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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变相催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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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少卿睿智,大概就是这些了,里边的学生我都让人送回去了。”司景熹看向冯珩,“这里便交给你了。”两人的谈话被裴嘉鬼哭狼嚎的声音打断,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徐晋元上前道:“裴小侯爷身上磕磕碰碰不少,这倒是小事,就是被火烧了大半,只怕伤势不轻啊。”裴嘉的背部创面不小,黑乎乎的一片,混着烧焦的布料,整个人倒趴在担架上。这可是裴侯爷家的独苗啊,只怕整个侯府的半边天都塌了。
司景熹不以为意,裴嘉这种人,伤得再重,全家人齐心协力,总有办法让他吃好睡好,无后顾之忧,无需理会。他瞥了徐晋元一眼,径直离开。徐晋元心领神会。
诡市主在远处的山上看着国子监乱成一锅粥,甚是满意,那些个世族子弟,但凡在里面念过书的,出来都是得意洋洋,像是高人一等。有什么了不起的,如今不照样成了他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吗?
暮泠来到他的身边:“主人,是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杀了顾念安。”
没有暮泠想象中的责骂,诡市主摆了摆手:“罢了,大约是她命不该绝,若再强求,只怕得不偿失。”顾念安从桂县一路被他追杀至今,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他明白,凡事就该顺应天意,“本座想杀她,无非是怕她认出了我,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我想多了。不必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了。”
暮泠低着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诡市主缓缓道:“上次的事情,若不是司景熹插手,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暴露,”暮泠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杀手,若不是每次都有司景熹插手,十个顾念安都死了。
暮泠道:“属下无能。”
原来是司景熹。暮泠不知道,司景熹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了他,这次下毒失败,他原是想杀了那个负责茶水的人,结果竟被人暗中挡了下来。那个人能这么快吐出有关砒霜的信息,多半是被人提醒过的。
“你也不用自责,”诡市主转身,眼尾染上了笑意,他的手轻轻地覆上他的脸,一直往下,最终贴在暮泠坚守的胸膛,“可有伤着?”
暮泠不着痕迹地退回一步,道:“回主子,没有。”
诡市主似是轻笑了一身,随即转过身。
“你已经暴露了,这些日子就别露面了,帮我暗中做些事情就好。”诡市主笑得阴狠:“都城里的这盘棋,本座已经下了许多年了,苦心经营这么久,该收网了。”
元英被接回宫中之后,就一直大哭大闹。萧后软声哄着,心疼不已。自己的这个掌上明珠从小都是备受宠爱,磕着碰着都几乎没有,更遑论接二连三的巨大事故。
“陛下驾到。”
萧后拉扯起哭哭啼啼的元英一同起身行礼,官家快步走来,将元英扶起,“朕的元英被吓到了吧。”
“父皇。”元英嗓子一软,更是泪如雨下,她一个公主,何尝见过这种场面啊。
官家拉着元英坐下,“快更父皇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元英捏着帕子擦了擦眼泪,“回父皇的话,昨天夜里,一群‘鬼’在国子监里面杀人如麻,就连我带去的侍从都挡不住,空中还飘着蓝色的鬼火,烧起屋舍,我听旁人说,是阴间的鬼魂不安宁,这才跑来人间的。”
她见那些“鬼”一个个面色苍白,倒像是那么回事。
“所幸,我的那些伴读还算有用,护着我一路来到正门。”元英公主哭哭啼啼,“父皇,国子监的祭酒接二连三防护不力,您就该治他的死罪。”
官家扫了元英一眼,萧后立刻心领神会,“娘子家的,整日张嘴闭嘴就是死罪死罪,这些朝堂上的事情,自有陛下决断。”
元英公主还想说什么,就被官家打断了,他随口一提:“朕记得你院子里还住着安平县主。”
一旁的萧后微不可查地扫了官家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嗯,”元英不以为意,“她的箭术倒是不错,有她在,其余的人倒不费力。就是后来跟丢了,不知死了没。”她想起那些伴读居然给司景熹指路就莫名气闷,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机会。
一旁的萧后瞪了元英一眼,急急开口道:“难为她们了,都是娇生惯养的娘子,遇到这等凶险的事情能挡在元英面前,已经很厉害了,素兰,去本宫的库房里面挑一些像样的东西给她们送去。”
“是。”
官家道:“嗯,皇后思虑周全,体贴入微,甚好,”他起身嘱咐元英,“好生休息,别忘了你在朕面前说过,定会通过岁试。”
“父皇放心,元英没有忘记。”元英被官家这么一激,瞬间就振作了起来。景熹哥哥喜欢聪明人,母后说,只要自己过了岁试,定能让他刮目相看。
元英神情的变化萧后都看在眼里,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被她宠坏了,满心满眼的就只有司景熹一人。她想好了,既然司景熹是女儿唯一所求,无论她有没有通过岁试,自己都要将司景熹争取过来,哥哥若是有了他的助力,定然能事半功倍。
官家刚出了咸福宫,径直去了御书房。司景熹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昨夜国子监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司景熹答道:“回陛下,臣勘察过那些怪物的尸体,发现它们原来都是死尸,是被人用某种蛊虫养着,渐渐恢复了生气,成为了没有神智的傀儡,依照蛊王的命令行事。至于那些鬼火,不过都是白磷粉。”
官家侧目,“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人为?”
“回陛下,是。”
“钦天监说,荧惑守心,恐朝中有变,奸佞趁机生事,恐朝中有变,应该指的就是这个了,”从官家的话语里听不出喜怒。
司景熹道:“臣前些日子听到不少坊间传闻,说自从萧相国铲平了乱葬岗,都城里面怪事时常发生,前几日还有人看到不少面色苍白的所谓‘鬼怪’在飘荡,桩桩件件,似是在指向萧相国烧毁乱葬岗一事。”
官家沉沉道:“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有人针对萧相国。”
“此事扑朔迷离,臣如今还无法断言。”萧北榆的把戏多,谁知道是不是他贼喊捉贼。
官家想了想,“此案是谁在接手?”
“回陛下,是冯少卿。”
官家摸了摸胡子,道:“冯珩到底年轻,做事不甚老练,换一个人吧,换成……江河。”说完便让人下去传旨。
司景熹瞬间领会到官家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官家揶揄道,“朕听说,安平县主箭术不错,为护送元英之事出了不少力气。”与适才公事公办的样子判若两人。
元英眼高于顶,若非顾念安的箭术精湛,她是绝对只字不提。顾念安,还真有两把刷子。
司景熹无奈闭了闭眼,他就知道!官家一定会揪着此事不放的。
“难怪了,我看她样貌不算出众,居然能让你三番五次为她开口,倒真是有两把刷子。”养子是个什么性子他不知道?能让他如此上心的,定然是心悦之人。只有自家的傻女儿还在巴巴地等着司景熹,真以为她那个手眼通天的母后能有那本事将他招为驸马?
他已经不去理会司景熹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我瞧着小娘子做事稳重,心思聪慧,生性纯良,你若再不下手,一个不留神就在别人碗里了。”他前阵子可就听说,那个冯珩用自己的马车送她往来药局。他恨铁不成钢道,“冯珩跟你不一样,待人和善,八面玲珑,是都城排名第一的待嫁好儿郎。待到小娘子被他打动,只怕没你什么事了。”
司景熹平静道,“陛下,臣还是那句话,不想再因为自身的小事再在都城掀起风波。”
官家急得胡须直抖。
自从司澈战死之后,司景熹并未沉浸悲痛之中太久,进国子监就认真读书,当了官就好好办事,挑不出一处错来。眼看景熹愈发有司澈当年之姿,自己感怀与司澈的兄弟之情,早在养子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备下聘礼,放眼全都城,开始给司景熹挑选夫人。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谁知,偏在这件事上,养子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总能想到办法一一拒绝,实在不行就说要出去打仗。加之都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娘子横生枝节,肆无忌惮,这下倒好,给整日活得跟游魂似的养子一个好借口——不愿再起风波。
官家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倒不是怕了都城这些为非作歹的娘子——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怕个屁!就是担心养子从此绝了成婚生儿育女的念头,那么自己将来在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见司澈?
就在去年桂县疫病平定之后,听司景熹汇报时,提起顾二娘子,当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司景熹对待这个顾念安绝对不简单。这些年都城都在传他和萧姝的事情,也没见他将自己与其并在一起谈论。
桂县初见,他只觉得这小娘子眉清目秀,容貌不算出众,暗忖这些年定然有不少人送司景熹各色花红柳绿,比她好看的多了去,应该是误会了。交谈一番之后,他发觉这小娘子还挺有意思。再看养子的神情,倒像是真有几分在意。
从那时起,他便着人留意这个顾念安。
他打听到顾念安不顾性命在玳山救下司景熹,当时他便认为此女堪为景熹良配。只要这竖子对她有意,什么身份这些都不在话下。
自己完全可以暗箱操作,给她配得起司景熹的各种身份。
后来,还亲口提出封顾念安为县主,连其受封的时机,受封的规制都想好了,一句句看似在平衡局势,实则名正言顺,顾念安非亲王,郡王之女,若是全按照县主的规制封赏,定然会遭到不少非议,司景熹恰到好处地提出规制减免,帮顾念安省去了很多麻烦。若他还看不出司景熹对顾念安有意,自己就白当这么多年皇帝了。
医官让她做,国子监也让她进了,所以,他现在就想知道,司景熹打算什么时候娶顾念安进门。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官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元英有朕在,不会让她去为难顾念安的,你且放心。”元英嫁人,多的是愿意对她好的人,司景熹意志坚定,爱憎分明,元英嫁给他未必就会幸福。
司景熹道,“顾念安年岁还小,我对她这般,无非是因为她救了我数次,我无以为报,只得护着她,尽量满足她所想所求。”
官家嗤之以鼻,暗骂这兔崽子,自己养了他那么久,没见他想遂自己的心愿,早日娶个老婆传宗接代!罢了罢了,自己这个天子,在司景熹的婚事面前甚是狼狈,若再唠叨几句,保不齐人家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任务。总归是见他愿意对谁好了,还是娘子,就暂且观察一段时日。
司景熹坐在马车里,脑子里尽是适才的对话。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对顾念安是何种感情。
她从桂县到都城,这一路走来,所言所行他都知道。
他们两个人的轨迹有太多相似之处,让司景熹时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感恩才对她这么好,还是因为他仅仅想护住,当初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
在意识到,自己克制不住地想要见她,想要离她近一些,想要触碰她,他发觉,自己对于顾念安,并不仅仅只是报恩,把她当做自己年少时的投射。
莫非,是她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自己的心?
怎么可能?人心难测,世事无常,他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又怎会让小狐狸偷溜进去?
既如此,那她就别想出去了。
司景熹回到英国公府,见徐晋元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国公爷,适才官家的旨意,将此次主审冯少卿换做江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