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4、晚训与遐思

　　第四章晚训与遐思

　　暮色漫进遇暗堂的窗棂时，旭云拽着怀栀的胳膊，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觅卿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翻书，听见动静抬眼，目光落在两人沾着灰尘的衣角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跑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旭云心里一咯噔，连忙松开怀栀的手，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去哪里，就在附近转了转。”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觅卿的脸色，见对方没再追问，刚松了口气，身旁的怀栀却往前凑了两步，眼睛亮晶晶地开口：“觅卿姐姐！我今天看到人类打架了！还有个叫宁桑柠的少年，他超厉害的，三个人都打不过他！”

　　旭云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去扯怀栀的袖子，拼命给他使眼色，可怀栀正说得兴奋，半点没察觉到，还在眉飞色舞地比划：“他一下子就扣住了那个人的手腕，还有还有，他脖子上的香囊绣着一个‘音’字，特别好看……”

　　“够了。”

　　觅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合上书，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原本还算柔和的客厅氛围，瞬间像被冻住了一般，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几分凉意。

　　旭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怀栀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着觅卿沉下来的脸，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不安地绞着衣角。

　　“旭云，你是怎么看顾人的？”觅卿的目光落在旭云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我让你带他出去熟悉环境，不是让你由着他乱跑，更不是让他去看什么街头斗殴！”

　　旭云咬着唇，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追蝴蝶，一下子就跑没影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那你就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瞒着不报。”觅卿的声音更冷，“遇暗堂的规矩，化形初入人类世界，不得擅自脱离同伴视线，不得涉足偏僻巷陌，不得随意与陌生人类深交，你们两个，哪一条遵守了？”

　　旭云垂着头，一声不吭。

　　觅卿的目光又转向怀栀，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严肃：“怀栀，你可知错？你初来乍到，对人类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那些斗殴的人，若是起了歹心，你一个刚化形的海妖，如何应对？再者，你贸然现身，若是暴露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怀栀的眼睛慢慢红了，他耷拉着脑袋，头顶的呆毛也蔫蔫地垂着，像被霜打过的草：“我……我错了……”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只顾着追蝴蝶的新奇，只顾着看宁桑柠打架的厉害，却忘了觅卿姐姐反复叮嘱的规矩，忘了海妖身份暴露的风险。

　　觅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些：“罢了，这次就罚你们两个，今晚把《入人界须知》抄三遍。记住，往后再不可如此莽撞。”

　　“知道了。”旭云和怀栀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沮丧。

　　抄书的时光枯燥又漫长，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映得那些规矩条文格外刺眼。

　　旭云一边抄，一边偷偷瞟着身旁的怀栀。少年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忧郁，连指尖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旭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说：“别不高兴啦，抄完就好了，明天……明天就能去学校了。”

　　怀栀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旭云，眼底的郁色散了些，却还是没什么精神：“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此刻被批评得蔫蔫的，就算手抄得发酸，心底深处，还是藏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想起知华姐姐说过的，学校里有朗朗的读书声，有成群的少年，有藏着无数故事的书本，还有那些在海里永远见识不到的风景。

　　他想起宁桑柠那双带着桀骜的眼睛，想起巷子里那场利落的对峙，想起人类世界里，那些鲜活又生动的瞬间。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怀栀的嘴角，不知不觉间，悄悄向上弯了弯。

　　没关系，抄完三遍就好了。

　　明天，就能去学校了。

　　那里，一定藏着比巷子里的打架，比天上的蝴蝶，更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