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家 身 ...
-
身上好像有块重铁压着，大脑苏醒过来身体却无法动弹，贺生黎还以为那些地狱的差使已经开始对他使用酷刑。
可并不觉得痛苦，甚至还有些轻松。他好像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光线洒在他的脸上，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双眼。
睫毛在手背上轻挠，鬼使神差，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等适应周围的光线，他终于坐起身来。
这是哪……
这不是地狱……
眼前是熟悉的建筑，奶油色装修的风格，大理石桌子摆在客厅，头顶的空调吹着热气，让他出了一身的汗。
贺生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看到墙壁上雕刻的壁画，那是他有一阵子格外沉迷水墨画花重金专门找人雕刻在墙壁上的。
对面的柜子是他收集的各种手办和宝石，其中大部分的模型都是李肖送的，没有地方放置，他就放到了自己的房间。
身上没穿衣服，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阳光明媚的蓝天刻画在玻璃上，好像一副宝贵的画作。
贺生黎心中一沉，这是他的家，他竟然回来了！
吉愿呢，心脏呢？
贺生黎下意识摸向胸口，跳动的心脏完好无损的存放在身体之中。也是，他只是凡人，要是心脏没了他早就活不成了。
可问题在于，他为什么没死成呢。
吉愿真救了他，不仅如此，还把他送了回来？
怎么可能，太荒唐。
忽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品，贺生黎拿起一看，是他送给自己的玉石，上面雕刻的兽类栩栩如生。
也就说，那些荒唐无稽的事情不是梦，是真的。
手机呢？贺生黎摸向床头，什么都没有，看来并没有一同拿回。
他掀开被子，随便找了一个浴袍穿上去。走出卧室，看到昔日居住的屋子，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点多……”他看着钟表嘟囔一声。
忽然，贺生黎想到了什么，他小跑到床边，从二十多层高楼往下看去。
外面是专属于城市的车水马龙，现在是上学上班高峰期，马路上堵满了人。
窗户十分隔音，可贺生黎透过画面听到了人声和车声。
他看着下方扫视了一圈，似乎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便将视线移到天上。
太阳耀眼地挂在云边，今天是个大晴天。
贺生黎不可置信，噩城是黑雾的尽头，可他现在都离开了，那团雾气却没有跟着回来。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见了。
他坐在吊椅上思索了片刻，可想着想着就发起呆来。
时间没有暂停，他的确在噩城待了大半年。不管是李肖又或是他的奶奶，肯定是报警了。
他穿上外套，拿着钥匙和银行卡先去店里重新买了一个手机。
坐在车上，他给李肖拨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候……”
“嘟——！”
贺生黎挂断电话，踩着油门往县里开去。大约过了一个多个小时，他回到三泉村，各家各户新年挂着灯笼已经落灰，他只是看了一眼，将车停在村里的马路边。
下车时，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贺生黎没有理会，大踏步走向360号。大门紧闭着，平常这个时候人应该在做饭。他没有敲门，拿出钥匙自己进去了。
院子一片漆黑，对联老旧，不像是今年的，倒像是去年的。
也是，人都失踪了，老人也无心过年。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想着等会要如何想她解释。
里屋是微弱的灯光，贺生黎按下门把手，缓缓走了进去。
客厅漆黑一片，桌子上摆放着没吃完的剩菜，眼下正用保鲜膜裹着。电视周围已经落了灰，看来老人平常不常打开。
老人快八十了，年轻时积下的病根全喜欢在老时发作。贺生黎平常就担心，此刻又受到了惊吓，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站在老人房间前，内心忐忑不安，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推开。
门开了，人却没有进去。
屋里响着他去年刚买的收音机，里面播放着经典的戏曲，从外面都能听见。
贺生黎没有立刻进去，就站在门口，等待老人缓缓扭过头，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悲痛。
“……我回来了。”贺生黎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提高音量对老人说着。
大半年不见，她脸上的纹路更加深邃，尤其是眼皮上的褶子，厚到差点没看清老人含泪的双眼。
“小黎……”老人忙的起身，颤颤巍巍走到贺生黎面前，他拉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你到底去哪了！那么长时间，我都找不到你人……”
说着老人的泪水涌出来，拉着贺生黎的手哭泣。她干瘪的嘴唇张了又张，皱着眉头抚摸贺生黎的脸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奶奶……”贺生黎有些不忍，但还是告诉她实情，“让你担心了，我没事。这一阵子，我去了云里。”
老人神情一怔，看向他。
“奶奶。”六岁的贺生黎摆着腿，稚嫩的嗓音问着，“如果有一天，我会不会跑到云里去啊。”
他指那片“乌云”。
老人严肃地扭过头，一遍又一遍叮嘱：“没有如果，你不能靠近他！”
如今，他以为老人会再次惊讶，可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我遇到了一个人。”贺生黎抿着嘴，“他没有给我带来不幸，相反，他救了我一次又一次。”
老人再次惊愕地抬起头：“你都知道了？”
贺生黎笑着：“都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晓了。
黑雾不见了，连带着吉愿也脱离了他的生活，城市中的生活节奏快，转眼间，他就被忙碌的工作整得晕头转向。
“太好啦！人没事就好！”领导深情握着他的手，“小贺啊，当时我听说你失踪了，可给我愁坏了。你的东西都在呢，当时他们还让我把你的岗位去掉，我坚决不同意。终于我盼星星盼月亮，又把你盼回来了！
听局里说，你这属于意外失联，别着急工作，好好调整一段时间，公安那边处理一下，咱这里随时欢迎你！”
贺生黎点点头，应道：“好。”
话是这么讲，他还是马不停蹄第二天就开始工作了。一个人好端端怎么会失踪，甚至回来后不仅没缺胳膊短腿，脸色还红润不少，不知道的以为这家伙虚假报案跑去度假了。
再一件事，就是一直没联系上的李肖。
他跟自己不在一个城市，可为了确保李肖的确活着回来了，他六点下班，熬着夜开车跑到安乡市。
不出所料，李肖家里没人。
“李肖呢，你见到他吗？”那天屋里，贺生黎询问老人。
老人年纪大记性不好，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还想说呢，他家里也报案了，不知道回来没，我哪里去见他啊。”
离开之前他既然把老人托付给他，李肖就不会坐视不理，可却一直没有音讯，不是出事了又是什么。
可吉愿应该不会骗自己，所以李肖走后的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屋里传来阵阵脚步声。他和李肖从小一起长大，家里人都彼此认识，鉴于贺生黎又比较稳重，李肖的父母便格外喜欢。
当初听见贺生黎跟自己儿子一块失踪了，就相当于丢了两个儿子，李肖的母亲更是哭白的头发，没日没夜想着他们。
此刻看到贺生黎，眼泪一下子绷不住。
贺生黎一路跑过来了，气都没喘匀，李母一下子抱住了他：“回来就好，你说说怎么好端端不见了呢……要是你也出事了，以后黄泉之下，让我怎么给婷婷交代……”
婷婷是贺母的小名。
这句话听得不对劲，他连忙问：“李肖呢，他没回来吗？”
女人小声抽噎着：“躲了风暴又遇了雨，李肖命不好……”
说着，人又哭了。
贺生黎到医院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他走进电梯，看着三层对应的肿瘤内科，陷入无尽的沉思。
电梯门开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要出去。
26房的灯还亮着，贺生黎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病房中只有李肖这一床，还有个满面愁容的男人正给他削苹果。
李肖这个时候还不忘贫嘴：“怎么一进医院就要吃苹果啊，多无聊，有没有别的。”
“你懂个屁，吃苹果对身体好，你想吃药啊！”
男人损着他，脸上因愁容生出的皱纹却怎么也遮不住。
忽然，余光中对上一个人。
李肖和男人纷纷看来。
李肖先是一怔，微笑的面庞挺不下去，眼眶发红，嗷地一声可就哭起来了。
男人看到这里，也是一惊。
“我靠贺生黎，我以为是鬼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肖想要下床，一把被贺生黎按住了肩膀。
“昨天，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
李肖忽地一愣，随之笑了一声：“你真傻了，咱手机早丢了，卡也丢了，你往哪打电话呢。”
“……”贺生黎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李父跟李母轮班照顾，眼看人去倒垃圾去了，就留下他们。
贺生黎给他讲了事情大概，李肖认真听着，生怕遗漏一个字。
良久，屋里再次恢复宁静。
“……这样啊，那他倒还是个人。”李肖冷笑一声，又结结巴巴问起，“那，她呢。”
贺生黎知道他说得谁，便一字一句把岚依交代给自己话向他转述。
“这样啊。”
“这样啊……”李肖捂着眼睛，音色哽咽，趁贺生黎看不到抹了把泪。
一直盯着李肖的贺生黎无奈叹了口气，找到一旁的板凳坐了下去，将桌上的抽纸成把递给了他。
“我的说完了，你也该说说你了。
贺生黎看着他满是针眼淤青的手臂，蹙着眉头：“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家
，还差 