德将在能力范围能提供帮助。事成之后，将允许索拉·奥瑞克及珂罗娜·维塔瑞丝小姐自由出入埃萨赫帝国。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诅咒，谋害对方……”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羊皮纸上的字符停止了游动。
阿米娜一挥手，羊皮纸无风自动，落在桌面上。她又凭空掏出一支羽毛笔，放在羊皮纸上。
塔里克将纸拖到自己面前，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其推至对面。
索拉瑞斯仔仔细细将契约看了一遍，签下索拉·奥瑞克这个名字，又将合同推到墨心面前。
墨心看着索拉瑞斯签下的一串漂亮花体，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你能用假名，我就得用真名，她一边吐槽着，一边签下珂罗娜·维塔瑞丝这个名字。
“那么，合作愉快。”
塔里克高举酒杯。
三只银杯在空中相撞，发出悦耳的叮当声。随着最后一滴酒饮尽，那张签着三个名字的羊皮纸在空中化为无数细碎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契约已生效。”阿米娜开口，说完这句话，她向着三人鞠一躬，隐入黑暗。
“阿米娜是萨拉丁和一位三等女仆的一夜情产物，那位三等女仆偷偷剩下阿米娜，并偷偷将她抚养至八岁。之后，她的存在被萨拉丁发现，面临着处死。”塔里克喝下一口酒，盯着桌面，不知在回想着什么。
“我只是路过，随口求了句情。”
“她活了下来，并展现了极高的魔法天分。剩下的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塔里克放下酒杯，重新挂上了他得体的微笑，好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墨心看了一眼阿米娜离开的背影，明白这就是对方的底牌，但默契地没有问阿米娜怎么学的魔法，那是对方的秘密，塔里克并不一定愿意告知。
“感谢阁下的故事和酒，是时候离开了。”她站起身，索拉瑞斯随之起身。
“慢走，二位，三天后我们再见。”
塔里克没有站起来，只是举起酒杯，向他们致意。
墨心打开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独自坐在密室中独酌的男人，合上了沉重的木门。
回到房间，墨心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今晚睡哪里，反正她死活不要再睡床了，那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还没等她把枕头从卧室拖出来，只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墨心转头一看，只见换回自己衣服的索拉瑞斯已经走到窗户前，猛地张开双翼。
“珂罗娜，小心并留意这几天来自萨拉丁和阿米尔的拉拢。”留下这句话，他站在窗台上向后一倒，融入黑夜中。
三天后见。墨心在心里默默念道。
现在，她得处理衣柜里的家伙了。
她打开衣柜门，看着里面那个闭着眼的“索拉瑞斯”。
看着挺瘦……墨心咬着牙，走上前去，伸出手臂架住生傀的腋下。
“起——！”
墨心憋红了脸，努力向上顶起那具死沉的躯体，看着挺瘦，没想到……肌肉含量这么高！她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憋着气向上用力抬。
她试图用肩膀顶住生傀的身体，借力向前挪了两步。
生傀摇晃两下，墨心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
他们一起摔在了那张柔软的卧榻上。
生傀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上气。那件睡衣的领口完全敞开了，露出精致锁骨下整齐漂亮的胸肌和腹肌。
被折磨得满头大汗的墨心根本顾不上欣赏美色。她挣扎着从生傀身下爬出来，看着他那张依旧闭着眼、一脸无辜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往生傀胸口砸了一拳。
“让你这么重！”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生傀的一条腿，准备把他摆正。
三秒后，一道崩溃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我的天啊，珂罗娜，你是个魔法师啊！”
墨心面无表情地挥舞了一下无痕之杖，一股气流凭空托起生傀，使其平稳地飘回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忿忿地把被子往生傀身上一盖，忍不住又往他腹部补了一拳。
“让你沉！”
千米高空之上，正在夜风中滑翔的索拉瑞斯先是感受到怀里传来的温暖，接着是胸口和腹部的钝痛。他眉头微皱，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终于成功把生傀搬到床上的墨心拍拍手，打了个哈欠，拎着毛毯和枕头，去会客厅的垫子上躺下。
今早给她的冲击力太大，她暂时还不想和那个……嗯，那具身体睡在一张床上。
结果清晨她就被冻醒了。
沙漠的夜晚昼夜温差极大，冷风顺着窗缝往里钻。墨心裹着毛毯瑟瑟发抖，搓着冻僵的双臂，心里暗暗发誓：今晚还是回床上去睡吧。只要我不尴尬，全都可以当无事发生。
“笃笃笃。”
敲门声准时响起。
应该是送早餐的阿米娜。墨心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喊道：“请进。”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走进来的不是那个熟悉的紫袍身影，而是一位陌生的、身穿纯白长袍的女仆。
墨心打到一半的哈欠猛地收了回去，睡意瞬间消散。
她摁住藏在毛毯下的空间背包，知道自己一个人睡在外面的事暴露了。
必须想个好的理由……
那位白袍女仆双手交合于胸前，表情恭敬却冷漠，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维塔瑞丝小姐，萨拉丁国王陛下要见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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