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42、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才是活路！

　　“看啥子看哦？还不把人拉开！”

　　“天老爷啊……你这是做啥子嘛……不要再落雨了啊……”

　　“是要把我们饿死！不让人活啊！”

　　一个个的忙着哭丧喊都喊不动，黄宽土气的跳脚又扯不开王幺罐，造孽啊！真嘞是造孽啊！

　　这是要干啥子嘛！这是要干啥子嘛……

　　“老汉！老汉……”喊这话的汉子拿起根竹棍棍从后头的小道上跑起过来！

　　黄宽土差点儿就要哭出来了：“大娃子唉！你终于过来了啊！”

　　“你老汉要遭这些小畜生整遭不住了啊！”

　　黄大金简直不相信居然有人敢整他嘞老汉，还是在他们槐树村整他老汉！

　　“啥子安？他们这些背时玩意儿居然敢整我老汉？”

　　一个方脸老汉拿起根棍棍就追着多生娃子打，边打边骂：“你个报应，乱在这儿说些屁话干啥子？老子今天不把你个龟儿嘞烂嘴巴打烂老子就不叫你老汉！”

　　多生娃子是翻墙翻出来嘞，在家里面说这件事嘞时候就遭老汉打得爬都要爬不起来，这老畜生喊他不要管，喊他滚去山上扯野菜打野鸡回来吃。

　　他不答应，他说他要去帮柳鸷说话，死人了就不关柳鸷嘞事他是亲眼瞅着过嘞，还是柳鸷把熊瞎子给杀死了，他才跟那三个黑心玩意儿一样有命回来嘞！

　　这老畜生非但没有感恩柳鸷救了他娃儿嘞命，还说他咋个不干脆也死在山上算求了，老畜生边割他的心子边打他，等着被打死？你就从来没当我是你嘞娃儿！

　　两岁开始就不给饭他吃了，存心想把他饿死，你不想让我活你为啥子要生我嘛？要不是四姐姐偷米来熬米汤跟他喝，他早就遭饿死了，六岁嘞时候四姐姐就因为被发现偷米，二两银子家里就把四姐姐卖了……

　　这老畜生拿这二两银子出去吃肉喝酒，半个月就用完了，半个月啊……他四姐姐这一辈子就换来老汉半个月好吃好喝的日子！

　　四姐姐离家不到一年就叫人打死喽，死的好惨哦……他一想起来眼泪水就要长流，他嘞四姐姐啊……这世上唯一一个在乎爱他嘞四姐姐啊……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得了……苦啊！命实在是太苦了！

　　“老子不是你嘞娃儿！老子认球不得你！”

　　方脸老汉气的遭球不住，拿起棍棍追起多生娃子打转转。

　　黄宽土遭王幺罐踢了一脚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黄大金看到了气的不得了！
　　他冲上去二话不说一个窝心脚就朝王幺罐踹了过去：“你个龟儿敢踢我嘞老汉！老子整死你！”

　　王幺罐痛的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嘞，黄大金还要打，他老汉把他喊住了：“大娃子你先把我扶起来……”

　　黄大金愤愤的收回脚把黄宽土从地上扶起来：“老汉，你伤着没有？”

　　黄宽土抱着娃儿的手悲从中来：“大娃子啊，这是啥子世道啊……”

　　“老汉……我不晓得这是个啥子世道啊，你不能有事啊，我们全家人上上下下都要靠着你嘞……”

　　王幺罐刚站起来，方脸老汉脚下一打滑手上嘞棍棍就往下打，一棍子下去又把王幺罐打来趴起喽！

　　又是叫，又是哭，又是骂嘞……柳鸷趁着这里乱就先把萧羊抱回到灶房里头去了。

　　“小羊儿，你乖乖在这儿哈，我连山里头的熊都收拾的住，这些人不算啥子。”

　　萧羊紧紧的牵着他的手不放，喉咙早就喊沙了眼泪水却还是止不住的流：“牛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嘞……我不让你一个人嘞……”

　　柳鸷俯身紧紧的抱住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我晓得嘞，我晓得嘞……你眼睛还瞅不见，要是外头那些人伤着你了，你让我一个人咋个办？你要我一个人咋个活？”

　　“牛哥……”萧羊抱住他宽厚的背，哭的不行。

　　柳鸷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很认真的问：“小羊儿……你信我不？”

　　萧羊把侧脸往他手心里头埋，答案是想都不用想的：“牛哥，我只认你嘞……我只要你嘞……”

　　柳鸷往他脑门上一亲，热热乎乎的跟他说心里话：“小羊儿我也是嘞，等你眼睛好了咱们就成亲，一辈子咱都不分开嘞！”

　　“成不？”

　　那双没瞅着过他的眼睛，总是将心疼的眼泪水全落给他瞅，咋不稀罕嘞？他俩都最最稀罕对方了。

　　“成嘞……我要做你婆娘……给你生娃娃嘞。”

　　灶膛里头的火还燃着，萧羊的手乖乖的放在膝盖上，米粥跟猪腿儿在一旁的背篓里头哼哼唧唧的叫。

　　他是牛哥的婆娘了，牛哥是他的汉子，是他将来娃娃的爹。

　　牛哥说，咱俩一辈子都不分开嘞。

　　柳鸷没拿柴刀，他拿的是小羊儿用来护着他的棍子，今个儿是他跟小羊儿的好日子，好日子不杀人，但好日子要打的别个惊叫唤，有多痛就叫唤的多响吧，就当是放炮仗跟小羊儿听了。

　　王幺罐跟黄钱柜不晓得是啥个时候扶在一块儿站起来的嘞，哭？憨包婆娘龟儿汉子才干这些事情！跟老天爷哭老天爷腔都不跟他们开一声嘞！要他说就得劫富济贫才行，煞菩萨从镇子里头不晓得弄了好多粮食回来……

　　多生娃子的脚腕子遭他老汉打了两棍棍站都站不起来，他家八口人，除了四姐姐没得一个人看得起他要他活嘞，凭啥子？凭啥子自个儿扯嘞野菜煮熟了都没得他吃嘞得？凭啥子？凭啥子他老汉一天到黑啥子都不干就能吃饱饭？凭啥子？

　　“凭啥子？凭我是你嘞老汉！”

　　多生娃子眼睛要恨出火来：“你不是我老汉！我四姐姐死嘞那天我就不跟你们是一家人了！”

　　“我没得家嘞！我自个儿也活嘞好好嘞！”

　　方脸老汉气的要背过气去，他借了把锄头就朝多生娃子冲起去，他要把这个早该死了嘞小畜生打死！

　　还差两步就可以打死这个小畜生了，多生娃子怨恨的盯着他，手指流血的抓进泥巴里头去，这双狠毒的眼睛他就算是死也得弄瞎才行，这样的话，他跟四姐姐下辈子投生了，也不用担心这双狠毒的眼睛，又把他跟四姐姐这两个苦命娃儿给找到了。

　　他伸起手，手里抓着的一大把泥巴还没扔出去，柳鸷一棍子就把他嘞老汉打到爬不起来了。

　　“哥哥……”

　　柳鸷没功夫理会他，气势汹汹的朝上门找他事的十几个汉子走了过去。

　　哭没得人哭了，喊没得人喊了，煞菩萨这个样子是要杀人喽。

　　身后有人在往后头退，王幺罐跟黄钱柜马上就喊：“不要怕！我们一起上肯定会把煞菩萨整死嘞！”

　　柳鸷冷冷的看冷冷的说：“你们最好是一个都不要想跑，跑了我也要上门去收拾你们嘞！”

　　黄钱柜心头不服他的很：“你们听到没有？上不上他都不会让我们好过嘞！不要怕我们一起上！”

　　“我还不信了我们一堆人还整不死他一个！”

　　王幺罐晓得跟过来的这些人心头最怕的是啥子，最想要的又是啥子，打蛇要打七寸，村里面没得那个人不想要煞菩萨的钱，煞菩萨的肉，煞菩萨的粮食和煞菩萨的房子嘞！

　　“对！我们一起把他整死，我们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这都是他欠我们槐树村嘞父老乡亲嘞！”

　　这一番激奋人心的话，让黄钱柜对他嘞幺罐兄弟佩服的不行，他扯起嗓子跟着喊：“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

　　李小祖见不得他们两个把便宜全占了，他也要上也要带头才行！

　　“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

　　不只是他们故意喊起来嘞十几个汉子，后头小道上嘞好些人都冲起过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大声喊：“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

　　黄宽土见事情不对，赶忙喊：“不要闹事哈！都回家去！”

　　王幺罐生怕他不管，一个不够分嘞，要是再加上老村长嘞家产……

　　“他们是一伙嘞！凭啥子他们吃的好穿的好？打死他们！我们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

　　“动手嘞都分！”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冲了过来，黄大金见事情不对赶忙把老汉带到边边角角去：“关我们啥子事？一个个要造反啊！”

　　他记得他老汉跟他两兄弟交代过嘞，世道要是乱了，外帮人要是杀进来了，他们要活命只能往深山里头跑，能让他们这一家人在深山里头有命活嘞，就只有柳鸷一个人，一定要晓得，一定要放在心上，一定要当成重要的事情来做，得罪那个都不能得罪柳鸷。

　　“我劝你们都安分些才有活路……”

　　活路？安分才是活路？他要是不去偷不去抢安安分分嘞，他王幺罐早就死喽！

　　“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才是活路！”

　　多生娃子这会儿痛过劲儿了：“我柳哥哥打死你们轻松得很！你们一个两个嘞一都跑球不脱！”

　　黄宽土扶着老腰双眼精亮的瞅过去，真嘞是人不可貌相啊，他咋个都没想到整个槐树村跟他一样最高瞻远瞩嘞，居然是个瘦精瘦精嘞多生娃子！

　　吵得很，闹得很，现在吵得有多欢闹得有多狠，等会棍子打在身上就有多痛。

　　“打死煞菩萨！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才是活路！”

　　二十几个汉子拿着家伙什就朝柳鸷冲了过来，一寸长一寸强，顶头拿起镰刀冲过来的汉子，遭他一棍子朝大腿上打，腿骨头直接就断了。

　　“啊啊啊……”

　　“冲啊！打死煞菩萨！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才是活路！”

　　柳鸷不要他们的命，柳鸷要他们断手断腿，死不了也好活不了，下不了地，上不了山，下雨嘛，这雨就一直下嘛，一个个嘞活生生嘞饿死才是报应！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七个汉子倒在地上，痛得惊叫唤！

　　多生娃子佩服的不行，太厉害喽！这个人简直是太厉害喽！他柳哥哥真嘞是厉害的不摆喽！

　　他扯起火的喊：“你们一个都跑球不脱嘞！”

　　萧羊摸着灶台往灶膛里头扔干柴，又走到水缸边舀水……他耳朵灵光的很，牛哥厉害着嘞，他要烧水给牛哥洗手洗脸嘞，牛哥肯定要累着，等会上了床铺他得给牛哥按按松快松快身子嘞……

　　他坐回小板凳上手往背篓里头探，摸到长大了点儿的米粥跟猪腿儿，他说话的语气很郑重：“你们俩要快点儿长嘞……长大了就去把骂牛哥欺负牛哥的畜生都咬死！他们跟我们不是一家人嘞，只有我跟牛哥还有你俩才是一家人嘞……”

　　十几个汉子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黄宽土听着他们叫唤，听着有人喊他这个老村长出面劝一劝煞菩萨不要再打喽！

　　劝？不是要‘打死他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才是活路！’吗？

　　黄宽土瞅都不多瞅他们一眼，一个个嘞狼心狗肺！日笼包（憨包）才去劝！

　　柳鸷没搭理任何人的话，跑？他追上去就是狠狠一棍子！你们不惹老子，老子是不惹你们嘞，都是自找嘞，自找嘞就自个儿受着。

　　打死他分钱？分肉？分粮食？分房子？

　　老子要球跟你们分！钱是小羊儿嘞，肉是小羊儿嘞，粮食是小羊儿嘞，房子也是小羊儿嘞！

　　分，小羊儿只跟他柳鸷分，你们算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