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96、梧桐妖和青鸟？ 两个小家伙

　　耳边细碎的人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软糯又委屈的调子。

　　盛华瑰立刻抬手示意宋怀栀噤声，两人默契放轻所有脚步，屏住呼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逼近。隐身的身形融在浓重夜色里，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悄然靠近古树下方的成片草丛。

　　“真有两个人。”盛华瑰压低嗓音，气息极轻，眼神凝着几分探究。

　　两人顺势蹲下身子，伏在茂密的草丛边缘，拨开细碎的草叶，借着微弱的夜色悄悄望去，将草丛中央的景象尽收眼底。

　　草丛空地的中央，坐着一个身形娇小、看着不过孩童模样的小家伙。

　　他的五官是干净剔透的人类肤色，眉眼软嫩稚嫩，看着格外乖巧柔软。唯独一头长发并非普通黑发，是鲜活透亮的嫩绿色，发丝纹理纤细舒展，像是新生的梧桐枝叶编织而成，轻轻垂落在肩头。从脖颈往下的肌肤渐渐褪去人类的肤色，一点点过渡成深沉的老木色，躯干四肢布满深浅交错的天然木纹，纹理清晰规整，和老树的肌理别无二致，鲜活又诡异。

　　小家伙此刻正微微扁着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泛红，两只木色的小手轻轻揉搓在一起，身子微微蜷缩，喉咙里不停发出哼哼唧唧、细碎软糯的呜咽声，啊啊的轻响断断续续，满是委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和疼痛。

　　在孩童身侧，静静立着一位身形挺拔的少年。

　　少年身姿清隽利落，束着高挺的马尾，墨色发根间挑染着一缕清冷的青碧色，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振翅欲飞的青鸟羽翼。他眉眼狭长清透，瞳色是浅淡的琉璃青，气质干净又疏离，自带一种飞鸟掠空的轻盈空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岚气息，衣衫剪裁利落，衣摆缀着细碎的浅青纹路，一举一动都带着青鸟独有的灵动与温柔，周身气质澄澈干净，却又藏着淡淡的妖韵。

　　看着身前委屈呜咽的小木童，青鸟少年缓缓蹲下身，动作温柔至极，没有半分急躁。

　　他微微俯身，对着小木童揉得发红的小手，轻轻吹起微凉的晚风，嗓音轻柔温润，满是歉意与安抚。

　　“没事没事，我来帮你吹吹，吹吹就好了。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温柔的安抚声轻轻落在夜色里，格外柔和。

　　蹲在草丛后的盛华瑰和宋怀栀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诧异。

　　两人蹲在灌木丛后，屏息看着空地中央一童一少年的身影，注意力尽数落在眼前两个陌生小妖身上。

　　宋怀栀看得入神，下意识想往前挪一步，凑得更近一些，想要看清小木童身上的木纹细节。他一时不察，脚下刚好踩在松动的土块上，重心瞬间不稳，身子猛地往前一踉跄。

　　整片灌木丛被他撞得晃动起来，枝叶哗哗作响，他整个人直接从草丛边缘摔滑下去，落地的瞬间没忍住，低低痛呼了一声。

　　“哎呦！”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突兀。

　　空地上的氛围瞬间一凝。

　　原本温柔低头安抚小木童的青鸟少年骤然回头，琉璃青色的眼眸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扫向灌木丛的方向，声音带着警惕的冷意：“谁在那里？！”

　　藏在暗处的两人知道再也藏不住踪迹。

　　宋怀栀干脆不再隐匿，周身隐身的灵气缓缓散去，身形彻底显露在月光下，他微微站直身子，语气带着一点尴尬的温和，主动开口：“你好。”

　　紧随其后，盛华瑰也拨开层层交错的枝叶，从灌木丛里从容钻了出来，姿态散漫随意，笑着抬手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两人一前一后现身，彻底暴露在空地上。

　　对面的青鸟少年见状，瞬间将身后的小木童护在身后，身形绷紧，立刻摆出十足的防御姿态。他眉眼骤然冷冽下来，周身淡淡的青风灵力翻涌而起，细碎的青色翎光浮在周身，蓄势待发。

　　他微微蹙着眉，凝神探出神识，小心翼翼扫向突然出现的两人。

　　他修行不过两百零四年，修为尚浅，神识的探查范围和精度都十分有限。他只能感知到最表层的气息，眼前这两个人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外露的妖力，也没有半点神力波动，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学生别无二致。

　　他根本探查不出，看似随性普通的盛华瑰是沉淀已久的百年妖修，更察觉不到宋怀栀体内深藏不露、浩瀚如海的万年大妖底蕴。

　　探查完毕，确认对方看似毫无威胁，少年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却依旧维持着警惕，小脸带着一点故作凶狠的稚气，又凶又可爱。

　　他扬起下巴，故作凌厉地出声警告，语气硬邦邦的，透着十足的装腔作势：“人类，我警告你们两个，今晚看到的一切都不准说出去！我可是妖，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们两个吃掉！”

　　他周身的青光微微晃动，架势摆得十足，偏偏气场稚嫩，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差格外可爱。

　　被护在身后的小木童连忙伸出木色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青溪的衣角，软着声音轻声劝阻。

　　“青溪，不要这样……别吓唬他们。”

　　青溪心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散去，反倒愈发焦灼。

　　“苍梧，不能这么心软。我们俩的身份特殊，一旦被外人发现，是会被抓走的。”

　　他来到人类世界的时间不算长久，但也早已摸清了不少规则，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都微微发紧。

　　“我虽然刚来这里没多久，但我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有捕妖人存在。他们专门抓捕我们这类异类，一旦被盯上、被抓走，我就再也不能带你出来玩了，我们以后都没有机会出来透气了。”

　　听了这番话，原本就怯生生的苍梧瞬间慌了神。木色的小手紧紧攥着青溪的衣角，圆圆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扁着嘴，声音软软带着哭腔，满是惶恐。

　　“青溪，我不要被抓走……我、我乖乖的，我可以安安稳稳做回我的大树，再也不乱跑、不乱闹了。”

　　看着两个小妖紧张惶恐的模样，一旁的宋怀栀轻轻开口，语气平和温柔，没有半点恶意。

　　“你们不用这么害怕，你们真的是妖？”

　　话音落下，盛华瑰懒懒接了一句，语气随意又坦荡：“巧了，你们也是妖啊。”

　　青溪闻言瞬间一愣，琉璃青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满脸诧异，下意识反问：“什么叫也？”

　　他从来没有在普通人类身上感受到任何和同族相似的气息，眼前这两人气息干净平和，明明就是最普通的人类模样，根本和妖搭不上半点关系。

　　就在青溪满心疑惑之际，宋怀栀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他的手腕上。

　　少年纤细的腕骨处，横着几道浅浅的刮痕，皮肉泛红，是刚刚护着苍梧、在杂乱枝叶里蹭出来的细小伤口，不深，却格外明显。

　　宋怀栀轻声叮嘱：“你别动。”

　　不等青溪反应，一缕温润澄澈、几乎看不见的淡色妖力，悄然从宋怀栀指尖溢出，轻轻覆上他手腕的伤痕。

　　柔和的妖力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入伤口，微凉又舒缓。原本泛红刺痛的刮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淡化，最后彻底消失不见，肌肤恢复光洁细腻，仿佛从未受过伤。

　　全程不过短短一瞬。

　　青溪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怔怔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又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两人，清脆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错愕与诧异。

　　“你们……居然也是妖？”

　　他修行短短两百余年，修为浅薄，神识根本窥探不出对方的真实底蕴。
　　眼前这两人收敛了所有妖力气息，平平无奇，可刚刚那一手纯粹又醇厚、远超他认知的治愈妖力，做不了半点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