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说事 何禾无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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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壮田和洪桑娘今日皆穿了最为体面的衣裳。
生怕错了哪点，没得给自家哥儿丢脸面。
不过好歹也是哥儿家，架子须得端出两分，并不在门口巴巴地守着，两人在家还如以往那般，各干各活。
这时，院门处传来三声叩响。
洪桑娘正坐在东屋檐下纳鞋底子，何壮田就在她旁边编草鞋，闻声两人偏头瞧了过去，顿时放下手中活计一道儿迎了过去。
“大嫂子，老大哥，在忙呢。”王媒婆率先进门问候，“这二位便是明川小子的爹娘，今日特来拜会，咱们坐下好好叙叙两个孩子的事。”
洪桑娘忙笑着引近，“快快请进。”高声对一旁的何壮田说：“快去倒茶。”
胡微雨笑道：“不忙，不忙。”她身着稍显旧的湖蓝暗织团花金领抹的褙子，手持一把绣着竹纹的豆青色团扇，头镶银花黑漆竹冠，体面却不过于精致。
叶永安将手上抱着的一匹细绢、一方腊脯、一坛清风酒、一匣果子递给何壮田，礼并不厚重，何壮田也不推却，收下礼，“你们先去堂屋坐，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往厨房那去给水壶灌热水泡茶。
叶永安一身暗纹茶褐色圆袍也并不算过于打眼。
虽说叶家是乡绅地主，可家风勤俭，他们两人素日皆不好铺张浪费，穿戴的从不过于华丽，以舒适为重。
这十里八乡都只以为他们家是小有家底的小地主而已。
可尽管再小的地主，对于他们这等农户来说，都是不可高攀的。
洪桑娘穿着最体面的衣裳也不过是上衣深青色交领襦，下裳月白细布裙，配着一双平头皂灰布鞋。
何壮田就更是简素，一身土黄色粗麻短褐，腰间束一条布绦。
不过洪桑娘倒是大方利索，引着人坐到堂屋，“快坐，茅檐草舍的又脏又窄，恐怠慢的二位。”
胡微雨依着坐下，“这话从何说起，乡里乡亲的，谁还会嫌弃不成。”
洪桑娘笑，“昨儿王媒婆也说明了，我们也是虑着孩子，这么门好亲事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这时何壮田提着茶壶进来，给他们都倒了杯茶。
胡微雨谢过后，笑盈盈道：“亏得没有给拒了，不然我们少不得昨日就要登门一趟了。”
王媒婆也在一旁笑道：“咱们两家都坐一处了，说话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昨儿给两个孩子合了八字，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思量着不如把纳征迎娶那些个事儿一气商量完。”
叶永安：“我们如今情况是这么个，如今川儿年岁不大，想着翻个年，我和她娘虑着先年前选个日子纳征，再请个先生给算个来年八月后的良辰吉日，届时再给两个孩子完婚，您二位意下如何呢。”
洪桑娘：“这……”看着何壮田，立时主意没了一半，眼瞧着何禾年岁大，翻过年就是二十四了，说出去都是二十六的人了，若是叶明川那孩子长大一岁，回过神来要后悔，那时何禾该如何自处。
何壮田想的却是何禾这么多年也不见有个好亲，如今这个，等上个一年半载的，与以往也并无不同，左右等不等的，他家哥儿在这一年半载的估摸着也再找寻不到合适的。
再说了，先纳征，自是不大会悔婚的，他们也有时日再重新备禾哥儿的嫁妆。
何壮田：“这是自然，孩子年岁小我们也体谅。”
胡微雨：“那咱们就如此定，后日我们做东，带着哥儿来家里坐坐，顺道也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
洪桑娘见何壮田应下了，自无不可，“甚好，那后日我们少不得要叨扰一番了。”
王媒婆笑着在一旁插言说笑，一时间倒也融洽至极。
叶明川在门口眼巴巴着望向村子那边，见到爹娘的身影后，立马飞奔过去，忙问，“如何了。”
胡微雨：“还能如何，后日让那孩子来相看，你给人可有准备簪钗。”这时有个风俗，两方若是相看成功，女子哥儿应下这事，那便要汉子插钗。
叶明川忘了这事，他早已送了个玉簪。
“娘，再给我五两银子，我去趟县里，正好送王媒婆回去。”叶明川腆着脸要钱。
胡微雨没好气地瞥他，“半月前才刚给了你五两，这么快就用完了。”虽说嘴上唠叨，还是让叶永安给拿银子。
叶永安从荷包内取出两个二两半的小银锭。
叶明川笑着接过，“谢谢娘。”
叶永安：“你小子，我是你娘？快还给我。”
叶明川躲开他爹伸过来的手，冲他爹飞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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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山中飞鸟渐少,偶有零星几声，倒显得更为清寂。
何禾背着小半框子的菌菇往山下走。
今日出门并未带弓箭，看到了个肥硕的竹鸡，没家伙什去捕，可惜了。
下山路上还碰见一处悬钩子泡儿，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将那处泡儿摘完用手帕包了回去。
家中侄子侄女多，一人好歹能分上些。
他背着背篓回到家中，他爹娘才刚将家中所有的碗盘收拾在背篓里，正待出门，他爹手上还提着一方腊肉。
她娘手上抱了两条长条凳。
洪桑娘见他进门：“回来的正好，去堂屋把桌子搬上。”
他们三满满当当地往何有粮新屋去。
栅栏已扎好了，灶房和杂物的墙也都晾干了，灶房的茅草顶已铺好，这会子大家伙正在架杂屋的屋架椽条，准备铺顶，下面站着一堆看着的人。
新厨房灶台那，何禾四弟妹周芳花和二嫂孙巧莲正在那炒菜，他大嫂孙秀英也回来了，这会子正在案前切肉，一旁帮忙洗菜摘菜的还有何禾大伯娘三伯娘和阿奶。
不大的厨房竟是人。
一堆孩子在院子里吵嚷打闹，好不热闹。
何禾把那张桌子放在院中，背篓放在他大伯娘身旁。
“这么多菌子，专门去山上了一趟？”他大伯娘扒拉着背篓。
何禾：“嗯。”应了声又出门了。
桌子显然是不够的，他还得回去搬一张，等会还得借邻居两张。
他前脚刚走，后脚他大伯娘就问他娘。
“桑娘，早上叶家人去你们家做什么。”
洪桑娘想到，事到如今也没甚么好藏掖的了，于是便道：“叶家拖媒人来给禾哥儿说亲。”
“叶家说禾哥儿？”
洪桑娘：“嗐，我也是万万没想到，本想着禾哥儿寻个吃穿不愁安稳一辈子的人家便也罢了，压根就没敢想过那等人家。”
“老四家的，你细说说。”何母手里掐着一把豆橛子，将小杌子挪到洪桑娘身旁。
洪桑娘就把这两日发生的事细细说来。
何母听完，无甚表情地点点头：“禾哥儿有大造化。”
何禾他三伯娘：“叶地主那般大的家业，怎会看上咱们这种泥腿子，你和四弟赶明儿打听打听的为好，别给人诓骗了。”
大伯娘：“就咱们这点家业，人家能诓骗什么？”话头一转，“听闻小果儿就要定亲了，什么时候，届时别忘了叫我们。”
三伯娘又喜笑颜开：“下月初八，男方家在在备着纳征礼呢，听闻备了不少。”
洪桑娘：“那感情好，他们镇上给的聘礼是多少。”
三伯娘：“单聘礼都六两银子，再不算彩帛、茶饼、点心、酒肉、大雁那些。”时下农家哥儿的聘礼顶多也不多是三五两，她家这已然是体面的了。
大伯娘：“那确实不失为殷实之家，这么看来，小果儿也是个享福的命。”
三伯娘被说的愈发得意，一大家子人，除了老四家的老大能在镇上谋生，再就是她家哥儿能嫁镇上去了，剩者都是地里刨食儿的主。
何有粮新屋今日彻底竣工，来帮忙的邻居并他们一大家子人，热闹闹坐了四桌还挤得慌，索性席面的菜量足足的，大家也都吃的好。
何禾并不耐烦和堂兄弟姐妹们在一处说笑，吃完便帮着他四弟搬家，铺盖那些借了个驴车，只一趟就搬完了，再有其余的家伙什，他们拖木匠重新打了一套，还未送来。
至于家中那些，他们只拿了些板凳和农具，其余的也没带多少。
周芳花看着收整好的新屋，心里畅快，怀里还抱着早已睡着的小女儿。
何禾：“先把秀妮放炕上去吧，灶头一直热的，想必炕也热烘烘的，如此就给少盖一些，防着上火。”
周芳花笑道：“正是呢。”
东主屋不算小，挨着窗下的炕和厨房灶头用的一个烟囱，这会子整个屋子都暖暖的。
何禾帮她给炕上铺了厚厚一层的褥子。
周芳花刚把秀妮放上去，他们大嫂和二嫂就说笑着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娃。
孙秀英：“今儿我就不回镇上了，明儿是大集，索性咱们一家子都去镇上耍耍，四弟妹你们家也须得添上些物件。”
周芳花：“那感情好，我们碗碟都要添置，灶房上一应家伙什可不能少，不过家里还没个板车，明日先买个旧些的板车，如此也好拿。”
一日闹哄哄地就这么完了。
何禾抱着他大哥的老小往家里去，小孩子早已困的在他胳膊弯睡着了。
他二哥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其余几个都自己跑跳着往家里去。
何禾想着，这么多孩子，他大哥四个，二哥三个，四弟一个，明日逛的时候定要把孩子搁在一处，免得丢着这个落了那个的。
洪桑娘走到何禾身旁，“禾哥儿，明日咱们去镇上给你买件体面些的成衣，一年到头的你这衣裳不是黑的便是灰的，明儿个好歹也要买件鲜亮些的，就算不比别的哥儿，好歹也买上两件。”
何禾：“好端端给我买什么衣裳，我不要。”他的衣裳大多是粗布麻葛，倒也结实耐用。
洪桑娘：“你别管，听我的，后日带你去见人。”
何禾无可无不可，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洪桑娘也愁，不晓得自家哥儿这性子能不能讨人喜欢，虽说她觉得好，那她是亲娘，怎么都觉得自家儿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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