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100、你们俩都快被发现了 其实人世间

　　夜色温柔漫卷，吹散了几分先前压抑沉重的氛围。青溪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茫然与无措，攥着钥匙的指尖微微放松了些许。

　　宋怀栀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轻声开口安抚，语气温和又稳妥，消解着他心底的惶恐。
　　“其实你不用这么慌张的，既来之则安之。你这几天，就一直在学校这片区域游荡吗？”

　　青溪轻轻点头，垂着脑袋，语气蔫蔫的，褪去了所有的高傲，只剩下孩童般的委屈和疲惫。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而且我好饿。”

　　他顿了顿，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小声嘟囔着自己的难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一直饥肠辘辘的，可我根本找不到能吃的东西。我本体是仙羽一族，生来就惧怕虫子，根本不敢碰那些东西，只能一直饿着肚子，硬扛到现在。”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宋怀栀心底生出几分软意，主动开口邀约。
　　“那要不你和苍梧跟着我们吧，我们可以带着你们一起，也能护着你们，不用再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青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谨慎和怯懦。
　　“还是算了，我不太熟悉人类世界，也不敢随意跟陌生人走，我只想和苍梧待在一起。”

　　一旁的苍梧立刻用力点头，小小的身子往青溪身边靠了靠，木色的小手紧紧拉住青溪的衣袖，软糯的声音格外坚定。
　　“我也想和青溪在一起，我只跟着青溪。”

　　盛华瑰看着两个黏在一起、彼此依靠的小妖，随口接了一句，语气随性又松弛：“那你俩在一起呗。”

　　话音刚落，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连忙轻咳一声补救，骚包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细细叮嘱起来。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就好好待在这片梧桐林里，相互陪着彼此。这几天风声太紧，你们千万不要随便乱跑出去。”

　　他想起白天无意间刷到的校园论坛动态，神色郑重了几分，继续提醒。
　　“最近咱们树人中学的论坛上，好多学生都在发帖，说夜里撞见了诡异的异象，甚至有人直言看到了妖。现在学校里外都人心惶惶，还有不少人在四处探查，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藏好自己的踪迹，别暴露身份。”

　　“等这阵子风头彻底过了，你们再出来走动。”

　　说完，盛华瑰放缓了语气，眉眼间褪去了戏谑，多了几分温柔。
　　“之后晚上没课、夜深没人的时候，我和怀栀就过来找你们，陪你们待一会儿、聊聊天，这样可以吗？”

　　听到这话，原本忐忑不安的青溪瞬间松了口气，眼底亮起一点细碎的光亮，轻轻点了点头。

　　身侧的苍梧也跟着乖乖颔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安心。

　　微凉的夜风缓缓吹拂过整片枯死的梧桐林地，扫过光秃秃的枝桠，带起几声轻浅的风声。

　　四人两两并肩，一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夜色静谧，褪去了先前的慌张与难过，只剩下难得的安稳平和。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几人也慢慢放下了所有戒备。

　　宋怀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温和，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他说起自己沉睡万年、独居深海的漫长岁月，说起海妖孤寂漫长的修行之路，说起独自游荡四海、看遍沧海桑田的过往。万年光阴沉沉落落，旁人听来浩荡漫长，从他口中道出，却只剩轻飘飘的淡然。

　　待宋怀栀悉数讲完，一旁的盛华瑰也顺势接过话头，慢悠悠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说起从前自己曾被当做祭祀品，历尽艰险才拼死逃了出来，苏醒之时，已经化作荆棘篮子当中的一名婴儿，也是在那个时候，被那位花姓老爷爷捡到，带回家里收养，慢慢长大。

　　就在这时，原本静静聆听的青溪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盛满震惊，眼神亮得惊人，脱口而出。
　　“哎？你居然是被一位姓花的老爷爷收养长大的？”

　　盛华瑰轻轻点头。
　　“是啊。”

　　青溪闻言瞬间精神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满眼期待地追问。
　　“那你认不认识花落夏姨姨？”

　　盛华瑰当场一怔，眉眼间写满错愕，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青溪。
　　“你怎么会知道她？”

　　尘封的温柔回忆瞬间翻涌而上，青溪脸上所有的阴郁和茫然尽数消散，语气轻快又雀跃，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那位姨姨人真的超级好！我刚刚坠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曾受过很重的伤，奄奄一息倒在草地上，浑身无力，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

　　“是花落夏姨姨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好心把我带回了家，细心替我疗伤静养。一开始她不知道我的习性，还拿了虫子想喂我充饥，可我天生最怕虫子，一口都不敢碰。后来她特意换了吃食，拿了圆圆的、甜甜的点心给我，味道特别好，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她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他们也长得特别好看，一家人都特别温柔。”

　　听完青溪的回忆，盛华瑰眼底的诧异渐渐化作温柔的笑意，郑重点头确认。
　　“是那位老爷爷没错。花落夏姨姨……她人确实特别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青溪瞬间眉眼舒展，裂开嘴角嘿嘿笑了起来，清脆干净的笑声在寂静的梧桐林下轻轻回荡，格外治愈。

　　一旁的苍梧安安静静坐着，木色的小手托着下巴，乖乖听着他们的故事，圆圆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温柔。

　　夜色沉沉，枯梧桐的枝干在夜空里勾勒出参差漆黑的轮廓，四人依旧围坐在草地上，还在闲谈着过往。

　　就在这时，先前韵良诗悄悄弹在盛华瑰衣角、一直悄无声息附着在上的那一点白色光点，骤然爆发出明亮柔和的白光。

　　光芒一瞬炸开，一股力量猛地拉扯住盛华瑰。还没等他做出半点反应，一阵空间微微扭曲的眩晕感袭来，白光一闪，一道身影凭空瞬移，直接落在众人的中间。

　　盛华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茫然眨了眨眼，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下意识开口。
　　“哎？你怎么过来了？”

　　站在空地中央的正是韵良诗。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陌生的两个小家伙，微微顿住，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视线先落在青溪身上，再移到一旁木纹皮肤的苍梧，他稍稍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淡淡的疑问。
　　“他们两个是谁？你们大半夜翻窗出来，难道是出来见朋友？”

　　盛华瑰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步挡在前面，急忙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他们同样也是妖。”

　　他顿了顿，一时有些卡壳，措辞磕磕绊绊。
　　“这位……是仙羽一族的圣子，叫青溪。旁边那一位，就是咱们学校那棵千年老梧桐的树灵，名叫苍梧。”

　　韵良诗安静站在原地，闻言目光重新落回两个陌生小妖的身上，神色平静，默默打量着他们二人。

　　青溪下意识往苍梧的身旁靠了靠，心里升起一丝警惕，悄悄抬头，打量着这个凭空出现，气息捉摸不透的陌生人。苍梧也怯生生地躲在了青溪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望着突然到来的访客。

　　宋怀栀也缓缓站起身，安静看向韵良诗，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韵良诗转过头，目光定定看向盛华瑰，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过来吗？”

　　盛华瑰茫然地摇了摇头，心底还没有意识到事态已经出了纰漏。
　　“不知道。”

　　韵良诗缓缓开口，语气淡淡的，却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试想，一间寝室，三个是妖，两个是捕妖人，剩下一个是普通人类。等到那个人类半夜醒过来，发现床边的室友不见了，下铺也空了，两个人全都不在寝室，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骤然反应过来。

　　盛华瑰脸上闲散的笑意瞬间消失，心里猛地一沉。
　　宋怀栀也敛了神色，抬眼望向韵良诗。

　　他们这才明白，宁桑柠已经醒了。

　　深夜的宿舍床铺空空荡荡，原本该躺在床上的两个人消失无踪。身为普通人的宁桑柠一觉醒来，周遭空荡荡的，必定已经发觉他们偷偷离开了寝室。

　　青溪和苍梧也察觉到气氛骤然紧张下来，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敢出声，茫然望着面前几个人。

　　盛华瑰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下麻烦找上门了。
　　“糟糕”

　　林间的晚风骤然添了几分紧绷的意味，夜色沉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突然赶来的韵良诗身上。

　　韵良诗望着面露慌乱的盛华瑰，语气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不止如此。那个人类醒来之后，下意识摇了摇自己身旁关系最好的同学。”

　　他微微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结果呢？那个同学一动不动，身形僵硬冰冷。”

　　话音落下，宋怀栀瞬间手足无措，指尖微微抠着掌心，脸颊泛起浅浅的窘迫，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那个……哎，我、我啊……怎么会……”

　　看着他局促慌乱的模样，韵良诗轻轻叹了口气，适时开口安抚，化解了几人心底的慌张。
　　“别慌，人没事。他刚刚惊醒之后，直接大喊了一声‘怀栀怎么没气了’，刚慌慌张张准备从床上跳下来查看情况，就被我拍晕放回床上了，现在已经安稳睡熟了。我就是特意过来通知你们一声。”

　　他顺势补充着寝室其余人的状态。
　　“江莳和顾菲守在寝室，他们俩可能已经对你们感到无语了……”

　　一旁安安静静听完全程的苍梧，此刻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开口，小小的脸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您刚刚……是说你们的室友是捕妖人吗？”

　　他仰着脑袋，木色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满眼疑惑。
　　“捕妖人……他们居然没有伤害你们吗？我一直以为，捕妖人见到妖族，都会毫不犹豫出手抓捕的。”

　　听见这话，宋怀栀立马收敛了窘迫，温柔笑着开口解释，语气格外笃定。
　　“哎呀，他们人都特别好的啦。不是所有捕妖人都是坏的，世上从没有非黑即白的规矩，妖族有善有恶，捕妖人也是一样。我的室友们从来不会因为我们的身份，就对我们抱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