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倚杏》小林在此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心镜试炼

　　当那庄严的声音落下，周遭的银光如同水流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真实、令人心悸的场景。

　　沈清弦的幻境：

　　刺骨的寒风变成了记忆中落星峡的阴冷。眼前不再是雪原祭坛，而是那片染血的山谷！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临死前的哀嚎充斥耳畔。她看到了！前方，她的父母——沈将军与那位美丽的月巫母亲，正背靠背浴血奋战，周围是数倍于己、面目模糊却杀意滔天的敌人。

　　而年幼的、无力改变一切的自己，正被母亲用最后的力量推向一块巨石之后藏匿。

　　“弦儿，活下去！”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决绝、不舍与无尽的嘱托。

　　然后，便是影十三——那个她曾无比信任的叔叔，手持滴血的剑，一步步走向力竭的父母。他的眼神冷漠而空洞，仿佛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不——！十三叔！不要！”年幼的沈清弦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幻境赋予了现在的沈清弦行动的能力。她可以冲出去，可以尝试改变这一切！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诱惑着：“去吧，救下他们，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被噩梦缠绕……”

　　强烈的冲动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她多想冲出去，挡在父母身前，哪怕一同战死！

　　但就在她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林见素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以及苏合谷主“守住本心”的叮嘱，如同清泉般流过她几乎被仇恨与悔恨吞噬的心田。

　　她猛地停住脚步。

　　不……这不是真的。这只是试炼。

　　她看着影十三的剑刺入父亲的后心，看着母亲在悲啸中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月巫之力，与周围的敌人同归于尽……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再次席卷了她。

　　但这一次，她没有沉溺于绝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她发现，影十三的动作确实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的眼神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挣扎？而母亲最后引爆的力量，除了杀敌，似乎……还将一道微弱的、月牙形的光华，打入了地底？

　　“改变过去非汝之使命，”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洞察真相，接纳宿命，方得解脱。你，看到了什么？”

　　沈清弦闭上眼，泪水滑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她再次睁眼，看向那惨烈的战场，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看到了背叛背后的操控，看到了牺牲中蕴含的守护，看到了……母亲留下的希望。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会承载着他们的意志，找出真正的元凶，完成他们未尽的使命——守护此世，净化幽冥！”

　　话音落下，眼前的惨烈场景如同镜花水月般开始消散。

　　林见素的幻境：

　　她发现自己站在林家肃穆的宗祠之内。上方端坐着面容模糊却威仪具在的林家历代先祖牌位，以及几位须发皆白、代表着家族最高权威的长老。她的祖父，林家当代家主，正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见素！你是我林家百年不遇的医道天才，肩负着光耀门楣、传承‘渡厄仙针’的重任！岂可为了一个外人，一个身负诅咒、牵连甚广的沈清弦，屡次犯险，甚至动用禁术，损耗自身根基？！立刻与她断绝关系，回归家族，潜心医道，否则……便不再是林家人！”

　　家族的责任，祖父的期望，传承的重担，如同无形的枷锁，一层层压在她的肩上。这是她自幼被灌输的信念，是她一直遵循的道路。

　　同时，另一个声音，属于她自己的内心，在轻轻反驳：“可清弦她……不是外人。她需要我。守护她，治愈她，与她并肩而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践行医道、另一种……值得付出一切的‘责任’吗？”

　　幻境中出现了沈清弦的身影，她站在宗祠门外，在风雪中回头望来，眼神中有依赖，有信任，也有一丝生怕被抛弃的不安。

　　一边是生养她、赋予她使命的家族与血脉至亲。
　　一边是让她心动、让她愿意违背常规、倾尽所有去守护的挚爱。

　　“医者仁心，然仁心亦有私。” 古老的声音响起，“当大义与私情相悖，当规则与本心冲突，汝，如何抉择？”

　　林见素看着祖父殷切又失望的眼神，又看向门外沈清弦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桃花眼。她想起沈清弦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想起两人共同经历的生生死死，想起指尖相触时那份悸动与安宁。

　　她缓缓地，却是极其坚定地，向着宗祠内的祖父与先祖牌位，深深一拜。

　　“祖父，各位先祖。见素不孝。”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为大义。但于我而言，沈清弦……她不仅仅是‘病人’。”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幻象，仿佛看到了那个真实的人。

　　“她是我愿以毕生所学、乃至性命去守护的‘道’。家族传承，见素永不敢忘，但她的身边，才是我林见素……心甘情愿的归处。”

　　说完，她毅然转身，向着宗祠门外，向着那个风雪中等待的身影，一步步走去。

　　在她踏出宗祠门槛的瞬间，家族的幻象如同烟雾般消散。

　　两道银光分别包裹了通过试炼的二人，将她们的意识重新拉回祭坛中央。

　　她们缓缓睁开眼，看向彼此。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经历洗礼后的坚定与释然。心灵的枷锁已被打破，灵魂的羁绊更加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