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57、要成亲了

　　半月后，日子被雨给捂出了霉味儿村里村外瞅不着一个笑脸，柳鸷背着头被陷阱笨着的山羊板着张不好惹的脸凶神恶煞的往家走。

　　天星墨葵是个好东西小羊儿现个儿能瞅的出模糊的人样来了，不过还有好些日子才能瞅的清人嘞，镇上的大夫说可不能着急就得一点点儿来才好的稳妥，要一下就好了那指不定过不了多少日子就得坏了。

　　前天他带着土娃上了一趟山还没翻过几座山头他的心子突然跳的慌的很，米粥跟猪腿儿还小着嘞一点儿事都当不了，家里只小羊儿在要是……他不敢往坏了想忙喊回了寻野鸡蛋窝的土娃，急慌慌的往家里头冲。

　　院门儿遭人砸了不说还往上头泼了恶心人的粪水，小羊儿拿着根长棍儿米粥跟猪腿儿站他前边儿叫唤个不停，柳鸷气的遭不住一双鸷眼赤红发血，叫土娃拿了菜刀呆屋子里头护着嫂嫂，自个儿抽了柴刀就挨家挨户的找人问这事儿是谁干的。

　　拿着刀上人家的门，一个个不打算往外说这事儿的怕死的张了口，问了好几户都说是那姓李独户提了粪桶拿了刀上他家去弄的，无冤无仇的这是犯了啥病要往他家造弄晦气嘞？这是啥样个儿的人嘞？

　　柳鸷瞅着过这些人的坏就觉着是合起伙来诓他的，指着鼻子骂了几个心头的火气还是一点儿都没歇，他冲到姓李的独户家，一道烂门儿套根烂布条来拴着，他一脚踹开一双眼顿时就恨的发疼，姓李的老独户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给他家造弄了晦气的刀跟粪桶就搁在他手指指着的地儿。

　　黄宽土跟他大娃子黄大金找过来瞅着这场面，骂骂咧咧的出了一身胆寒的汗，这是啥子的理儿？这是啥样个儿的仇？这李草头是要拿了自个儿的命下地府去找阎罗收了鸷小子一家啊！

　　柳鸷发了疯喊着要惹了火把这儿给烧个干净精光，黄宽土劝不住又说这事儿得找个算命的算了才能好了（解决），风大雨大路滑草冻……柳鸷咬出了一口的血梗住了脖子往回走，壮实的身板遭这无缘无故的仇狠打闪了几回。

　　黄宽土唉声叹气的问这到底是啥个世道？可没个人能晓得这到底是啥个世道……黄大金陪他缓了会儿说这儿瘆人的慌忙扶着他去了土地庙拜了好几拜。

　　萧羊晓得了这事儿忙叫土娃把自家的灶膛烧的旺旺的，整整六大锅的滚开水和着一斤多的盐，把场坝院门院子外头的道都给浇的透透的。

　　“你个老畜生老独户你要死要下地府我家不拦着你，要敢叫了阎罗小鬼上我家门来扯我家去死，咱就烧六锅滚烫的咸盐水把阎罗小鬼都给吓回去！好叫你吃吃打！”

　　“牛哥咱不怕嘞，我厉害着嘞，你带上银钱拿了红纸给咱家写满了‘喜’字回来，咱算个好日子咱把亲给成喽，咱日子红火着嘞谁个儿来了都拦不住嘞……”

　　“牛哥咱的命硬的很嘞！”

　　明个儿就是他跟小羊儿成亲的好日子了，柳鸷想到这儿又赶了脚程。

　　“牛哥！”

　　“鸷哥哥！”

　　柳鸷边应声边开了门儿：“瞅我打着啥大肉了嘞！”

　　土娃一听这话就乐的一跳一跳：“啥嘞？是啥嘞？”

　　萧羊笑呵呵的按住他肩膀：“牛哥可真厉害嘞！”

　　“那是！”说着柳鸷就走到了他跟前，堂屋两边儿的墙上都粘上大红的喜字，他的小羊儿就站在两个喜字的中间笑盈盈的瞅着他。

　　“长角的……是山羊嘞，早就想打上一头回来嘞。”

　　“山羊！啊！是山羊嘞！”

　　土娃没瞅着过羊子这会儿瞅着了都顾不上抱猪腿儿了，就搁那大背篓边儿上拿手指戳那坚硬的羊角。

　　萧羊伸手给自个儿汉子解着蓑衣：“咱家又添了福嘞！”

　　柳鸷一双眼美的都要开出花了：“你说的对着嘞，咱歇会儿再给它杀喽，明个儿就是咱成亲的大好日子得整上好几个肉菜嘞！”

　　一听明个儿能吃上好几个肉菜，可把土娃给乐坏了：“成亲好嘞！”

　　夜里躺床上睡觉前，柳鸷打开柜门儿瞅了好几回明个儿要穿的喜福，要不是遇着了小羊儿他都没想过自个儿这辈子能这样个儿过嘞。

　　萧羊眼睛上还敷着药，柳鸷怕他冻着就给他戴上了兔子帽，他心头甜着嘞：“牛哥……”

　　“哎！”柳鸷关了柜门儿，满面红光的上了床：“小羊儿我心里头美着嘞。”

　　萧羊笑的发腻，伸开手要他抱：“我也是嘞。”

　　柳鸷忙上了床，一把将他往怀里搂：“小羊儿你晓得咋个生娃娃不？”

　　“不晓得嘞。”

　　柳鸷抓着他比自个儿小上许多的手拿在嘴边儿亲，笑了两下后又跟他讲：“明个儿我就教你嘞……”

　　牛哥的嘴唇子软乎乎，弄得他心头发痒发胀：“成嘞，咱俩的娃娃模样肯定好嘞。”

　　柳鸷逗他：“你咱个晓得嘞？咱娃娃都还没揣上嘞。”

　　“那我揣了娃娃才跟你说嘞。”他眼睛还瞅不清人嘞，但他晓得他家汉子就没那地儿是不好的，模样俊着嘞。

　　柳鸷听他哈哈的乐，捧住他的脸就亲了上去。

　　一家欢喜百家愁，天老爷不给庄户人好脸看，没得粮食能供着后头吃裤腰带拴紧了也管不着事儿，心头是那样个儿的寒是那样个儿的苦，肚皮儿空的浑身疼嘴巴都不敢张一下，就怕吃饱了一回就只剩下个“死”字，苦啊苦啊……苦的都没力气去哭。

　　土娃前些个天儿跟他鸷哥哥上山打小肉的时候，就瞅着好些人为着一根半根的野菜打的要死要活，还有些饿得慌了往深处走回不来的……

　　他的福气大着嘞，能遇着对他千好万好的嫂嫂跟鸷哥哥，明个儿是个大日子好日子嘞，他把鸷哥哥给他新做的衣裳鞋袜一都给紧紧抱在了怀里，嫂嫂说他就是算命的说的小仙童，啥是小仙童嘞？嫂嫂说啥都想着这个家的好娃子就是小仙童嘞。

　　床铺厚实着嘞，一点儿都不冷嘞，暖和着嘞，米粥跟猪腿儿都睡得打呼了，不晓得嫂嫂跟鸷哥哥睡没睡打呼嘞？

　　想着想着……他也睡打呼了嘞。

　　自老村长那长命叫鸡死了后，柳鸷起床都被往常晚了个一两刻钟，他跟小羊儿商量过的今个儿谁都不喊来嘞，光景不好家里的粮食都得给藏住了才成。

　　给小羊儿准备着的三银他早就给拿来藏着了，就等着晚会儿给小羊儿戴身上嘞，干果酥饼买的多着嘞单着两样都够吃个一两月的……

　　啥叫拜高堂嘞？他晓不得啥是高堂，小羊儿早给忘了嘞，他俩没高堂嘞。要拜就拜山，要拜就拜地，要拜就拜他婆娘小羊儿嘞。

　　小羊儿正睡得香嘞，他低了脸拿自个儿的脸颊去蹭自个儿婆娘的脸颊，真舍不得起床嘞，可今个儿可有的他忙活的，不能赖了再赖灶房里头的那个就得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