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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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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生彻底清醒是在第二日下午,因为失血过多,整张脸都是惨白的,本来瘦削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背上被白毛怪掏下来拳头般大小的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每次谢寻给他上药的时候,眼泪总是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边可怜巴巴抹眼泪边委委屈屈说下次不会乱跑了。
顾南生不管他,反正也不长记性。
那白毛怪被顾南生,哦不,四师兄的符打伤之后,肯定也不好受,好几天晚上都没出来作乱了,两人也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但很不凑巧,那个有钱师兄回来了,顾南生的好日子结束了。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我这儿才走多久?你才来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要是让掌门师兄知道我可怎么办哟?”收到老掌柜加急信件一路火花带闪电回来的楼闻竹一脸焦急地走到床边,将顾南生的胳膊腿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在确定自家小师弟只有肩上那个丑陋的疤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在我这里多待些时日,养胖点再走,我回头给你买点儿药膏擦擦,把这丑死了的疤去了,免得被大师兄看见,又说三道四。”
“嗯,好。”
“哦,我前些日子出门买了些上好的人参,让厨房给你炖点儿鸡汤补补。”
想起那鸡汤浓厚的味道,顾南生觉得这鸡汤是非不喝不可。在楼闻竹抬手之前,止住他吩咐厨房买乌鸡的话头:“师兄,我没什么事,我还有事情要忙,等伤养好了之后启程为好。”
“有什么要事吗?我们不是逃出来的吗?”谢寻站在窗前看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就对面酒楼里人来人往,可能是被关久了,有些魔怔了。
楼闻竹挑眉看了顾南生一眼,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在顾南生开口之前用折扇抵住他的嘴,打断施法:“好啊,我还以为是想我了,结果是从宫里逃出来的,怪不得不敢走官道去城中城,原来是怕碰见熟人啊,要不是我在云中城开了店,现在恐怕是见你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你怎么这么大了还不懂的照顾自己?还是那么任性,还挑食,鸡汤喝了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那个……”
“你嘉禾师姐说了你身子弱身子弱,平日里就得多加爱惜,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好好休息一下是会让你掉一层皮还是怎么着?”
“白……”
“别什么白毛怪白毛怪的,我让人去抓,什么弯弯绕绕都给你弄明白之后写成话本子找人给你念,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不是……”
“你从小就被师尊捡回来,那么小一点,是我们几个师兄师姐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那么可爱,总是跟在我身边甜甜的叫师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会不听话,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叫人不省心了呢?”
“四……”
“大师兄要是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指不定会怎么说我呢。”那么大一只的楼闻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手帕,做事要擦擦压根不存在的泪水。
顾南生:“……”闭眼,没眼看。
谢寻:“……”想笑,但忍住了。
楼闻竹在小师弟“欢天喜地”答应留下来之后满意的出去了,关上房门之前还不忘将脑袋探进来:“师兄去帮你宰了那不知好歹的妖怪,等着听话本子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门又开了。
门后是楼闻竹笑眯眯的脸。
“谢公子第一次来云中城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和我说,只要不是帮你擦屁股,在下都可以帮忙。”楼闻竹打开扇子捂着下半张脸下楼了。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谢寻:“……”无语。
顾南生:“……”想死。
顾南生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身边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谢寻,顾南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谢寻,背过身去。
谢寻赶忙认错般去扒拉顾南生:“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看在我被你师兄骂惹祸精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那是你活该。”
“哎,那怎么能算是我活该呢?我也没想到那点破事会从上京传到这儿来啊。”
顾南生沉默,其实名头确实没有这么大,至于师兄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顾南生说的。
顾南生背着身子,没说话。
有点心虚。
这回谢寻是真急了,绕到顾南生对面躺下,强行打开顾南生因为不想看见他而闭上的双眼:“清安,你理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漏嘴我就把自己毒哑。”
被迫睁开双眼的顾南生:“……”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别这样,你这样我很难受。”
你别这样,我也很难受。
“真的?”顾南生扒拉开谢寻的手,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上扬。
“真的,千真万确。”谢寻几乎是在顾南生闭嘴的一瞬间就出声了,眼神坚定,仿佛要入仙门。
“嗯……我到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帮我办妥了,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怎么样?”顾南生眼睛亮晶晶的,身后仿佛有几条大尾巴在摇来摇去,心情颇为舒畅。
“什么事?只要你说,就算是去魔域下忘川,我也一定给你办到。”
“你过来些,我悄悄告诉你。”
谢寻缓缓将脑袋凑了过去。
“小师弟,这可是我让厨房天不亮就开始炖的鸡汤,大补,今天说什么你都得给我喝完。”楼闻竹的扇子挡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带笑狐狸眼,眼角的泪痣为他添上几分精明,像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
“多谢师兄,只是我暂时还不是那么想喝。”顾南生看见鸡汤精致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装作乖巧师弟的模样,想让楼闻竹将这恶心的鸡汤端回去。
楼闻竹笑笑,把鸡汤又往顾南生面前送了送:“你什么时候想喝过?我还不了解你吗?快喝,别逼我亲自喂你,毕竟你也这么大了。”
“楼师兄给我吧,我会监督清安喝完的。”谢寻乖乖巧巧接过鸡汤,舀了一勺汤往顾南生嘴边送,“师兄还是快些去将城外的妖给抓了吧,免得清安天天念着,都没法安心养伤。”
清安?叫得可真亲密。
楼闻竹狐疑地打量谢寻,在谢寻都快装不下去的时候,才将折扇一收,抬步往外走:“那就麻烦六皇子殿下照顾清安了。”
“那我这就去灭了那妖女,帮咱们清安报一爪之仇。”
楼闻竹出去了,谢寻在顾南生的注视下,咕咚咕咚将汤一口气喝完,将空碗放在床头。
表情凝重。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好喝,就是这汤味儿未免也太浓了,感觉就像是把十碗鸡汤浓缩成一碗,浓浆似的黏着喉管往下滑。
怪恶心的。
总结来说就是很难受,喝过一次就够了,别再有第二次了,会出事的。
顾南生端着盏清茶(楼闻竹准备的,喝完鸡汤洗味儿用的)慢慢喝着,挑眉看着谢寻一言难尽的表情,笑道:“怎么样?我师兄独家秘方熬制的人参乌鸡汤好喝吗?”
“……很特别,真的很特别,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特别的鸡汤。”谢寻一把抢过顾南生手里的茶盏,把里头的茶水一饮而尽,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特别是吧,我师兄买了几十只乌鸡养在后院,每天都有一碗鸡汤喝,下午还有十全大补汤送来,保证一次让你喝个够。让你体会一下我们苍山的待客之道。”
喝到想吐,再也不想喝第二回。
谢寻手里拿着喝空了的茶盏,想起昨晚答应顾南生帮忙挡汤的全过程。
砸吧砸吧嘴里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味儿。
感觉自己被顾南生给坑了,但他没有证据。
没关系,被坑就被坑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月明星稀。
顾南生翻着医书,红烛晃动,映得屋内明亮,窗外漆黑一片,借着月光,在窗上投下一片阴影。
一片寂静。
“来了就进来吧,不用一直待在外边,被人看见了可就麻烦了。”顾南生往后翻了一页,头都不曾抬起。
风吹开了窗扇,一抹白色的身影站在床边。
“你这黑心肝的,明明可以躲开,非得用肉去挡,这下好了,又得喝上一个月鸡汤了。”说完还舔了舔嘴唇,有点馋了。
白衣人一身狼狈极了,连白发都染红了小半,那颗价值连城的芥子珠就被他挂在胸前,闪着光。
顾南生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这么做,哪能让你在今晚就打伤她?还不快谢谢我?”
说完又掩住唇咳了两声。
白许安盯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啧”了一声,随便拉了个凳子坐下:“真是疯了,咱们能正常一点吗?
你师兄追着老子杀了整个林子,年纪大了了不起啊,年纪大了就可以随便砍人吗?不是是我干的吗就追我?
不是老子把他引过去,他恐怕要追我一晚上。”
顾南生看了一眼白许安血淋淋的一身,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谁才像个疯子。
“那也算你活该,谁家你明知道他要过去,还非得在那一片晃悠。”顾南生又看了眼芥子珠,笑了笑,“话说你带着他跟了这么久,找到机会了吗?不是我帮你,就按你这修炼速度,别到时候让人家恢复了修为,自己被一爪挠死了。”
“别往你脸上贴金了,反正我下山之后就一直跟着她,她受伤之后就要靠进食来自我修复,我一路跟她到这儿,不知道看她吃了多少顿饭,恶心的想吐,本来就很烦了,楼闻竹那个蠢蛋还二话不说,冲上来就对着我放杀招,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这么久不见,眼神也不太好使了。”白许安将头发撩到耳后翘个二两腿跟个大爷似的。
“这不是给你点甜头你肯出来见人?有人帮忙还一个人忙活,别哪天被她当做口粮吃了,连块骨头都找不着。”
“放心,你这小病秧子都还没死呢,我怎么舍得先一步离开这美丽的世间呢?”白许安熟练地把芥子珠这放在手里摩挲。
“你闭嘴会死吗?我活着碍着你了吗?”
“会,而且会死的很难受,看见你高兴我就难受。”白许安捂住自己的心口,表情夸张,“不信你现在就笑一下,看我死不死就完事了。”
“……”神经病。
白许安开完玩笑,收了笑容,垂眼看向地面:“好了,今日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反正你都自荐了,酬劳嘛,自然是没有的,就当是帮你哥夫一个忙了,实在不行,哥夫帮你喝鸡汤。”
“……”你还知道自己是哥夫不是大爷啊,不过……喝汤这个可以有。
“什么忙?”顾南生抬下眼,表示自己有点兴趣。
“你居然没算?活久见啊。”白许安来来回回看了顾南生好几眼,挨了一对白眼,和一句“这不是给你发挥的空间嘛”,才有继续开口,“三日之后,篁山之巅,我需要你引一道天雷。”
“元婴期的雷劫,你也是敢想,怎么不把你也给劈死呢?”顾南生将手里的书关上,侧头看向白许安,看到地板上一点一点的血迹,皱了皱眉,“你确定要这样?把你劈到怎么办?虽然……”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就说你帮不帮吧?”白许安见顾南生皱眉,把头发拢起来一拧,血就被挤到了地上,积聚成一摊,成功恶心到了顾南生,小人得志般扬了扬头,“而且我都化神了,害怕一个区区的元婴雷劫?况且我是在帮你当雷劫耶,你不谢谢我?”
“我不帮你你就不做了吗?”顾南生看向窗外,月亮很大,在过几日便是月圆了。
“不会,我绑都要把你绑去,再说,你压了这么久的修为,不就是留着帮我的吗?就不要害羞了嘛,小清安。”
“那不就得了,问问问,你直接让我去不就得了。”顾南生往白许安身上砸了好几个清洁咒,看着干净的地板和人,心情都好了不少,“你就不能爱点干净?不说谁看得出来你是上古遗族?还以为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脏狐狸。下次再这样,我是不会放你进来的。”
“能恶心一下你,什么都是值得的。”白许安笑眯眯。
顾南生一个传送符就将人送走了。
拜拜,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