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103、福娃儿 裹着冰雨点

　　裹着冰雨点子的风儿在依然温暖的深夜里头把冬日子给带来了，这时的萧羊肚皮儿里头的娃儿已有六个多月了，柳鸷早早起来匆匆填饱肚皮儿后就喊着鲁威跟米粥一块儿去瞅前些个日子挖出的陷阱去了。

　　山里的冬日子比村里头的冬日子难熬的多，只一夜的冬风小雨就将山里的泥巴浅草结上了层薄冰，走过树下时要运气不好，树叶子上打下的冰碴子能砸人个冻来缩脖子的刺疼。

　　“要这地上的冻结到了半指高，咱就出不来打肉了嘞。”

　　鲁威跟在他后头顺手把挡路的枝桠砍倒：“是这个理嘞，不过冻着了也好，咱存的肉都不怕臭了嘞。”

　　家里头都是勤快的，秋好的没秋好的肉，满当当的能装满一个小山洞，柳鸷倒是不愁肉吃，这会儿跟鲁威说起来心里头也是踏实的：“咱指定要过上个能躲懒的冬日子嘞。”

　　鲁威也跟着笑了起来：“咱哪是能闲着的人嘞？长不成猪儿嘞。”

　　“哈哈哈……”

　　天老爷掀开了一层雾，眼瞅着就大亮了，冷风吹出了刺耳朵的声响，走出山洞了的又快快的回去，换了身更厚实的新衣裳出来。

　　曾花跟两个娃子早早就在秋肉房子里头烧起了火，地上结了冻，手上没活的红石赶紧从热乎的板凳上起了身跑去扶着他嫂嫂过来。

　　“小心着嘞，地上可滑着嘞！”曾花说。

　　萧羊身子重走得慢：“有红石嘞！”

　　“熬好的白米粥还温在小灶上嘞，咸菜也留了嘞，刷完牙洗完脸了就快来吃。”

　　土娃自己直接把装了热水的木桶提到了秋肉房子里头：“嫂嫂我给你弄好水了嘞。”

　　“好嘞。”

　　没有恁热乎了的水往茅房里头一倒，土娃顺手撒了泡尿后，赶紧洗干净手找他嫂嫂去了。

　　挨着烤火没一会儿身子上下都热乎了嘞，猪腿儿身上的伤虽然好全了，不过柳鸷一摸它就是一把骨头，干脆让它好好在家里头养上几个月，猪腿儿其实就只有刚受伤的前几天乖，等伤口结枷之后就要闹着跟出去跑山打肉，柳鸷可不惯着凶着一喊，猪腿儿就乖乖的趴窝了。

　　不过它亲人的很，一有空了就挨着人打转转帮了不少的倒忙，萧羊拍干净烧红薯上的灰，把撕下来的红薯皮丢给它吃。

　　“咱猪腿儿也爱吃甜的嘞！”

　　烧红薯甜甜糯糯的都爱吃嘞，曾花这会儿也忙完了手头的事，大家伙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时间就过的快了。

　　“下雪了嘞！”

　　一听土娃这样个儿一说，连猪腿儿都朝外头望去了，还真是嘞！

　　白白的小小的落到树上草上围墙上，萧羊把兔儿帽系紧后这才跟着他们一块儿走出去望。

　　“真白嘞！”

　　“可不是嘞！”

　　“我土娃今年冻不着了嘞！”

　　“你还能吃得饱饱的嘞！”

　　两个小娃子也不嫌冷，一前一后的冲到雪中欢快的转着圈圈，猪腿儿也跟着去凑他们的热闹，挨个扒拉着他们屁股追着满院子跑。

　　娃儿们都长高了长肉了，穿的暖暖的肚皮儿饱饱的萧羊瞅着高兴，又怕着地滑当心摔了，眼神语气里头不免带了些担忧：“不跑了嘞！不跑了嘞！要摔着了可咋办嘞？”

　　“晓得了嫂嫂！”

　　萧羊站久了累得慌，刚想回屋里头坐着就有人喊他了嘞！

　　“小羊儿！我回来了嘞！”

　　“阿花！我跟鸷兄弟打了两只好肥的兔儿嘞！”

　　萧羊抱着自个儿滚圆的肚儿一下就笑出来了：“可赶上了刚要做饭了嘞！”

　　这会儿的雪好看着嘞，他汉子没一会儿就到他跟前了嘞。

　　又过了几日，下的雪就大了，日子说冷就冷上个茅房都要冻着屁股，眼睛一望出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鸟雀扑枝一些积雪扑扑簌簌落下，才能多瞅着些绿色，特别是夜里头，曾花跟鲁威回家总是不方便，不过一家子在一块儿热闹闹的说笑烧锅，总是比关起门来过日子更高兴舒心。

　　七个月的时候萧羊的肚皮儿就更大了，好像小娃儿在里头吹了好大一口气，身子重肚皮儿大就衬得他比以往更瘦了些，柳鸷心疼他日日都要被娃儿累着，家里头的大小事都不叫他动手，次次吃饭也要盯着他多吃几口。

　　曾花瞅着他俩黏糊，有时也适当的说上几句，比如“月份大了现在多走走以后好生产”，又比如“少吃些不是坏事儿嘞，娃儿长大了生出来要受苦嘞。”

　　有她这个厉害的接生婆在旁边儿说着教着，倒是让柳鸷跟萧羊松了不少的气，都说生娃儿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转悠，要是没个懂事儿的，怕是要两眼一黑双手抓瞎，这好事都要成坏事了。

　　一大早起来还没烧灶头就得先把院子里头的雪给扫了，要不然一脚踩进去，得一个大坑不说，还得费老鼻子力气才能把脚从雪窝子里头拔出来。

　　萧羊前几日就喊曾花跟他汉子把铺盖被褥啥的一都搬了过来，家里头竹竿子竹席多的很，鲁威又是个手上功夫好的，只用着小半日就能在山洞里头搭个能挡风遮人的竹棚子出来。

　　不说远的，就说羊窝棚也是他重新给母羊母子搭得更妥当的，挡风保暖的黄泥墙，一边儿拉屎撒尿一边儿又是厚实的干草地，靠在最外头混着黄泥做的“石头洞”还能加炭火在里头取暖嘞。

　　夏日子里头萧羊还做出了不少的大蓑衣，这会扎在竹棚子外头，一瞅还真像是个小家嘞，深山里头的冬日子比外头更冷更长，熄火时身上一冷再朝四处望，白茫茫的一大片涩涩的往心头压。

　　好是多些能说说热乎话的人，没事儿了大家伙还能玩玩儿抛米包，做做针线活，商量着下一顿吃啥，说着说着这心里头就有了盼头，多了些能将闷涩舒散出去的口子。

　　天色黑的早，索性秋肉棚子里成天都烧着火，大铁锅架起下油下辣子，洗净宰好的秋肉冻肉下进去翻炒出油，再倒上大半锅的水，等待的时候要肚儿饿就抓几颗干果子嚼巴嚼巴，待会儿准能吃的更香。

　　夏日子里头存的干菜这下子就派出用场了，肉吃腻了夹一筷子进锅里，烫热乎了就能进嘴，爽口还回甜嘞。

　　雪落的纷纷扬扬，吃饱了浑身上下就热乎透了，土娃拉着红石要到院子里头去堆雪娃儿，米粥跟猪腿儿跟在后头一脑袋扎进雪地里，两个毛绒绒的屁股高高翘起。

　　柳鸷没眼看：“傻狼嘞！”

　　曾花笑得倒在了她汉子的肩膀上：“哎哟喂！你说这……”

　　“可厉害着嘞！”

　　这话柳鸷听着耳熟，立刻就回过头去瞅他婆娘：“这也叫厉害嘞？”

　　萧羊瞪他：“没你有能耐嘞！”

　　雪夜的月亮格外清透，温暖的火堆热出了红薯甜甜的香，满当当的秋肉是肚皮儿的福，扑扑簌簌飘下的雪花落在掌心不一会儿就化成了透明的水。

　　小娃子冻红了手，却又高高兴兴的朝着刚堆好的，白白胖胖的雪娃儿喊：“福娃儿！福娃儿！”

　　“是嘞！是嘞！福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