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23、盛夏青春合奏时

　　第二十三章盛夏青春合奏时

　　秋阳透过明净的窗玻璃，筛下细碎的金光，落在临江树中高一13班的课桌上，连带着摊开的课本页脚，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绒边。

　　宁桑柠转学的消息，像是一阵轻快的风，吹遍了整个班级。当他背着书包跟着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时，原本就不算安静的课堂，瞬间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坐在前排的女生们偷偷交换着眼神，后排几个爱闹腾的男生，更是压低了声音议论着新同学的名字和模样。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指着怀栀旁边那个空了好几天的座位，笑着开口：“宁桑柠，你就坐那儿吧。怀栀，你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怀栀连忙点了点头，往里面挪了挪身子，给宁桑柠腾出足够的位置。宁桑柠冲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弯腰将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利落又自然。

　　“原来坐这儿的是鹿咏月吧？”宁桑柠坐下后，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怀栀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残留的一道浅浅刻痕，那是鹿咏月以前无聊时画下的小太阳。“嗯，她上周转去富阳八中了，听说那边的艺术班资源更好。”

　　宁桑柠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崭新的课本，一笔一划地在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得怀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宁桑柠家客厅里，少年穿着白色家居服，安安静静陪着他看电视的模样。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性格外向的女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宁桑柠以前的学校、兴趣爱好，还有的胆子大的，直接问他有没有喜欢的歌手。宁桑柠应付得游刃有余，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疏离，也不会过分热络。

　　怀栀坐在一旁，看着他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从宁桑柠走进这间教室开始，原本有些沉闷的高一13班，都变得鲜活了几分。

　　“对了，怀栀，”宁桑柠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凑到怀栀耳边，“你们寝室是415吧？我跟老师申请了，下午就搬过去。”

　　怀栀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那还有假。”宁桑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不仅是同桌，还是室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怀栀忍不住弯起嘴角。他想起江莳和顾菲，想起两人平日里那副沉沉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但看着宁桑柠眼底的光，那份担心又悄悄淡了下去。有宁桑柠在，好像那些压在心头的阴霾，都不算什么了。

　　下午的自习课过后，宁桑柠果然拎着一个不算太大的行李箱，出现在了415寝室门口。寝室里，江莳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厚厚的书，顾菲则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梧桐树发呆。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宁桑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宁桑柠像是没察觉到这两道目光里的深意，大大方方地推开门，笑着打招呼：“两位好，我是宁桑柠，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指教。”

　　江莳合上书，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说话。顾菲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怀栀连忙走上前，接过宁桑柠手里的行李箱：“我帮你放行李吧，你睡我上铺。”

　　“谢了。”宁桑柠冲他笑了笑，跟着他走到床边，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来。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一个旧旧的音乐播放器，看得出来是个念旧的人。

　　江莳的目光在宁桑柠的播放器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回书页上，只是那翻书的手指，却微微顿了顿。顾菲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发出轻轻的“笃笃”声，目光里的探究，又深了几分。

　　收拾完行李，宁桑柠拍了拍手，环视了一圈寝室。415寝室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整洁，三张床铺靠着墙，对面是三张书桌，窗外就是高大的梧桐树，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作响，格外惬意。

　　“不错不错，”宁桑柠满意地点点头，“比我以前富阳八中的寝室强多了，那边的人，一个个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怀栀忍不住笑了，江莳和顾菲却依旧没什么反应，一个看书，一个看风景，仿佛寝室里多出来的这个人，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秋阳渐渐变得温柔，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宁桑柠在高一13班，也彻底站稳了脚跟。他和怀栀的同桌日常，成了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两人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去食堂打饭，就连课间十分钟，都能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宁桑柠懂得很多，不管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是课外的趣事，都能讲得头头是道，怀栀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班里的同学都说，宁桑柠和怀栀，简直就是形影不离的最佳拍档。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就已经闹哄哄的，大家都在期待着新来的音乐老师。听说这位老师是个刚毕业的男老师，长得还格外好看，不少女生都已经开始偷偷补妆了。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来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他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教案，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青草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大家好，我叫程青摇，是你们的新音乐老师。”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像是山涧的清泉，流过石缝，叮咚作响。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叹声，尤其是女生们，更是激动地红了脸，偷偷地用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怀栀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程青摇，心里却忽然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他是一只万年大妖，对灵气的感知，远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眼前的这个程老师，身上竟然萦绕着一股极其纯净的灵气，温和又强大，不像捕妖人身上那种带着戾气的气息，反而更像是山林间的草木，吸纳了日月精华后孕育出的清辉。怀栀微微屏住呼吸，仔细地感受着那股灵气的波动。那股灵气很淡，若有若无，像是生怕惊扰了谁一样，收敛得极好，若不是他天生对灵气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程青摇似乎察觉到了怀栀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对着怀栀温和地笑了笑。那一笑，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看得怀栀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程青摇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下个月咱们学校要举办金秋校园合唱比赛，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双人合唱，自愿报名哦。”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双人合唱？还要比赛啊？”
　　“我唱歌跑调，可不敢报名。”
　　“程老师，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程青摇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奖励当然丰厚！一等奖的组合，不仅能拿到学校的奖学金，还能代表咱们学校去参加市里的中学生合唱大赛。”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更热烈了，不少同学都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程青摇看着大家激动的模样，缓缓补充道：“除此之外，我还会亲手准备一份特别奖励——一条我特制的项链，送给一等奖的组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期待的脸庞，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这条项链，可不是普通的饰品，它能在关键时刻，护人周全。”

　　怀栀听到“护人周全”四个字时，心里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程青摇，恰好对上对方的目光。程青摇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可怀栀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上的灵气，在说出那句话时，轻轻波动了一下，那波动里，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神力。

　　难道那条项链里，真的封存了神力？怀栀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前排的女生们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特制项链！程老师手也太巧了吧！”
　　“护人周全？听起来好酷啊，我一定要拿到！”
　　“谁要跟我组队？我唱歌超好听的！”

　　宁桑柠也听得眼睛发亮，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怀栀，眼底的光像是藏了漫天星辰：“喂，要不要组队？咱们俩一起冲一等奖，把那条项链拿下来！”

　　怀栀愣了愣，转头看向他：“组队？合唱？”

　　“对啊。”宁桑柠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以前学过几年声乐，你呢？声音挺干净的，应该不难听。咱们选一首简单的歌慢慢练，肯定能赢。”

　　怀栀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偶尔在遇暗堂的院子里，对着月亮哼过的调子，那是深海里流传了千年的歌谣，悠扬婉转，不知道合不合人类的胃口。而且，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他就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暴露了妖的身份。

　　“我……我没唱过。”怀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桌角，“而且，我怕我唱不好。”

　　“没关系啊。”宁桑柠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的阴霾，“我教你。重在参与嘛，就算拿不到奖，一起练歌也很有意思啊。”

　　怀栀看着他眼底的自信和笑意，又想起程青摇那句“护人周全”，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宁桑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亮了一盏灯，他兴奋地抓住怀栀的手：“太好了！放学咱们就去音乐教室练歌！”

　　怀栀的手被他抓着，暖暖的，痒痒的，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坐在不远处的江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顾菲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宁桑柠和怀栀身上，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你觉得，他们俩能成？”江莳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探究。

　　顾菲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不重要。重要的是，怀栀身边的人，换了。”

　　江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他的手指在草稿纸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阴霾。

　　讲台上，程青摇还在说着合唱比赛的规则和要求。他的声音温柔清澈，像是山间的溪流，缓缓地流进每个人的心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耀眼。

　　怀栀坐在座位上，听着程青摇的声音，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灵气，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个程老师，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的灵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条特制的项链里，真的藏着能保命的神力吗？

　　无数个疑问，在怀栀的心头盘旋着，像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而坐在他身边的宁桑柠，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怀栀的异样，他正兴奋地翻着音乐课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眼底满是对合唱比赛的期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高一13班的教室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像是一首正在奏响的乐章，欢快而热烈。

　　怀栀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宁桑柠，又看了看讲台上温柔浅笑的程青摇，心里忽然觉得，这段日子，或许会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普通的合唱比赛，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而江莳和顾菲，又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属于他们的盛夏青春，才刚刚开始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