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生活》桃木

6、宁宁的爸爸

　　这是一个喜欢怀旧的城市。低矮的杨柳树，在斑驳陆离的树影中来回飘荡着，随着微风摆弄着自己的腰肢，老弄堂的木板楼上时不时转来萨克斯那低沉而忧郁的声音，被各色怀旧海报包裹着的公共汽车站前总是站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打扮得恰到好处，低垂着头，听着MP3，在他们的眼中看到的不是疲惫而是更多的期待，也许就是这座城市夜的魅惑吧。
　　杨小曼脚上踩着她那双高得不能再高的高跟鞋慢慢腾腾得走着路，边走边欣赏橱窗里各色模特所穿的衣服，若在平时，杨小曼肯定仔细的研究一下热闹的步行街最新的流行趋势，但今天杨小曼明显得有点心不再焉。杨小曼是本市电话台财经频道的记者，财经频道有一个财经人物的访谈节目，杨小曼就是负责联系、邀请本市乃至全国都有影响的财经人物上他们的节目工作。要说这个工作比起那些其他写稿子的财经记者要难得多，难在哪里？恐怕大家都略之一二，和成功人士打交道难，和财经界的成功人士打交道更难，不是所有的成功人士都愿意上你的电视台来侃侃而谈，娓娓道来的。这不杨小曼已经因为要采访一位海归回来的，短短几年在本地而至全国都有影响力的公司的CEO而煞费苦心，不知给对方打了多少电话，拜访了多少次，对方秘书只是客客气气地招呼她，委婉的拒绝，而CEO本人连个面都不见。谁叫她杨小曼是名记者呢？是业界有名的拼命三娘，你不见我是吧，我去堵你。这个周末杨小曼也不休息了，开着她那辆小POLO跟踪CEO的车从家到公司，并在这位CEO下班的时候成功地在停车场拦截了他，可是这位CEO就是不接招，任凭杨小曼美人计，苦肉计外加三寸不烂之舌也没说动他，杨小曼只好眼睁睁看着对方潇洒得离去，而自己却只能在心理哭爹骂娘，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一遍。
　　好在这种阵势杨小曼也见识过，也有些心理准备，虽然这次堵截不成功，但也不妨碍杨小曼的心情去赴下一场约会。这不，杨小曼前脚刚进POLO车，后脚电话就来了说约她在会今饭馆吃饭，杨小曼看饭馆不远索性不开车去，自己步行走到那里。
　　会今饭馆这个名字很奇怪，所有人看到这个饭馆都会浮想连连，各有各的想法，但大多数人想象这家餐馆都会与怀旧、时尚或精致联系在一起，其实这就是一个餐馆的名字而矣，并没有什么高深的讲究，菜也是做得是地地道道的川菜，至于这家餐馆为什么人这么多，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喜欢优雅的人看重了他的名字，舒适的装潢。俗人看重了他的物美价廉，反正各路人等都有光顾这家餐馆的。餐馆不算大，坐落在步行街后的一条弄堂里，算是闹中取静了。
　　杨小曼慢悠悠得走到餐馆正准备打电话问在哪间包厢，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刺眼的人正在不远处向这边走来，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想采访的CEO顾泽轩，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杨小曼眼尖看见从顾泽轩车上还下来两个人，一个极漂亮的年青女孩和一个小男孩。那个年青女孩看着年龄不大，扎着马尾辫一脸青春的笑容，拉着小男孩与顾泽轩有说有笑地走着，此时的杨小曼觉得自己不应该当什么财经记者，应该当八卦杂志的记者，照片一拍，再配上几句潜台词，顾泽轩立刻从坊间被谈论最多，最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变成了有老婆有孩子的已婚男人。可惜杨小曼不是八卦记者，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泽轩抱着小男孩有说有笑地和那个年轻女孩从她眼皮底下走过，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杨小曼悻悻的上了楼，来到了饭馆包房，屋里男男女女早就坐得差不多了。有人招呼着杨小曼说到“小曼，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呆会要罚酒三杯。”
　　“别别，迟到的事我向大家真诚地陪礼道歉，但今晚我要开车回家不能喝酒。”
　　“好呀，杨小曼，说谎话不带打草稿，我一直都在窗户边站着，看你老先生可是走过来的，根本没开车。”
　　“我车停在蓝天大厦了，我走过来的。”
　　“你怎么把车停到那里了。”
　　“说来话长”
　　杨小曼一边坐下来，一边看着酒席上的各位，拿着茶杯自顾自得喝了起来。杨小曼把自己想采访顾泽轩的事情轻描淡写得讲了一下，众人听了仿佛终于找到酒桌上新鲜热闹的话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小曼，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向战无不胜得杨大记者，连个顾泽轩都搞不定。是美人计不管用？还是你杨大记者的名头不够响？面子不够大？他顾大少爷也太不识抬举了，连这点人情也不卖给你。”说话是小曼的老同学，某八卦杂志的著名记者杜菲。杜菲此时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想着一向顺风顺水的杨小曼也有碰钉子的时候。
　　“是呀，我是不行，老了，不中用了，没资本了。不象你，还有大把的青春和前途可以挥霍，我可是听说你们杂志倒想八卦人家顾大少爷一下，结果差点没惹上官司，害得你们主编的位置都差点保不住了。”杨小曼不动生色地回击着杜菲。
　　“这你都知道，看来杨大记者真是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算了咱们不谈这个没劲的话题，来小曼，你今天来晚了，好歹给大家一个面子自罚一杯红酒。”杜菲把话题扯开，显然对这事有点心有余悸。
　　杨小曼看实在磨不开面子自己还是乖乖把杜菲递过来的红酒一饮而尽。这才安心的坐下，余光扫了一下在坐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英俊潇洒坐在不显眼位置的叶楚凡，眼睛一亮，高声说道“没想到叶少也在，真是失敬失敬。”

　　正在会今饭馆吃饭的韦游游专心致致得与宁宁抢着才端上来的一盆麻辣水煮鱼，韦游游也顾不上自己的淑女风度，无视旁边顾泽轩的存在，只顾着与宁宁斗法。
　　“妈妈，这盆水煮鱼太辣了，不合适你，你吃了这个只会小痘痘越长越多，吃多了会毁容得。”宁宁说着，已经把水煮鱼转到自己面前。
　　“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吃了这个你妈我的痘痘才会好得更快，以毒攻毒，你知道吗？再说这么辣的东西，小孩子吃着不健康。”说着韦游游又把水煮鱼转到自己面前，刚准备伸筷子去吃，又被宁宁转走了。没等韦游游把那盆水煮鱼抢回来，宁宁眼急手快已经出手夹着一块放进自己的碗里。得意看着韦游游，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甚得韦游游真传，游游也只有望鱼兴叹的份。游游没办法，只得巴巴得给坐在一旁顾泽轩递眼色，那意思是你得管一下你儿子吧。顾泽轩微微一笑，就象没看见似得，只顾自得喝着杯中的红酒。游游斗不过宁宁，索性不在纠缠，郁闷地看着手中的筷子，转头找宁宁的爸爸说起话来。韦游游与宁宁的爸爸两个相互寒暄，客气得聊着天，聊着这个城市的天气，聊着这个城市的风景，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自己各自教育小孩的理念和宁宁未来的培养大计。
　　这宁宁爸和宁宁妈还真为宁宁的未来发展杠上了。顾泽轩的意思是只要孩子喜欢，就应该采取放鸭子的态度，让小孩随性发展。韦游游只摇头说这哪能行，小孩这么小，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关键时候还得父母帮他拿主意。在关于未来宁宁的培养上顾泽轩觉得现在的小孩子学习本来就累，如果小孩不喜欢就不能强逼他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就这一点游游就不同意了。她拿自己当例子，原来小时候也不喜欢绘画美术的，不是被爷爷逼得，自己根本就不会学，真是有点恨这个东西，但有一次自己的数学没考好，心情很差，就拿起画板去外面写生，静下心来画画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而且自己写生的那幅画居然最后得了奖。最后韦游游总结说小孩子一定要有一门至两门的业余爱好，不管他愿不愿意也要让他去学。双方都有点僵持不下，这场谈话从原来客气疏离的宾主见面会，升级到仿佛要离婚的两口子都要掌控小孩的教育主导权的谈判会。
　　“你们都还有完没完，烦死了。”宁宁假装生气地说道，“我的未来，我自己做主，不用你们操心。”宁宁给韦游游夹了一块水煮鱼说道，“都是这鱼惹得祸，妈你得赶紧把它都吃完。”游游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刚才自己的表现太过火了，自己无论怎么样毕竟不是宁宁的妈妈，所以也就没有立场和宁宁爸这样起冲突，但是游游觉得如果真把自己放到外人的位置又有点对宁宁爸不放心，如果宁宁是顾泽轩亲生的儿子，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说三道四，但宁宁是顾泽轩收养的，这中间……
　　这顿饭吃得大家各有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