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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神明游戏·重启】21 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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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终须醒——
南瓜节结束的那个夜晚,祝长生睡得很沉,不只是她,斯蒂兰的所有生灵都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斯蒂兰大陆
稀薄月光被更深乌云遮挡住,外界黑云笼罩这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黑压压的虫影如同投影,悄无声息投射在斯蒂兰的上空。
斯蒂兰大陆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全无。
唯有——
生灵富有节奏的呼吸相互交织,在此刻毫无芥蒂地拥抱彼此。
“恭喜玩家完成第123458次神明游戏,玩家排名:1”
祝长生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茫然。
很快,她眼底的茫然彻底冻住,神情一瞬间凝固,仿佛被丢入极寒世界。
祝长生的手掌下意识攥紧,就连耳边的系统播报声都没能听清。
……神明游戏。
“……”
她闭了闭眼,喉间滚动,咽下险些喷涌而出的情绪。
等她再度睁眼,祝长生眼底闪过疑惑,她望向窗外——安静。
太安静了。
这是她的房间,但与祝长生进入游戏时却又太不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陈旧、腐朽的气息。
“……”
祝长生的瞳孔紧缩,她意识到什么,迅速打开窗户,然而。
……碎了。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触感,记忆却已粉化成灰。
她下意识捻了捻,尘埃自指尖流走,祝长生望着窗外的场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
灰黑色统治了世界。
仿佛数百万年后,人类的痕迹从蓝星上抹去,只留下残破的建筑与造物还能令人窥见一丝曾经文明的存在。
……空。
楼是空的,马路上是空的,车里也是空的——
空荡荡的风吹过祝长生的身体,她似乎也只剩一幅空荡荡的躯壳。
祝长生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停下。
她望着已经没电的铁质装饰,上面的数字距离她进入神明游戏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
300年。
祝长生举在半空的手抖了一下,代表年份的装饰轰然向后倒下。
“砰。”
这声巨响竟然吓得祝长生一个哆嗦。
300年……
祝长生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继续向前走,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蓝星,仿佛终于变成了祝长生在神明游戏看到的那个名字——
荒墟。
荒墟上,有一个人独自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祝长生再次路过自己的“家”时,她被喊住了。
“……”
祝长生背脊一颤,那一霎那的情绪复杂到她无法感知。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来人的存在。
那一瞬间,她像从噩梦惊醒。
“……白塬?”
看到对方的刹那,祝长生是欢喜的。可是很快,这丝喜悦就化作了灰烬,变为一片死寂。
一如她脚下的荒墟。
现实远比噩梦更恐怖,更难以接受。
“……”
祝长生的目光落在对方身后的翅膀上。
那对曾经属于不知名羽人的翅膀,此时已经是原本的两倍大。
祝长生定定望着她,脑海中翻腾起极为久远的记忆。
祝长生进入的第一个副本中,她也曾见过这种翅膀,在羽人的圣徒身上,领袖身上见过。
祝长生沉默地举起手中的铁剑:
“……你是谁?”
她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也许是太久没说话,声音也锈得跟从废墟中随手捡到的铁剑一样,锈迹斑斑。
“……”
白塬沉默地站在祝长生曾经的家门前。
她与祝长生保持一段距离,明明不远,却像隔着庞大的时间与空间,将她们彻底割裂。
她没有回答祝长生这个问题,反而盯着祝长生眼神极为复杂地说起:
“我们找了你很久——”
久到人族战败,荒墟破碎。
久到埋葬故土,无处可归。
久到认贼做母,人族除名。
“………………”
……
祝长生无话可说。
祝长生闭了闭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回来做什么。”
白塬表情微微诧异,紧接着恢复平静,她说:“剩下的人族归并千域,我希望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长生打断了。
“闭嘴。”
祝长生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很轻。
但任谁都不认为她此刻很平静。
她抬眸,黑瞳又冷又利。
祝长生说:“别逼我亲手杀你。”
“她们并不是所有都……”
白塬语速很快,嘴唇近乎颤抖,只是,对上那双眼睛,她突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过说到这,祝长生也完全理解她的想法。
不是所有人族都转换了种族,不是所有人族都死绝了。
但是——
“关我什么事。”
祝长生平静地吐出这句话,白塬脸上表情一寸寸裂开,像干涸的泥巴地。她从来没在祝长生面前那么失态过。
白塬望着祝长生,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的乞求。
“……”
祝长生随意丢掉手中铁剑,继续向前。
擦肩而过那刻,白塬忍不住开口:
“——等等!”
垂下的拳头不可遏制颤抖,逐渐远去的背影却始终没有回头,一如她口中说的那样。
“……”
祝长生没有如她所愿,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关她什么事?
……
“为什么……?”
白塬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当荒墟上唯二的活物颤抖地说出这句话时,祝长生心脏跳动的微声似乎嘈杂了一瞬,脚步缓缓停下。
白塬看到那道身影停下,回身,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祝长生说:“我不欠你们什么。”
她顿了顿,发自内心这么觉得,也这么继续说:
“活下来的你们,甚至欠我点什么。”
这听起来有点黑色幽默,但在场两人没人笑得出来。
毕竟祝长生真的会死战。
难道祝长生天生是个爱好冒险,置生死于不顾的疯子?所以才会以榨干自己的架势,一场又一场地参加神明游戏?
难道她不知道神明游戏中的玩家与神明有多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难道她是为了追求刺激,才不惜走上一条最快,最惊险的“歧途”?
嘴上说着不管不管,祝长生什么时候真的撒手了?
结果……
祝长生感觉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
昔年好友带头头像并跑到自己面前做说客,入主千域?
祝长生想,别开玩笑了。
当时她拒绝得有多干脆利落,如今被同胞亲自打在脸上的巴掌就有多疼。
祝长生想着,都快笑出声了。
简直是一场荒诞派喜剧。
白塬也许知道祝长生在想什么,所以只是沉默地望着,用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的眼神望着祝长生。
“……”
祝长生皱了皱眉,感觉很烦躁。
忽然,祝长生主动开口,她盯着白塬的眼睛,低声道:
“……三百年,虽然不知道荒墟具体是什么时候破碎的,但至少三百年过去了,足够人族发展到有一战之力的地步。”
更别说,绝大部分千域领袖与祝长生同在那场漫长的神明游戏。
从各个方面看,荒墟都赚了。
“但荒墟失败了,我的家没了。”
祝长生忽然深吸一口气,瞥了眼摇摇欲坠,但能看出曾经有人试图加固保护痕迹的别墅,那口气缓缓叹出来。
“……”
也许是看在这个份上,祝长生决定多说两句。
她心底也有许多情绪需要发泄,祝长生也想找个人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荒墟真的这么弱小?人族那么无能?
她的家乡就如此脆弱?
祝长生不信。
但事实就像一盆冷水,兜头兜脸浇在祝长生头上,由不得她逃避。
幼年成长的记忆与斯蒂兰大陆的记忆混杂在一起。
一张张熟悉、陌生的脸上浮现出友善的、热情的,充满爱意的神情……金棕色,灿红色的眼眸裹着蜜糖般的色泽。下一秒,瞳孔中的神情就变了。
祝长生又看到一双双充满讥讽与恶意的双眸,飞快在眼前闪现。
……同伴、异族,战友、宿敌。
祝长生睁开眼,情绪如退潮般掩入眸底深处。
“——既然已经失败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面对许久没见的白塬,祝长生甚至能心平气和跟她解释:
“如果荒墟面临危机时我在,我会死战到底。当然,如果你当着我的面投降,我一定会先砍了你。”
她甚至有心情开个玩笑。
白塬扯出个僵硬的笑脸,沉默了一会,才哑声问:“……你现在不砍我?”
祝长生想了想,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
“看清你的第一眼,我打算立马动身,砍死还活着的所有人。”
白塬身体一僵。
紧接着,祝长生继续说:
“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祝长生说这话时的态度,令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漫长绝望的等待,也许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感到痛苦。”
人族还剩多少?
每个星球承载力有限,千域如今种族都是当年势均力敌留下的强者,各个领袖实力有目共睹,与其说臣服,不如说合并。
那么,连自己家乡都守不住的荒墟,在千域又是什么情况?
“你很痛苦。”
“所以你坚持不懈地来找我。”
“不管是我答应了还是杀了你,在你心里,其实都是好结局,是吗?”
“……”
“可那是人族的火种……”
白塬早已垂下头,许久才喃喃道。
听到这话,祝长生下意识皱了皱眉。
……有些耳熟。
算了。
祝长生揉了揉眉心,冷声道:“人族的火种?还是千域的炮灰。”
“…………”
不说话。
祝长生平静道:“荒墟破碎那天,来的是谁?”
白塬沉默片刻,道:“千域……”
“算了。”
祝长生打断了她的话,她凝望着手上沾染的铁锈,像干涸许久,彻底风化的血渍。扯过衣角缓缓擦了擦。
她不想听。
——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谁都不要紧,只要是千域,都跑不了。”
祝长生喃喃道,她擦干了污渍,鼻尖却始终萦绕不去铁锈腥气。
她环视四周,灰暗色的世界,死去的故乡。
也许是残破建筑本身散发的气味,也许是这颗星球从内到外散发的气味,再者,也可能是祝长生空荡荡心口冒出来的汹涌,那股味道不知是铁还是血。
熏得人几欲作呕。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祝长生越过白塬,继续向前走。
她的声音被风吹来,飘飘荡荡送进白塬耳朵里,如一柄生锈铁剑穿透心脏。
“我没有兴趣成为懦夫的领袖,如果碰上,我只想杀光他们。”
白塬走了。
自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来过。
荒墟也没有第二个生物。
连风声都显得格外空旷,甚至像另一种未知生物,时不时掠过祝长生,轻轻晃动她空荡荡的躯壳。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距离下一次神明游戏开启的时间,好像过了三百年,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在这段时间,祝长生翻到过当年人族抵抗侵略时的影像,还有许多留给家人后代的话,视频,文字。
有笑的,有哭的。
甚至其中提到祝长生名字的地方不少,有祈求神明救赎,有质问她为何不在,有希望她带领人族反抗。
当然还有疯狂谩骂,仿佛要穷尽世间最恶毒的词汇攻击她,不难看出其当时处境濒临崩溃。
透过这一个个零散的记录,祝长生在脑海中缓缓勾勒出那段遗失的岁月,还有曾经鲜活的人族。
最终,她在原本别墅的废墟上停留。
那已经不是她的家。
百年的风霜与战争的摧残毁了这一切。
期间,她将所有试图踏足荒墟的存在一一击退,不管对方的来意,不管对方是否曾是荒墟的原住民。
如果执意不退,祝长生也如当初跟白塬对话所说的那样。
她一视同仁。
“……”
直到那天——
神明游戏再次开启。
“……是否进入游戏?3——2——1.”
祝长生垂下眼,系统的声音消失在耳际。
另一种声音,在脑海中却越来越响,是……
水滴声。
……
“滴答、滴答……”
温热液体顺着兵器向下滴。
那声音落在耳朵里,沉闷,迟钝。
不像往常听到的水声那么清脆,反而十分粘稠,仿佛要裹挟着祝长生将她一同拖下去。
滴答,滴答——
血水砸进地里,渗入干涸已久的荒墟深处,仿佛又回到孕育生命的卵巢,重归故乡。
祝长生垂眸,看向来人。
曾经褪色的面孔,在她眼中重新鲜艳。
“……”
白塬的眼皮颤了颤,颤抖的手握上那柄贯穿身体的长剑,一道轻声质问响在祝长生耳边:
“你为什么,就是不爱你的同族呢?”
白塬的脸在祝长生视线中清晰无比,像白纸,只余浅浅墨迹,没有一丝杂色。
祝长生目不转睛盯着这张脸,忽然感觉陌生。
“滴、”
一滴血砸在她眼皮上。
白塬眼睫颤了颤,那滴血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斜划过面颊,画出一道蜿蜒血痕。
祝长生的眼皮也颤了颤。
“……”
一滴水砸进身下人的左眼。
白塬猝然眨眼。
不知道从哪来的水,又从另一只陌生的眼眶中流出,泪顺着那道血痕,滚滚而下。
“你……”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下,祝长生倏然笑了。
她的笑容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以至于,那滴泪仿佛凭空出现的雨水,不带温情,有的,只是刺骨的寒冷。
祝长生望向身下的白塬,眼神一寸寸化作寒冰:“……你不是她。”
白塬愕然的表情,凝固在那张将死的面孔上。
“……你疯了。”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
白塬怔怔地望着天空,那片景色倒印在她瞳孔中,铅灰色,没有生机。
世界仿佛只是张黑白素描,将她们冷酷地框钉在这幅画面中。
系统提醒早已结束,祝长生没来得及参加神明游戏。
祝长生抬头,也望向头顶的那片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又像有无数视线正在注视底下发生的一切,或许掀开幕布,祝长生会看到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祝长生凝视着那片幕布。
斯蒂兰大陆与现在,究竟哪个更像是一场幻梦?
“……”
许久。
脚边血迹干涸入泥。
空空荡荡的荒墟上,系统的播报声仿佛仍回荡耳际
祝长生忽然动了,她望着天空,开口:
——“我选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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